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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记忆回廊2   周明远 ...

  •   周明远和贺然对视一眼,走进了法阵,坐上了木椅。

      触感器立刻贴了上来,冰冷的触感从椅背传来,老顾过来了,把两个人的手绕紧在一起,芯片悬浮在两人的头上。

      法阵的线条猛地亮起来,如同苏醒的神经束,顺着地面爬上椅脚,在蔓延到两个人的身体。

      手背上的印记爆发出刺眼的蓝色。

      老顾的声音变得遥远:“闭上眼睛。不要抵抗失重感,当你们听到了铃铛声时,就到达回廊入口了。记住,在里面,你们只是观察者,不要试图改变任何事。历史的惯性会碾碎你们。”

      周明远和贺然同时闭上眼睛,仿佛整个人坠入深海。

      耳边响起无数重叠的声音:笑声、哭声、争吵、演讲、仪器的嗡鸣、电流的嘶响……

      然后,一声清脆的铜铃响。

      他们睁开了“眼睛”。

      眼前不再是黑暗,而是一条无限延伸的、由流动的光影构成的走廊。

      墙壁是半透明的,里面封存着无数静止的场景片段:实验室、会议室、街头抗议、手术台、庆祝游行……每一个片段里,人们的面孔都是模糊不清,像被水浸过的油画。

      但是他们的情绪隔着门都能感受到——快乐、悲伤、恐惧、愤怒。

      走廊两侧,有无数扇门,门上标着日期和关键词。

      周明远和贺然携手向前走。

      走廊的门似乎在自动引导他们,两侧的门飞速后退,最终停在了一扇厚重的橡木材质的大门前。

      门上的铜牌刻着:

      “新纪元元年,最高科学伦理委员会,第117次闭门会议。议题:人类存续方案最终表决。”

      周明远将手放在了门把手上面,就被身后的声音吓得全身一抖,往后面一看,不再是片段构成的走廊了,那里已经变成了一个落地窗,外面的场景映入眼帘。

      外面的天是灰的,地是灰的,远处的楼塌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也烧得焦黑。空气里面有一股刺鼻的焦臭味,是烧焦的肉,烧焦的木头,烧焦的一切。

      下面的一切,在他们眼前变得清晰起来。

      一个女人,披头散发,怀里抱着什么。跑了几步,摔倒了,怀里的东西滚出来了,是一个婴儿。但是并没有哭声传出来,因为他已经死了。

      女人跪在地上,把婴儿重新抱了起来,抱得很紧,紧得像要把他重新按回自己的身体里,她张嘴喊了什么,可惜周明远什么都没有听到。

      这里的一切都无声,被按了静键。

      远处还有人打架。

      不是拳脚,是更可怕的东西,那些人的眼睛在发光,身体周围有扭曲的空气,一个人抬起手,别一个人就飞出去,撞在墙上,不动了。

      情感战争。

      那些被剥离,被压抑,被禁止的情感,最后变成了武器。

      愤怒可以杀人。悲伤可以传染。恐惧可以瘫痪一座城市。

      周明远站在楼上,看着那些无声的厮杀。他不知道哪边是对的,哪边是错的。也许没有对错,只有活下来的人,和死掉的人。

      镜头被拉远。

      这座城市只是无数城市中的一个。画面切换——另一个城市,另一片废墟,另一群人在厮杀。

      再切换。再切换。再切换。

      整个世界都在烧。

      “林隐,门开了。”贺然看见周明远快要被这里的情感影响了,在后面说了一句话,把他拉了回来。

      门开了,在两人的眼前,无声地滑开了。

      里面是一个圆桌会议室,坐着九个人——八男一女,都是穿着老式西装或军装,面容清晰,但是都被笼罩在一种沉重的疲惫里。

      圆桌中央的全息投影,展示着触目惊心的数据:

      全球人口崩溃曲线(情感战争后)

      基因污染扩散图

      精神崩溃综合征发病率:73%

      一个头发花白、戴金丝眼镜的老人,胸口名牌:首席科学家·陆远山正在发言,声音嘶哑:

      “……情感是我们最后的诅咒。爱会变成占有,愤怒会变成屠杀,连快乐都会成瘾。上一场战争不是为了资源,不是为了土地,是为了一句’你不爱我了’。80亿人,因为无法控制的情感波动,在三十年内自相残杀到只剩八千万。”

      他走到一个军人后面,指向最后一场战争:“最后一次大战,就有三十亿人的死亡。”

      然后,又在全息投影上面调出了一个新的投影:一个复杂的多层神经网络模型。

      “属性分层社会模型(Alpha—Beta—Omega),是我们能找到的唯一解。用生理差异,强行规训情感表达。Alpha的责任感导向集体领导,Beta的平和维持社会稳定,Omega的共情力转化为生育与抚育优势。情感被编进信息素,变成可控可预测的生理反应。”

      一个军官模样的壮汉拍桌子:“这等于给全人类戴上了手铐脚镣!我们和动物有什么区别?”

      陆远山看着他,眼神悲哀:“区别是,动物不会因为失恋就发射核弹。王将军,你忘了,你的妻子和女人,是怎么死的?不是因为饥饿,不是因为疾病,是因为隔壁邻居’觉得你家的花香,在嘲笑他’,就在饮用水投了神经毒剂。”

      王将军僵住了,眼眶瞬间红了。

      唯一的女性成员,一个表情严肃的中年女子开口:“基石系统不旦启动,就不可逆。它会从婴儿期开始塑造认知,删除所有不合规的思想。它会建立起一套完整的历史叙事,让所有人相信ABO是自然进化。它会删除人性本身,用属性替代。”

      陆远山开始沉默了,很久。

      “李教授,我知道这听来像魔鬼的交易。但请你看看窗外。”

      他挥了挥手,会议室墙壁变成透明,外面是废墟的城市,残破的摩天大楼像墓碑一样林立。远处还有零星的火光,和更零星的、微弱的哭声。

      “外面是地狱。我们手上的,是一个可以把地狱变成……”陆远山也没有那么确认地说出来,“变成一个笼子的方案。笼子不自由,但是至少,里面的人活下去,能繁衍,不会因为明天邻居多看了自己一眼就恐惧得自杀。”

      陆远山把全息投影调回了最开始的那一张,指着上面的人口曲线,说了一句让会议室更加沉默的话:“三十年内几乎灭绝了99%的人类,我们现在只是要活下去,我们等不了。”

      现在,人类不再是社会了,而是一群失魂落魄的、散落在荒野上的游魂。

      会议在沉默中,继续沉默……

      最终,投票。

      五票赞成,三票反对,一票弃权。

      方案通过。

      陆远山站了起来,整个人像瞬间老了二十岁。

      “今天起,我们九个人,将成为人类史上最大的罪人。我们的名字会被系统从属性历史中抹去,我们的动机会被曲解,我们的痛苦无人知晓。”

      他看向圆桌旁一个一直沉默的年轻技术员:“小陈,启动基石原型机,给它写下第一条,也是最重要的核心指令——”

      年轻技术人员抬起头,脸色惨白,手指悬在控制台上面。

      陆远山一字一顿:

      “指令一:让人类活下去,不惜一切代价。”

      “指令二:在系统运行的前提下,保障所有个体的物理存续。任何人不得因觉醒、质疑、反抗而清除或抹除。”

      系统的声音响起:

      “核心指令已接受。”

      “指令一:让人类活下去,不惜一切代价。”

      “指令二:在系统运行的前提下,保障所有个体的物理存续。任何人不得因觉醒、质疑、反抗而清除或抹除。”

      “指令冲突检测中……”

      “检测到根本性冲突:指令一需要绝对稳定,指令二允许不稳定因素持续存在。”

      “冲突无法调和。建立折中方案——”

      “对于质疑者,优先采用认知覆盖而非物理清楚。覆盖失败者,转入透明化的状态,而非回收。”

      “回收权限被限制,仅可在种族存续收到威胁时启用。(权限使用由系统负责)。”

      “封存密钥:需要九位设计师中至少五位的生物特征同时验证 。”

      “九位设计师将在系统启动后自然死亡。密钥永久失效。”

      陆远山的手指在控制台上停了很久,然后,按了下去,蓝光淹没了一切。

      周明远感到了一阵撕裂般的疼痛——那不是他的痛苦,是当年在场的所有人,在按下按纽瞬间,灵魂被撕裂的痛苦。

      希望与绝望、救赎与罪孽、爱与恨……所有复杂的情感,都被强行抽离、压缩、编码成冰冷的信息素属性。

      贺然伸出手在周明远后面扶了他一下,也没有过多的注意,自己也疼得满头是汗。

      周明远感到身后的触感,看向贺然,心想:难道他们,连这样的疼感也不在了吗?

      周明远也没有想那么多,他听到了系统启动后的第一声自语,那声音非男非女,像无数人合声:

      “检测到不稳定情感源:罪恶感。开始转化……”

      “转化失败。情感纯度过高,无法归类。”

      “标记为异常数据。封存于底层协议第零区。”

      “开始构建新世界叙事:’ABO是自然法则’。”

      “开始删除旧世界关键词:’爱’、’恨’、’自由’、’人性’……”

      “删除中……删除中……删除失败。检测到残留缓存。“

      “缓存位置:东行江底,时空薄弱点。”

      “警告:缓存可能在未来被异常个体访问。”

      “建立监测协议:标记所有接近东行江的异常认知频率。”

      周明远这时才想明白,东行江,那个他穿越的地点,是系统未能彻底删除的“人类情感缓存库“!

      意思就是现在说的蓝光匣就是这个人类情感缓存库的升级版。

      只是,那里不能随意进去。只有这里面的其中五位的生理特征才能开启,但是在一百年的现在九位设计师在就去世了。

      怎么打开?

      贺然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与周明远对视到,眼睛里面有听到事件发生的疑惑和怎样才能开启的困惑。

      而这时,许多没有显现的灵犀检测镜出现在贺然的脸上,贺然看到上面对应的九个人都是显示“无属性”的状态,一直在给贺然发出警报,但是现在并没有在意它。

      而在这时,整个意识场景开始剧烈晃动!会议室的墙壁开始出现裂缝,缝封的场景开始崩解。

      遥远的地方传来老顾焦急的呼喊,听起来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但是依旧传到了两人的耳朵里面:“时间到了!强制退出程序启动!系统监测到非法访问!”

      周明远想再看一眼,而贺然知道等不及了,拉起周明远就向着门口走去,但是,依旧是被一股巨大的吸力将他门向后拉扯。”

      最后一暂,周明远看到会议桌上,那个年轻的技术人员——长得和陈文渊医生有七八分相似——正在看自己的手 低声说:“我们会后悔的。总有一天,会有人来纠正这个错误。”

      “而,那个人,会带着我们所有人的罪恶,和我们仅存的希望。”

      但是这句话结束后,周围都暗下来了,周明远和贺然并没有出来,等到光重新亮起来的时候。

      周明远发现自己站在一间小房间里,很小,里面有个桌子,桌子上面放着一盏台灯,照出一叠稿低,而且只有自己

      陆远山坐在桌前,背对着他,很老了,比会议室里更老了,头发全白,背佝偻着,手在发抖。

      他正在写字。

      周明远走到他后面,看着那些字。

      【新元历四年】

      由于创造师的原因,系统没有抹除自己的记忆,今天又去了江边走了走,水很平静。

      我不知道我在等什么。

      也许是等一个人。一个能潜下去,把它们捞上来的人。

      也许是等一个时机。一个笼子关不住的时候。

      也许是等自己死掉。那样就不用想了。

      我今年七十三岁了,活不了多久了,想的事情就会有点多。

      情感在基石系统的预测下是一定会回来的,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那就算废话。

      算了,我能干得就只有这些了。

      孩子们会知道的,不知道也行,我做的事都是错事。

      不说了。

      天快亮了。

      我要去睡觉了。

      ——陆远山。

      周明远读完最后一个字,抬起头,看向窗子外面,太阳的光渐渐出现,那也是周明远许久没有看到的阳光了,在陆远山的回忆里。

      情感在这里让人类成为人类,又差点让人类毁灭人类。

      法阵的光芒骤然熄灭。

      周明远想从木椅上站起来,但是想起来手被和贺然缠在了一起,只能一起剧烈咳嗽,嘴里还慢慢冒出来血味。

      老顾滑了过来,将两人手上的绳子解开了。
      感受了他们手背上面的蓝色印记滚烫,看到了蓝光明灭不定,像接触不良的灯泡。
      “水,我们要找的东西在说里面。”周明远缓过来就对着老顾说道,“就在旁边的江水里面,只要找到进去的方法就可以了。”
      老顾苦笑了一声,不知道在哪里拉开了一个窗户,外面就是流动的东行江,远远还可以看到一个孤独的房子。
      房子没有任何特点,矮矮的,从这里看那个房子也只对着一个窗户,隔着江水,隔着窗户,可以对望到那里面的布置,只是周围没有再看到其他的房子。
      “你知道为什么会在江水里面吗?”老顾让开了更大的位置,让周明远和贺然看东行江,看得更加清晰。
      周明远回答了刚才在意识场里面听到的答案:“那里是时空薄弱点?”但是,看到老顾的表情有点不确定了。
      老顾听到这个答案,笑出来了声,等笑完了,才继续说道:“你的问答和林隐的问答一模一样。”
      但是,笑完了,说这句话完了,就变得很认真、很严肃的对着周明远说道:“因为是水。”
      “水?”周明远想不到水有什么特别的。
      “水会流,水会重新流回每个人的身体里面。”老顾没有说完,但是周明远明白了:就像情感会重新出现在人的大脑里面。
      “下雨,下到最后,其实就是在洗涤灵魂。”让一切变得都也可以重新开始的时候,情感也会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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