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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锁链 那一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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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秒很长。
长到瞿慎能看清林楚在空中翻飞的衣角,看清他被海风吹得凌乱的头发,甚至看清了他脸上——那是一种瞿慎从未见过的神情。
不是麻木,不是顺从,也不是恐惧。
是解脱。
随后,浪花翻涌,林楚的身影被深蓝色的海水彻底吞没。
瞿慎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他猛地甩开试图上前安慰的管家,一脚踹翻了旁边的香槟塔。玻璃碎裂,酒液横流,混着他手上的血迹,在白色的甲板上泼洒出一地狼藉。
“下海!给我下海!”他冲着对讲机咆哮,脖颈上的青筋暴起,平日里总是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凌乱地贴在额头上,眼神赤红,像是一头被夺走了猎物的疯犬,“把所有快艇、潜水员都给我放下去!他要是少一根头发,你们全都去喂鲨鱼!”
整个海岛庄园瞬间陷入混乱。
警报声凄厉地响起,原本布置得浪漫唯美的婚礼现场变成了抢险指挥部。保镖们拿着救生圈冲向栈桥,快艇的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瞿慎不顾众人的阻拦,疯了一样冲到栏杆边。
几十米下的海面波涛汹涌,那里的礁石锋利如刀。他死死盯着那片水域,仿佛想用目光把海水蒸干。
“林楚……”他趴在栏杆上,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变成了一种神经质的喃喃自语,“你不可以死……你没有我的允许……你怎么敢……”
他猛地转头,抓住刚从水里捞上来第一个潜水员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看到没有?!他在哪?!”瞿慎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戾气。
“瞿、瞿先生……水流太急了……而且这里有暗流,刚才好像看到有礁石缝隙……”潜水员被掐得脸色发紫。
“废物!”瞿慎一把将他掼在地上,“继续找!把这片海抽干了也要找到他!”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是瞿慎人生中最漫长的炼狱。
他拒绝离开露台,就那么站在风口里,任凭海风把他的白色西装吹得透湿,沾满血污。他手里死死攥着对讲机,每隔几秒就问一次:“找到没有?找到没有?!”
汇报上来的消息全是坏消息:
“报告,东侧海域没有发现……”
“报告,水下机器人传回画面,礁石区太复杂,无法深入……”
“报告,有一件白色的西装外套碎片,但没人……”
“没人”这两个字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瞿慎的神经。
他开始后悔。
后悔为什么要办这场该死的婚礼,后悔为什么要带他来这个鬼地方,后悔刚才那一瞬间为什么没有亲自抓住他,而不是去捂那只该死的手!
“林楚要是死了,我就把这座岛炸了。”瞿慎对着空气说话,眼神空洞得可怕,“我会跟着他跳下去。我会去找他……他跑不掉的,阴曹地府我也要把他抓回来。”
这时,一艘快艇在远处的海面上突然停了下来。
那是搜救队最远处的一艘,原本应该去探查西侧的暗礁。
瞿慎的心脏猛地收缩,他抓起望远镜冲向楼梯。
望远镜里,他看到那艘快艇上,搜救队员正把一个穿着白色衬衫、浑身湿透、长发贴在脸上的身影拖上船。
那个身影软绵绵的,一动不动。
“停船!回去!回去接他!”瞿慎扔掉望远镜,跌跌撞撞地冲向码头,皮鞋踩在积水里也浑然不觉。
快艇靠岸时,瞿慎是第一个冲上去的。
他一把推开旁边的医护人员,跪在湿漉漉的甲板上,抱起那个冰冷的身体。
是林楚。
他双眼紧闭,嘴唇发紫,胸口几乎没有起伏。那套昂贵的白色礼服已经被礁石划得破烂不堪,手腕和脸颊上有几道深深的擦伤,正往外渗着血丝。
“林楚?林楚!”瞿慎用力摇晃他,声音嘶哑得不像人类。
没有反应。
瞿慎颤抖着手去探他的鼻息。
很微弱,但还有一丝气。
“急救!快救他!”瞿慎吼道,几乎是粗暴地把林楚塞进医护人员的怀里,却又在下一秒死死抓住担架的边缘,不肯松手。
在回主楼的路上,瞿慎一直抓着林楚那只没有受伤的手。
他看着林楚苍白的脸,眼底的疯狂渐渐沉淀为一种更深沉、更扭曲的执念。
医生进行了长达五个小时的紧急抢救。
瞿慎就站在手术室外,背靠着墙,仰着头,盯着天花板。他的西装还没换,血迹已经干涸发黑,手里死死捏着那枚从香槟桶里捞出来的、还带着水渍的铂金戒指。
当医生终于走出来,摘下口罩说“脱离危险,但病人很虚弱,需要静养”时。
瞿慎没有问伤情,也没有道谢。
他只是径直推开病房的门,走到床边。
林楚躺在病床上,插着氧气管,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瞿慎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床边。他伸手,极其轻柔地拨开林楚额前的碎发,然后将那枚戒指,重新套回林楚那根刚刚缝合好伤口的无名指上。
大小依旧合适。
只是这一次,戒指旁边多了一道狰狞的伤疤。
瞿慎俯下身,嘴唇贴在林楚冰凉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
“你差点吓死我了,林楚。”
“但没关系,你回来了。”
“这次,我不会再给你任何逃跑的机会了。哪怕是把你拴在床柱上,我也认了。”
他直起身,看着病床上毫无知觉的林楚,嘴角缓缓勾起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等你醒了,我们再算账。”
“关于你刚才丢掉的那个戒指……我会让你亲手捡回来,洗干净,然后每天亲吻它一百遍。”
窗外的海浪依旧拍打着礁石,永不停歇。
而病房里,只有仪器发出的滴滴声,和瞿慎那双在昏暗光线中,闪烁着永不熄灭的疯狂火焰的眼睛。
林楚是在一阵剧痛中醒来的。
意识先于视觉回归,他感觉到手腕和肋骨像是被碾碎重组过一样。氧气面罩扣在口鼻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消毒水和药剂的刺鼻味道。
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而是这间别墅病房里熟悉的暖黄灯光——瞿慎把他带回了国内,安置在别墅里那间几乎没怎么用过的医疗套间。
然后,他看到了坐在床边的瞿慎。
瞿慎没睡。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家居服,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底布满红血丝,但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吓人,正一瞬不瞬地盯着林楚的脸。
见林楚睁开眼,瞿慎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醒了?”瞿慎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却又夹杂着令人胆寒的温柔,“疼吗?医生说了,肋骨骨裂,手腕缝了七针。不过没事,以后这些伤疤,都是你属于我的证明。”
林楚想动一下手指,却发现自己的右手——那只戴着戒指的手,被一条细细的银色链子连着床头的金属护栏。链子不长,刚好够他翻身,却绝对无法抬起手触碰到任何锐器,更别提摘掉戒指。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天花板。
“不骂我?不求我放过你?”瞿慎倾身过来,伸手极其轻柔地抚过林楚缠着纱布的脸颊,“你知道吗,你跳下去的那几秒钟,我这里——”他抓着林楚的手,按在自己左胸膛上。
那里心跳剧烈,甚至有些失控。
“停跳了一次。”瞿慎低语,像是在说情话,眼神却偏执得可怕,“所以,你得赔我。林楚,你得用一辈子来赔。”
这就是变本加厉的囚禁。
以前瞿慎还会给他花园,给他钢琴,给他看似自由的空间。但现在,经历了这次“失控”,瞿慎不再掩饰他的恐慌和占有欲。这栋别墅的所有出口都换了虹膜锁,只有瞿慎能开。林楚的活动范围被压缩到了卧室和这个医疗套间。甚至连窗户都加装了防护网。
瞿慎开始展示他扭曲的病态温柔。
他辞退了所有的护工和佣人,亲自照顾林楚。
每天,他会用温热的毛巾一点点擦拭林楚的身体,动作细致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但那双眼睛却贪婪地巡视着每一寸肌肤,仿佛要把林楚的轮廓刻进视网膜里。
喂饭的时候,他会把粥吹到最合适的温度,才送到林楚嘴边。
“张嘴。”瞿慎哄道,眼神温柔得像是在看初恋情人,“乖,多吃一点,伤口好得快。等你好了……我们还要补办一场真正的婚礼。这次不在海边,就在教堂。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着你,看着你是怎么把戒指戴回手上的。”
林楚依然沉默。
这种沉默像是一把钝刀,反而更加刺激着瞿慎的神经。
最让林楚无法忍受的,是每晚的“惩罚”与“安抚”。
因为手腕有伤,瞿慎不再用领带绑他。但他会整夜整夜地抱着林楚,手臂像铁箍一样勒着他的腰,下巴抵在林楚的颈窝里。
“别想着再跑了。”瞿慎会在半夜突然收紧手臂,把半梦半醒的林楚勒醒,在他耳边低喃,“你每逃一次,我就给你加一条锁链。现在只是手上的链子……林楚,你忍心看我发疯吗?”
有时,他会变得很黏人。
他会把脸埋在林楚的颈窝里,深深吸一口气,像是要确认这个人的存在。
“那天你在水里,那么冷……”瞿慎的声音会带上一点哽咽,那是林楚从未见过的脆弱,但配上他此刻囚禁的行为,只显得更加诡异,“我找不到你……我以为我要失去你了。以后不许这样了,好不好?你要是死了,我就把这房子烧了,把自己也烧了,我们在地狱里做一对鬼夫妻,谁也抢不走。”
白天,他是温柔体贴的看护者,喂药、擦身、讲故事;
夜晚,他是偏执疯狂的占有者,拥抱、勒紧、耳鬓厮磨地诉说着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爱语。
这种极端的反差,比单纯的虐待更让人崩溃。
这天午后,阳光正好。
瞿慎端着一碗刚切好的水果,坐在床边。他用叉子叉起一块蜜瓜,递到林楚唇边。
林楚偏过头,避开了。
空气凝固了一瞬。
瞿慎脸上的温柔笑意没有变,但眼神冷了下去。他没有发火,只是把叉子放下来,用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然后,他伸手,捏住林楚的下巴,强迫他转回头。
“不吃?”瞿慎凑得很近,近到林楚能看清他睫毛的颤动,“是想绝食抗议吗?林楚,你可以试试。但我向你保证,如果你敢瘦一斤,我就把那个岛上所有的人都找出来,让他们陪葬。”
他的手指摩挲着林楚的嘴唇,力道逐渐加重。
“或者……你想让我用别的方式喂你?”
林楚终于抬眼看他。
那双总是死寂的眸子里,终于燃起了一丝微弱的火光——那是屈辱,也是愤怒。
“瞿慎。”林楚开口,声音干涩沙哑,这是他醒来后说的第一句话,“你就算把我……锁在这个房间里一辈子……我也永远不会……是你的‘妻子’。”
瞿慎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低沉愉悦的笑声。
“谁在乎那个称呼?”瞿慎低头,吻住林楚干裂的嘴唇,这是一个带着血腥味的吻,霸道而绵长,直到林楚快要窒息才松开。
“我要的,从来不是那个称呼。”瞿慎抵着他的额头,呼吸交织,眼神狂热而满足,“我要的是你这个人。你恨我也好,骂我也罢,只要你在,只要我还感受得到你的体温……哪怕你心里全是诅咒,我也不在乎。”
他重新拿起叉子,将那块蜜瓜再次递到林楚嘴边,语气恢复了那种令人窒息的温柔:
“来,张嘴。我的新娘。”
林楚看着那块水果,又看了看瞿慎那双充满病态爱意的眼睛。
他知道,这场战争,他输了。
不是输在力量,而是输在了人性。瞿慎已经疯了,而疯子是没有底线的。
他缓缓张开嘴。
牙齿轻轻磕在银质的叉子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瞿慎满意地笑了,像是一个得到了全世界糖果的孩子。
窗外阳光明媚,屋内却锁链轻响。
这场名为“爱”的囚禁,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