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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雪燓 那天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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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早上,瞿慎离开的时候,心情是极好的。
林楚很“乖”。
在他临出门前,林楚甚至主动拽了拽他的袖口,用那种刚睡醒的、糯软的声音说:“早点回来。”
瞿慎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那是属于胜利者的温柔。“好。中午给你带你喜欢的那家血燕。”
他甚至没有察觉到,林楚在说那句话时,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近乎解脱的冰冷。
别墅里重新归于寂静。
林楚站在二楼的落地窗前,看着瞿慎的车队消失在林荫道的尽头。阳光很好,照在他那头雪白的长发上,泛着一种近乎透明的光泽。颈间的铂金颈圈反射着冷光,像一条盘踞的毒蛇。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触碰到那个监测器。
这几年来,这个东西一刻不停地监控着他的心跳、呼吸、体温。它是瞿慎疯癫的具象化,也是他自由的墓碑。
林楚转身,走向书房。
那里有瞿慎最珍贵的收藏——那些关于他如何收购林家、如何将林楚一步步逼入绝境的全部文件;还有那些加密柜里的东西,林楚后来知道了,里面是他父母的遗物,是被瞿慎当作战利品锁起来的纪念。
他打开了煤气阀。
动作很慢,很稳。他没有去动厨房的明火,那样太容易被监测到异常气体浓度。他去了酒窖,搬出了瞿慎珍藏的那些动辄百万的红酒,一瓶一瓶,砸在地上。
浓郁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那是奢侈的、令人沉醉的味道。
然后,他回到了客厅。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火柴。
那是前几天瞿慎带他去庄园散步时,他在老管家的工具房里顺来的。当时瞿慎正喂他吃葡萄,完全没有注意到他指尖那个微小的动作。
林楚坐在沙发上,那是瞿慎最喜欢抱着他看电视的地方。
他盘起腿,像一尊精致的白瓷娃娃。他伸手,轻轻抚摸着颈间的颈圈,指尖在那个微型感应器上停留了片刻。
“瞿慎。”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像叹息,“你说过,要把我养得白白胖胖的。”
“你也说过,连死神都别想从我手里抢走我。”
他划亮了第一根火柴。
橘黄色的火苗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微不足道,却让林楚苍白的脸有了一丝暖色。
他看着那簇火苗,就像是看着自己残存已久的灵魂。
“可惜……”林楚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极淡、极美的笑容,那是瞿慎从未见过的、真正属于林楚的笑,带着毁灭的快意,“我不是你的藏品。我是雪。”
“雪……是不能被豢养的。”
“雪……遇火即融,但也会……把火浇灭。”
他松手。
火柴掉进了浸满红酒的地毯上。
“轰——”
火焰瞬间窜起,像一条贪婪的火蛇,迅速吞噬了昂贵的手工地毯,蔓延向真皮沙发,舔舐着红木茶几。
热浪滚滚而来,浓烟开始升腾。
林楚没有动。他就坐在火海中央,任由那炽热的温度烘烤着他的皮肤,甚至有些享受这种久违的、真实的痛感。
颈圈开始疯狂震动。
紧接着,尖锐的警报声在别墅内外同时炸响——那是瞿慎设定的极限温度警报。
几乎在同一时间,远在公司会议室的瞿慎,手腕上的接收器发出了刺耳的蜂鸣。屏幕上,代表林楚生命体征的绿色波形正在剧烈跳动,心率飙升,体温也在急速上升。
“林楚?!”
瞿慎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撞翻了面前的咖啡杯。他顾不上满屋的高管和股东,疯了一样冲向门口,声音嘶哑到破音:“家里着火了!回别墅!快!!”
车队在高速公路上逆行狂飙。
瞿慎坐在车里,手里死死攥着那个接收器,眼睛赤红。
屏幕上显示林楚没有移动。
他没有跑!
他在火场里!
“林楚!你他妈给我撑住!撑住!我马上到!”瞿慎对着那个接收器咆哮,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你敢死!你敢死我就让全市给你陪葬!!”
当他赶到时,别墅已经成了一片火海。
黑色的浓烟冲天而起,橘红色的火焰从每一扇窗户里喷涌而出,像地狱张开的口。
消防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但瞿慎根本不管那些。他推开车门,就要往里冲。
“瞿总!不能进!结构要塌了!”
保镖们死死拉住他。
“放开我!他在里面!他在里面!”瞿慎像一头疯兽,拼命挣扎,西装被撕破,脸上全是泪水和绝望,“林楚——!!!”
就在这时。
二楼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在烈火的高温中终于不堪重负。
伴随着一声玻璃爆裂的巨响,整面墙坍塌下来。
在漫天飞舞的火星和碎片中,瞿慎看到了那个身影。
林楚站在火焰的最深处。
白发散乱,衣袂翻飞。大火在他身后燃烧,将他映照得宛如浴火重生的凤凰,又像是即将消融的春雪。
他没有看楼下疯狂的瞿慎,只是低头,看着自己颈间。
那个铂金颈圈在烈火中已经变得通红,那是致命的温度。
林楚伸出手,不是去摘它,而是用力扯断了它。
“叮当——”
那枚承载着瞿慎所有执念的颈圈,掉进火海里,瞬间被高温吞没。
然后,林楚才缓缓抬起头,隔着滚滚浓烟和热浪,看向楼下那个歇斯底里的男人。
他的眼神很奇怪,没有恨,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彻底的、极致的平静。
那是终于解脱了的神色。
他在口型里,无声地对瞿慎说了一句话。
瞿慎看懂了。
那是几个月前,林楚在病床上对他说的那句——
“我会化掉的。”
“不——!!!”
瞿慎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想要冲过去接住那个从二楼坠落的白色身影。
但已经来不及了。
林楚像一片燃尽的雪花,轻盈地坠入火海之中。
大火烧了整整一夜。
瞿慎就那么跪在废墟前,任凭火星溅在他的头发上、衣服上,他也浑然不觉。
他怀里抱着从灰烬里扒出来的、那枚已经变形熔化的铂金颈圈。
天亮时,消防员清理出了现场。
除了一些烧焦的骨骼碎片和那枚颈圈,什么都没有剩下。
那个曾经惊艳了瞿慎的白长发美人,连同那栋囚禁他的华丽别墅,一起在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
瞿慎站起身,看着眼前的一片焦黑。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团丑陋的金属。
突然,他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
“化掉了?”
“你以为你化掉了?”
瞿慎抚摸着那枚变形的颈圈,眼神痴迷而疯狂。
“不……你没有化掉。你只是……变成灰了。”
他抬起头,望向远方。
“灰烬是不会跑的。”
“林楚,哪怕你变成了灰,你也还是我的。”
“我会把你装在这个盒子里……带在身边……永远。”
他转身,走回车里。
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装有熔毁颈圈和少许骨灰的密封袋,像是握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
这场追逐,始于占有,终于毁灭。
林楚用死亡赢得了自由,而瞿慎,却用疯狂把这份死亡变成了永恒的不朽囚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