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Beta，我是人》两万企石

51、七道伤痕1 周明远

　　周明远明白了，系统不是不想完全打死属性回到人类的途径，而是情感这个人类的东西，系统是删除不掉，只能储存起来，一直放在那里……

　　没等细想，老顾的银色眼球就在疯狂转动，数据流如瀑布般刷过：“系统锁定了这个坐标！认知污染阵列激活了！你们快走！”

　　他指向了迷宫一侧，那里不知道何时出现了一扇之前没有的小门，门缝里透出外界路灯的昏黄光线。

　　空中，那些悬浮的金属球体全部亮起刺目的红光，开始下降，同时发出一种高频的，而且听起来让人头皮发麻的嗡鸣。

　　周明远听到那些声音的瞬间，就感觉记忆在晃动——刚才那些看到的会议场景，开始模糊、失真，像被水洗掉的字迹。

　　强制遗忘波。

　　“芯片！捏碎它！”老顾大声叫到。

　　周明远一楞，随即反应过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芯片回到了手上，就猛地捏碎手中那枚乳白色的芯片。

　　两枚同时捏碎的瞬间，一股清凉的气流顺着手臂冲上大脑，刚才被洗刷的记忆瞬间稳固下来。

　　但是，芯片是一次性的，效果只有几秒。

　　他们冲向那扇小门，回头看了一眼老顾。

　　老人坐在轮椅里，对着他们挥了挥手，银白眼球最后一次对准他们，仿佛要记住他们的样子。

　　而，周明远知道这样做只是无用功，强制遗忘波会让他忘记的，但是老顾还是做了这样的动作。

　　片刻的记忆也是记忆，不要因为结果的忘记，就以为记住就是没有用处。

　　然后，老顾从毛毯下面抽出一个老式电台，调到一个频道——117.8。

　　他对着周明远他们离开的方向，轻声哼起那首歌：

　　“月亮光光，照四方……照见阿妹洗衣裳……”

　　歌声通过麦克风传出来，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荡。

　　那些下降的金属球体，听到歌声的刹那，同时僵住，表面的红光开始紊乱，像是收到干扰的雷达。

　　它们在抵抗，但歌声里的情感——也许是未被完全转化的，那是属于人类的温柔——暂时强行瘫痪了它们的清除协议。

　　贺然走在前面，拉开门，先冲了出去。

　　门外是东行路的后巷，满是垃圾，远处传来警笛声，不是平常听到的灵枢管理署的警笛声，而是那种低频，能够震动内脏的声音。

　　灵枢监察科的特种车辆。

　　脚步声。很多。从身旁，从眼前，从四周跑向117号遗忘书店。

　　街道拐角，往外面跑，一个，两个，三个……

　　终于，面前出现了一辆亮着警灯的车辆在道路前方，在出口的尽头，在不远的路灯下，周明远看到了这辆车的驾驶员。

　　孟晚。

　　她穿着监察官的制服，手里拿着那个灵犀检测仪，机器还在响，红灯一闪一闪，在夜色里格外刺眼。

　　周明远和贺然站在原地，看着她。

　　孟晚也看着他们。

　　警报还在远处响，周明远回头望去，看向117号的方向。

　　书店的窗户里，透出异常明亮旋转的蓝色闪光。

　　然后，整栋建筑的灯光，一层层熄灭。

　　最后，连招牌上的“遗忘店”三个字，也暗下去了，好像那里没有出现过一家书店。

　　认知污染监测阵列出现在了周明远的头顶上面，现在他才知道第一次对这云的描述没有错，这云是真的很厚，很厚，厚得让人窒息。

　　现在阵列出现了云层下面，即使它需要云层没有遮挡，而上面还是有的是灰蒙蒙的云，在一闪一闪的，像星星一样。

　　就是上一次周明远看到的这里说的“星星”。

　　而，雨又开始下了，系统又在默默维护着社会的稳定。

　　直到此刻，看了真相的现在，周明远才明白为什么这个系统明明漏洞百出，但是还是到了现在。

　　系统的推行在最开始的时候，就没有什么阻碍，那时的他们只想快点结束情感战争，百不存一的死亡，让所有在世的人厌恶战争。

　　可是，厌恶只会增加战争的力量，他们只想稳定，不管什么方法都行——这是当时最大的愿望，这时基石原创机被陆远山他们研发出来，它的最大功能就是可以剥离情感，是实现稳定最有效的方案。

　　他们默认了，他们只想要稳定，即使让他们进入牢笼，活下去就当时最重要的一件事情。

　　就这样基石原创机变成了基石系统，里面增加了更多的稳定人类情感的编码，它也因此变得更加智能，更加成为属性社会不可缺少的“天道”。

　　但是，没有情感的社会，也陷入了停滞。没有人口增长，没有科技进步，什么都没有。

　　基石系统也发现了这样的情况，为了让属性社会更好的发展。

　　它只能通过那些拥有情感的江水，转变成雨下落，让ABO社会能够有一部分的情感，但是又会影响系统对稳定这一最重要条件的追求，就只能不断地改变江水里面的配比，实现更有用的管理。

　　所以，才又会出现那么多的不同作用的调节剂——情感调节因子、稳定性配方、认知稳定剂、群体同步素、遗忘引导素。

　　那这样就可以很好的想明白，为什么迷途酒吧中的酒，周明远品不出什么滋味，喝起来就像水，不是因为酒不好，因为那就是水，含有情感的水。

　　而只是情感对于周明远来说，无需重新体验，可对于这里的人来说，必须细细品味，因为他们品尝的，是一个情感本身。

　　周明远下意识地摸了摸落在脸上的雨水，一个经历情感伤害的是社会害怕情感，就这样一个简单的事，搞得这样复杂。

　　周明远的目光重新回到了孟晚，看到她抬起手把手里的检测仪关掉了。

　　“贺然你被基石全城通缉，你现在应该好好想想那里可以让你躲一辈子，”孟晚开始对他们两，描述现在他们两的情况，“而林隐，基石对你的解析程序已经开始，也差不多该和贺然一起逃了。”

　　“孟主任，”贺然走向前叫了孟晚的职称，不管在哪里孟睌都叫孟主任，“我想我们应该需要你的帮助。”

　　第七疗养院B区，最初就是孟睌一手主办的，那里本来可以成为回声的一大发展地点，但是系统对上一次的回声净化太严，还有死亡情况发生。

　　这对于以人口增加为重要目标的系统，当然不允许，让许多监察科的人，都被下放，这才让第七疗养院B区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我只能来告诉你们这些，基石下放我们的时候，给我们的权限就被收回，我也无能无力。”孟睌也在怀念以前的人、事，“你知道的，因为你的身份被系统标记，让整个灵枢管理署都在被调查，才让我们出来执行任务的。”

　　“那真的没有办法了啰。”贺然听到警报声越来越近，跑反正是跑不掉的，基石系统定位的准确性，作为灵枢管理署的署长还能不知道吗？

　　孟晚和贺然同时笑了一声，孟晚走向他们，走了几步，停在了他们前面一米的地方，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扔给贺然。

　　贺然接了过来，是一张新的通行码，有效期一周。解析程序同样是一周的时间，周明远会被系统解析，成为这里的人。

　　前面的监察科的人已经出现在眼前了周明远和贺然已经准备开始跑了。

　　但是，与此同时，一抹黄色的颜色也出现在眼前，所有人都被这个更大的漏洞吸引，监察科的人追着姜昀的方向，也消失在前一个拐角的尽头。

　　在路过他们的时候，一不小心有一个人要撞周明远了，被贺然看到了，就拉了一下，让周明远躲过来撞击，但是贺然拉的拉一下的力气用的过大了，就重重地撞到了靠的很近的墙壁上面。

　　“渍……”

　　疼痛让贺然忍不住发出来声音。

　　这个戏剧性的发展过程让周明远都没有反应过来，就结束了。

　　本来以为有激烈地打斗，疯狂地追逐，就只有被墙壁撞了一下的受伤，也很正常，周明远想明白了，就看向了贺然。

　　“走吧，先回去。”周明远也不知道还能在说什么了，事情的发展让人都想不到，“手臂上怎么样？”

　　“还行。”贺然没有想到撞得这一下还有点疼，手有点用不起力了，转了转两下手臂，又觉得又还行，“先回去吧，再看看手有点不对。”

　　“行。”刚才的动作，周明远也看到了，动作不太连续，是要回去看看才行，看了看遗忘书店的方向，虽然灯都没有亮，但是也可以隐隐约约看到那里有个人站在那里。

　　那个人是不是老顾再说，但是在监察科的人离开后就有人站在那里了，也可以表示一个继续的态度。

　　“后面我们要干什么？”迷茫出现在周明远的前面，现在所有的线索都用完了，所有的故事也讲完了，本来这就要结局了，但是没有了下一步，让周明远不知所措。

　　“不知道。”贺然也不知道，但是明天会出现新的东西的，“先回去，等待明天。”

　　可是，都知道明天也只有七个明天了。

　　七天一过，系统就会找到他们，然后，净化他们，一切回到刚开始。

　　“刚刚，你是听到老顾的声音，就出来了。”周明远想到最后看到的陆远山写的那封信的时候，没有看到贺然，那里就只有自己。

　　“对，怎么了吗？”贺然不知道周明远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只能猜测到，“难道，你还看到了其他画面。”

　　“嗯，我看到了陆远山在一间小房子里面日记。”虽然那日记里面没有说道怎么解决系统的方法，但是出现的记忆会有用的，就跟贺然一起分享这个事情。

　　“一个小房间？”虽然这不算是什么很有价值的线索，小房间很多，但是在周明远说了这句话的时候，让贺然一下子就想到老顾最后打开窗户，本来是想让他们看东行江的，但是那里有间小房子也很醒目。

　　在看的第一眼的时候，贺然就知道那个小房子叫什么名字了，那是一个设计系统的人，自己给自己建的房间，让他可以更好的完善系统的地方。

　　“会不会是今天看到的那个房间。”周明远和贺然的声音同时响起，显然两个人都想到了这个，看向对方。

　　“明天再去吧。”贺然看到周明远就有转身前往的意图了，连忙阻止到了，“今天晚上那里监察科的人会在那附近搜查，而且我们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去看看了。”

　　还有就是，贺然没有说出来的，手臂上的疼痛更加明显了。

　　最开始只是皮肤下有轻微灼热，像被晒伤的边缘，不尖锐，却挥之不去。

　　当贺然下意识地想揉一揉，手指刚碰到那片皮肤，就猛地缩回来了，那里的温度已经比别处高了一截，像摸到一块发热的山灰。

　　贺然以为是错觉，可是当夜风卷着凉意拂过手臂时，那阵灼热像被激怒了，顺着肩胛骨往身体里面钻，像细针在肌肉里一下一下挑着，每挑一下，就带起一片密集的酸胀。

　　可是，撞击带来的是灼烧吗？贺然有点想不明白。

　　“嘶……“但是，贺然也感到了更大的疼痛，他忍不住吸了一口气，脚步也慢了下来，可手臂却不受控制地垂得更低了。

　　刚才还可以转动的关节，此刻，每动一下都会带上钝痛，从手臂上升到肩膀，甚至指尖都开始变麻，越来越紧。

　　回家的路上，疼感已经变成了沉甸甸的坠胀，压得贺然半边身子都发沉，即使很小心不动手臂了，但是走路手臂还是会不自觉地晃一下，然后疼一下，然后注意一下不晃，然后又不自觉地晃一下，然后疼一下……

　　直到坐到家里面的客厅上面的沙发上面时，贺然已经被疼得虚汗浸满了头发，他轻轻碰了一下，指尖传回来的已经不是皮肤的温度了，而是紧绷的硬块，一按就疼得，贺然到吸一口凉气。

　　最开始的那点“还行”，只是身体还没有反应过来，现在才是真正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