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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雪色 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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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在药味与囚禁中一天天流逝。
林楚的伤势好转得极慢,或许是心气散了,身体也跟着怠工。瞿慎的“温柔”一日比一日浓烈,像一碗灌下去的蜜糖,甜得发齁,苦得入骨。
这天下午,瞿慎破天荒地接了个跨国会议,不得不离开卧室两小时。
临走前,他像往常一样把林楚的手腕扣在那条银色的链子上,又在床头柜上放好温水、药片和切好的水果。他甚至俯身吻了吻林楚额前的碎发,眼神眷恋不舍。
“乖乖等我。”瞿慎整理了一下袖口,指尖无意间拂过林楚散在枕边的白发,“别乱动,手上有伤,链子磨着疼。”
门关上后,房间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林楚静静地躺了一会儿,目光落在那根银链上。它精致、轻盈,像首饰,却比镣铐更让人绝望。
他缓缓抬起那只戴着铂金戒指的右手。因为伤口缝合,无名指上缠着一圈白色的纱布,戒指套在纱布外面,显得有些突兀。
他盯着那抹白色看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没有去碰链子,也没有试图求救。他只是闭上眼,调整呼吸,将体内那点微薄的气力,全部用来对抗身体的本能。
他在强行发烧。
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加上这段时间故意少吃、情绪郁结,林楚的身体很快给出了反应。冷汗从额角渗出,脸色潮红,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当瞿慎满心欢喜地推开房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林楚半阖着眼,长发散乱地铺在枕头上,那头白发因为汗水而一缕缕贴在颊边,衬得他原本就苍白的皮肤几乎透明。他的嘴唇微微张着,喘着气,眼神迷离,像是随时会从这世间消散的雪。
“林楚?!”
瞿慎手里的文件包“啪”地掉在地上。他几乎是扑到床边,手掌贴上林楚的额头,滚烫的温度瞬间灼烧了他的掌心。
“你发烧了……你怎么会发烧?!”瞿慎的声音在抖,那种掌控全局的从容彻底碎裂了。他手忙脚乱地去拿温度计,又去按呼叫铃叫医生,但在这短暂的慌乱中,他的手却不自觉地抓紧了林楚纤细的手腕,生怕一松手人就化了。
医生赶来,检查后说是伤口轻微感染加上长期情绪低落导致的免疫力下降,打了退烧针,叮嘱物理降温。
瞿慎挥手让所有人都退下,不许任何人打扰。
他打来一盆温水,坐在床边,拧干毛巾,小心翼翼地为林楚擦拭额头和脖颈。
“是我不好……我不该让你吹风……我不该逼你……”瞿慎一边擦,一边低声呢喃,像是在忏悔,又像是在呓语。他看着林楚那头刺眼的白发,心里涌起一阵阵抽痛。这头发是他当年费尽心机才留住的颜色,如今却成了提醒他林楚正在枯萎的丧钟。
林楚在药效和体力的双重作用下,半昏半醒。
他感觉到瞿慎的指尖颤抖着,拨开他汗湿的长发,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时机到了。
林楚艰难地睁开眼,目光没有焦距,只是虚虚地看着瞿慎。他的声音很轻,带着高热特有的沙哑和黏糊,像羽毛搔刮着瞿慎的心脏:
“瞿慎……链子……好重……”
瞿慎擦拭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看向那条银链——那是他为了防止林楚伤害自己才扣上的,是他安全感最后的屏障。可此刻,看着林楚那张痛苦又脆弱的脸,听着他那句带着哭腔的“好重”,瞿慎的理智在动摇。
“链子……”瞿慎喉结滚动,声音艰涩,“戴着它,我才能放心……你不会再跑了……”
“我不会跑的……”林楚费力地动了动手指,指尖轻轻勾住瞿慎的衣袖,那是一个极其依赖的小动作,“我现在……连坐起来都做不到……跑哪儿去……”
他微微侧过头,将脖颈脆弱的曲线完全暴露给瞿慎,白发滑落,露出那一截满是冷汗的脖颈。
“瞿慎……求你……它勒着我……不舒服……”
最后那句“求你”,像是一记重锤,彻底击碎了瞿慎的防线。
这是林楚第一次求他。
哪怕是在假装的虚弱里,这也足以让瞿慎疯狂。
瞿慎死死盯着林楚的脸,试图分辨这到底是苦肉计,还是真的难受。
但林楚演得太真了。那双总是死寂的眸子里此刻蒙着一层水汽,像是被欺负狠了的雪狐,除了依赖他这个“施暴者”,无处可去。
“好……好……”瞿慎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那把精巧的钥匙,“我给你解开……我不绑着你……你别怕……”
“咔哒。”
银链应声而落,掉在柔软的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一刻,林楚感到手腕上那股束缚的力量消失了。但他没有动,只是顺势将手软软地垂在床边,继续维持着那个虚弱的姿态。
瞿慎如获至宝般捧起那只自由了的手,低下头,将嘴唇印在那圈被链子勒出的红痕上。他吻得很轻,带着一种近乎膜拜的虔诚和疯狂的愧疚。
“这样……舒服了吗?”瞿慎抬起头,眼眶竟然有些发红。他看着林楚,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眼神痴迷又痛楚,“只要你乖乖的……我什么都依你……哪怕不锁着你……我也……”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林楚忽然抬起那只“自由”的手,不是推开他,而是极其缓慢、极其轻柔地,抚上了瞿慎的侧脸。
指尖冰凉,触感像雪。
瞿慎整个人僵住了,瞳孔骤然放大。这是林楚第一次,主动触碰他。
“瞿慎……”林楚看着他,高烧让他的眼神氤氲不清,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别锁着我……否则……我会化掉的……”
这句话,直接击穿了瞿慎的底线。
“我不锁……我再也不锁你了……”瞿慎一把抓住林楚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像个终于得到糖果却害怕糖果融化的孩子,贪婪地汲取着那点冰凉的温度,“你是雪做的……我该把你含在嘴里……好好护着……”
他彻底沦陷了。
为了留住这片雪,他宁愿放弃那根看得见的锁链。
林楚收回手,重新闭上眼,嘴角在瞿慎看不见的角度,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
第一步,解开了物理的枷锁。
第二步,他要利用瞿慎这份畸形的“怜惜”,在精神上,给这个疯子挖一个更深的陷阱。
瞿慎坐在床边,守了他一整夜。
他没有再碰那条链子。只是每隔一会儿,就要伸手探一下林楚的额头,确认热度退下去,确认这片雪没有融化。
而在昏睡的表象下,林楚的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他想起瞿慎刚才那个眼神——那是一种即便拥有全世界,也害怕失去掌中沙的恐惧。
既然如此,那就让瞿慎更恐惧一点吧。
让他离不开这片雪,却又V永远抓不住这片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