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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沉默日2 系统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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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沉默日是灵枢管理署每十年颁布一次的最高指令。
在这一天中,整个城市的所有发声设备,所有人类的声带频率,都会被一种覆盖全城的次声波强行压制。
没有喧嚣,没有争吵,没有谣言,甚至没有呼吸的杂音。
周明远在林隐的文件里面也见过这个沉默日,但是只是以为是关于“修养生息”的宣传口号,直到此刻,那种被剥夺了表达权的窒息和无力感,扼住了他的咽喉。
门口那个陌生人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原本焦急笔画的手势停了下来,眼神中的慌乱逐渐退去,取而代之是一种无比虔诚的认真。
他不再试图挤进屋来,而是缓缓退后,对着周明远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一道无声的影子融入走廊的昏暗中。
周明远一下子大力地关上门,心脏剧烈跳动,撞击着胸腔,冲到了窗边,一把拉开窗帘。
窗外,原本秩序之下应该传来的声音,现在全部静止。悬浮车停在半空,原本闪烁的霓虹广告牌全部熄灭,只剩下灰蒙蒙的天空,和那坚持的路灯。
路上的行人,他们张着嘴,似乎在坐着最后的无声呐喊,然后纷纷低下头,做出一个标准的“服从姿势”。
周明远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弧独,在这里拥有两亿多人口的城市里,此刻只有思想在疯狂喧嚣,而□□却如同死物般沉寂。
他们认为记忆、思想不重要,认为身体的重要性,而现在只有思想发声,这发声只为了告诉自己,这发声只为了提醒自己。
突然,周明远的视网膜上跳动着一行的倒计时,那是基石系统强行植入的视觉信号,没有任何关闭的选项:
【距离“静默”结束还有:23:57:49】
紧接着是冰冷的警告,字体鲜红如血:
【警告:在此期间,任何试图通过书写、手势、电子设备进行的非授权信息交流,都将视为“认知暴乱”。】
周明远僵硬地转过头,看向房间角落里的从来没有亮过的球形监控探头,正发着红色的光亮,不断闪烁着,它在高速旋转,镜头收缩扩张,像一直贪婪的复眼,又如同地狱里那只死死盯着猎物,不知疲倦的恶魔之眼。
不对!不仅仅是监控。
周明远屏住呼吸,心跳声如雷,那声音在他耳膜里轰鸣,仿佛下一秒,就会通过骨传导被墙上的拾音器捕捉到。
在这个被剥夺了声音的世界里面,连心跳都有可能成为一种罪证,监控不仅在看,而是在听,在捕捉任何一丝违规的震动。
他强迫自己放松肌肉,像一个提线木偶般挪动脚步,这种寂静让人发疯,空气中弥漫的压迫感比任何噪音都更震耳欲聋。
为了逃避这个致死的注视,周明远逃走似地走到了茶几边,那里放着昨天刚拿回来的试管——淡绿色的液体,此刻看起来竟然像是一种救赎。
他抓起试管,仰头一饮而进,没有昨天的清凉的感受,而是一团粘稠的雾气堵在胸口。
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只是那股熟悉的,沉重的疲惫像潮水一样再次涌了上来,眼皮变得有千斤重,大脑开始自动切断对身体的控制。
“睡吧……睡着了就不用面对这只红眼睛了……”
周明远踉跄着回到了床边,甚至来不及脱掉外衣,整个人重重地栽倒在床上,意识迅速下坠,他把今天早上被吵醒的觉,重新睡一遍就。
这一次他要躲进梦里,躲进那个没有倒计时,没有监控的绝对虚空。
黑暗没有持续太久,梦境是破碎的,却把他拽回了被收养的那段时光。
记忆的前两年是温情的,养父母待他极好,到了第三年,周明远看到了养父母,他们又去领养了一个零个月的孩子。
看着养父母对那个孩子无微不至的宠爱,周明远心里泛起了一丝酸涩的嫉妒,可当视线触及那张精致好看的小脸,那点醋意又化作了纯粹的喜爱。
直到后来他才后知后觉地明白,那个偏爱是给“亲生”的,而自己是“领养”的。
所幸那时,他已经遇到了贺然,对友情的渴望压倒了对血缘的执念,那些本该刺痛人心的落差,竟就这样轻描淡写地翻篇了。
意识再次混沌,周明远感知自己在一片水里,自己变成了一条鱼,睁开意识,发现自己在一个巨大的透明水箱里游动,水箱外是无数章模糊的人脸,他们在张嘴,在笑,但是,周明远都听不到。
突然,水箱里面的水杯抽干了,红色的灯光灌了进来。
“警告!警告!检测到心率异常波动,周明远猛地睁开眼,冷汗浸透了后背。
房间里依旧死寂,那行倒计时还在视角膜上跳动,只是数字变了:
【距离“静默”结束还有:12:03:11】
已经过了一半的时间?
周明远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身体根本动弹不得。不是那种刚睡醒的慵懒,而是真正的瘫痪。
周明远惊恐地转动眼球,发现自己的四肢被一个透明的,高强度的束缚带固定在床上,呈大字张开。
角落里的那个监控探头不知何时已经移到了床的正上方,红色的光芒不再闪烁,而是常亮,像一道激光直射在周明远的眉心。
与此同时,视网膜上的倒计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新的文字,字体不再是系统默认的字体,而是一种扭曲的,仿佛手写体的乱码:
【既然醒了,那就开始“认知同步”吧。】
【今日课题:沉默的代价。】
周明远想尖叫,像质问,但是喉咙里依旧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看见房门无声地滑开,那个早上站在门口、吱吱呜呜的陌生人走了进来。
这一次,陌生人手里面没有武器,而是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面放着一把手术刀,和一面镜子。
陌生人走到了床边,拿起镜子,坚在周明远面前。
镜子里面,周明远的脸正在发生变化。他的嘴巴正在慢慢消失,原本嘴唇的位置被光滑的皮肤覆盖,整个人变成了一个没有五官开口,只有眼睛的苍白面具。
陌生人指了指镜子里面的周明远,又指了指自己。周明远惊恐地发现,陌生人的脸上也没有嘴巴。
在这个“沉默日”里,系统不仅要剥夺他们的声音,还要从生理结构上,抹除他们“说话”的概念。
陌生人拿起手术刀,并没有刺向周明远,而是刺向了自己的想法手臂,没有鲜血流出来,流出来的,是那种淡绿色的,和周明远喝的一模一样的药液。
原来,我们都是药渣,周明远在脑海中发出无声的绝望呐喊,但是声带早已被无形的枷锁禁锢,连嘶吼都成了奢望。
倒计时再次浮现,字符重新在视网膜上面跳动:
【认知同步率:1%……2%……】
红色的光芒越来越盛,直到吞没了整个世界。
红光更盛,周明远感觉自己的眼睛自动将所有的色彩都抛除,他眼前就只留下了刺眼的白光。
耳边同时也传来声音,贺然的声音逐渐清晰,带着焦灼,叫着自己的名字:“林隐,你怎么样,林隐……”
周明远这时才缓慢地睁开了眼睛,那刺眼的白光慢慢汇集,最终成为医生手上手电筒的光束。
“林隐?能听到我说话吗?”医生的声音混着仪器的滴答背景音,“这么久了,第一次见,在十二小时内喝了两管认知稳定剂的人,你不怕药物过量?。”
“什么?”周明远有点听不明白医生的意识,“我又喝了一管认知稳定剂。”
周明远起来,是因为那个敲门的陌生人,没有看时间,自己睡了多久,再次喝的时候,周明远怕自己会忘记,而导致系统报警。
“沉默日过去了?”周明远没有看到视网膜前面的倒计时,还又睁开,闭上,试图刷新出来,自己睡得这么久吗?“贺然,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在周明远思考的时候,医生跟贺然说完了注意事项后,就出去了,贺然听完后,就只说了一句:“现在饿吗?”
周明远这时才知道,自己很久都没有吃饭了,还没有感觉到饿,这里也是假的吗?
周明远觉得这里也太真实了,做梦应该做不出来,“不太饿。”最后还是实话实说。
“沉默日才过去两个半小时,我回去看到你就在客厅的沙发上面睡着了,发现桌子上面有一个开启的试管,就猜到了,你没有按照时间使用。”贺然到了一杯水给周明远,“喝一下。”
“果然,上去观察你的状态,很差,就连忙将你送到医院里面。”贺然看着周明远喝了一口水,继续说道,“刚才,医生给做了血液清洗,暂时将肠道功能封闭了一下,喝一口水就会恢复。”
周明远感觉到那一口温水,流过了喉咙,胃部突然传来一阵绞痛——那是血液清洗的副作用,肠道功能刚恢复,饥饿感快速涌来。
“等会,外面马上就到了。”贺然在削苹果皮,“只有大米粥。怎么了,沉默日,系统释放的频率更高,你感到难受了。”
周明远的心跳慢了一拍,看向贺然,“没有就是最近太累了。昨天不是沉默日吗?然后发现认知稳定剂有一点安眠的作用,怕第二天来不及喝,估摸着时间,又喝了一管,没有想到会这样……”
周明远明明记得已经都了第二天了,难道是记忆将睡一觉当做一天了吗?可能吧,最近事情太多了,太多了。
周明远想自己记混了很正常。
贺然把已经削好皮的苹果递给周明远,只是果肉咬下去的瞬间,周明远尝到了一丝苦涩——那味道,和药液如出一辙。
“怎么这么难吃?”周明远把咬进嘴巴里面的苹果,吐到手上,“像喝的药。”
“这也是我的错吗?”贺然摊了摊手,“你自己多喝了稳定剂,味道留在了舌头上,喝到苦味,就先去刷个牙就行了。”
贺然没了在灵枢管理署里面的不进人情,周明远还是喜欢这样子的贺然,虽然也不是自己以前的贺然,但是那个冷漠的贺然,让周明远害怕和不可置信。
周明远起身,准备去刷牙,洗漱一下。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贺然起身去开门,外卖到了,比想象的更快,贺然将大米粥打开放在桌子上面。
周明远这时也走到了厕所,先用冷水洗了一下脸,抬起头的时候,看到眼前重新出现了倒计时,疯狂地在闪烁:【认知同步率:8%……检测到外部干扰,停止加载中……】
这是什么,怎么还在?周明远用手使劲得擦着眼睛,这不是梦吗?怎么出现在现实中了?
周明远有点绝望着看着天花板,这都什么事呀?
“林隐,还有要多久?等会粥都冷了,”贺然隔着洗手间的门板传来,见周明远这么久还没有出来,是不是太久了没有吃饭了,在厕所里面晕倒了。
周明远听到以后,手指抚上太阳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心中莫名地恐慌压下去。
“马上。”眼前的字对于周明远的日常生活影响不大,就先出去了以后,再慢慢研究,他在心里面这样安慰自己。
出来以后,就看到贺然把大米粥放好在打开的桌板上面,粥上面还有热气,在向上飘着,贺然就坐在一旁,看着面板。
周明远走了过去,看着只有一份的大米粥,问道:“贺然,你不多点一份。你不饿吗?”
“你先吃。”贺然问了一句,就投入自己的工作里面去了,最后还是解释了一句,“我在署里面吃过饭了。”
周明远虽然已经刷过牙了,但是喝粥还是有点苦涩,连带着胃口都变小了,皱眉地放下了勺子“我的那个稳定剂,还要在喝吗?”
“要。我给你带来了,就在柜子里面放好了,你还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也要喝的。”
贺然还指了指那个柜子,周明远喝着粥,看向了那个地方,有专门放稳定剂药的地方,它立在那里。
“行,还有多久我能喝这个药了。”周明远是真的不记得了,上一次喝药的时间了,模模糊糊,模模糊糊,周明远忘记了很多时间点。
“嗯……”贺然看向面板的时间,思考了一会,就跟周明远说道,“可能还要等十二个小时后,况且,你刚刚做完血液清洗,恢复就要再等四五个小时,多等一段时间也行。”
贺然不理解周明远的心情,即使知道认知稳定剂,这个东西对人思想是不好的,有人给安排了时间,周明远也要留出一个准确的时间出来。
“好的。”周明远心情一下子又变差了,“你等会要回去吗?”
“嗯,我也很久没有回去了。”周明远听到这句话,就看了看贺然身上的衣服,的确还是那一天去管理署的时候,看到的那一套。
“早点回去,早点休息。”周明远又不是小孩子,要贺然看着休息后,才能休息,“等会我自己收拾。”
贺然看了一眼周围,的确没有什么好留在这里的理由,“我就先回去了,有事可以给我发……通讯。”贺然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正在面板上工作的手指,点了点通迅界面,搜索了一下“林隐”,上面出现了林隐的通迅框,对,我们是有聊天方式的。
只是,贺然的目光停留在面板片刻,上面的信息寥寥无条无关紧要的信息。
“贺然,咋了,快点回去吧。”周明远看到贺然许久没有动作了,走到贺然跟前,准备看,他在看什么信息呢?还没有看到,贺然一下子就收了面板,把周明远都吓一跳。
“没事吧。”贺然看到周明远往后面退了一步,看到周明远摇了摇头,表示没事后,说道,“那我就回去了,有事就发通讯给我就行了。”
周明远看着贺然回去的背影,心里涌上了一股失落。他回到床上躺着,今天的事情太多了,同时睡得也挺多的,让他就没有睡意,想着最近发生的事情,挺奇异的,除了这句话,周明远还能说什么呢?
他有想起了医院,仿佛人生的每次重要转折,都要以医院作为起点或是终点,不来一次医院,好像一段经历就不算完整,一个故事就无法落幕。
这种宿命般的循环让他感到了一点疲惫,但是毫无办法。
想到了那个没有嘴唇的脸,那个陌生人为什么不划嘴巴,而是去划手臂,鲜血流出来,染绿了画面。这到底是自己的梦,还是哪里来的意识。让周明远分不清。
就在这时,窗外又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
周明远走到床边,一种久违的熟悉感包裹了他。
推开窗户,清凉的风立刻扑面而来,雨势渐大,细密的雨线均匀地洒落,将城市的喧嚣和内心的混乱一并笼罩,沉淀。
寒意让周明远的身体微微变僵,但是头脑却前所未有的清醒,那些过于活跃的思绪,就被这雨水浇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