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Beta，我是人》两万企石

45、记忆胶囊1 远处的

　　远处的灯光在雨里面不断晕染开来，隐约的，一阵音乐声穿过雨中，停在了周明远的面前，他仔细一听，发现那一次月圆下的舞蹈听到的音乐。

　　但是，现在周明远已经知道了那舞蹈下的空洞，知道了音乐声背后的虚无，好奇心消失，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只是安静地欣赏这均雨。

　　过了这段时间，周明远走回来床边，不知道为什么这里有几张白纸，周明远拿过来，握上笔，就在上面随意写画着，消遣着现在的无聊。

　　无意间，写着，写着，周明远在上面，先是写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就是“林隐”的名字，后面越写越多，上面竟然也出现了“人性”这两个字。

　　这两个字像两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他百无聊赖的心中里激起了涟漪，他盯了“人性”二字，愣了很久。

　　思绪开始抽丝剥茧，他想到了“广场同步”和“大雨计划”，又想到了“文档纠正”和“系统沉默日”。

　　以前，周明远只是认为“广场同步”是心理层面，“大雨计划”是生理层面。但是现在，他意识到了这种划分过与简单了。

　　“广场同步“是思想的规训，“大雨计划”是□□的改造；“文档纠正”是记忆的篡改，“系统沉默日”是感知的剥夺。

　　无论是心理还是生理，其最终目的，系统不都是为了同一个目标吗？

　　周明远豁然开朗。

　　所有这些异常事件的背后，都指向了一种逻辑——系统对“人性“的全面围剿，而坚持推行属性。它渴望的是一种绝对的、无死角的秩序。

　　它要将人的情感、思想、记忆及至身体，全部纳入它那精准的监控之下，打磨掉所有棱角，剔除所有变数，最终将每一个个体都塑造成一个规整、单一、易于管理的零件。

　　雨还在下，而思想直抵灵魂，在周明远的内心里面，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只是……

　　周明远望向灰蒙蒙的天空，正在下着的，含有情绪调节因子的雨就是从那里出来的，就这样，一直不停的，不停的下呀，下呀。

　　只是，任何行为的出现都要有原因，系统也一定会有的，它不轻易回收，但是它会轻易地判定一个人不合格，去做认知评估。

　　那它做出这些行为的原因是什么？

　　周明远的思绪如手术刀锋利，层层剖开表象。系统如此大费周章，编织这张覆盖生理与心理的巨网，其最终目的究竟是什么？

　　一个答案呼之欲出，一个被他忽略的关键环节，此刻正在浮现在他的大脑里面，只要抓住它，只要补上这最后缺失的一环，整个谜题的拼图就将完整，那隐藏在幕后的、令人战栗的真相，就将彻暴露在他的眼前。

　　周明远只差一点，就只差最后一点了。

　　周明远真的找不到最关键的“人脸”这张拼图，那几张空白的纸上，写满了周明远的推演，全都是那些反复纠缠的人、事、物。

　　他反反复复地重新、再次重新地观看，还是一无所获，挫折感上涌，周明远感到了从来都没有的气馁，一下子使劲挥开，将面前所有的东西往前面一推，纸张纷飞，散落满地，然后，看到满地狼藉，周明远觉得自己也快崩溃了。

　　“啊——”周明远真的很，很生气，两手一摊，表示不干了。

　　直到那股躁动的气性慢慢消退，理智重新回笼，面对那些散落的草稿纸，周明远最终还是无奈地苦笑，弯下腰，苦哈哈地将它们一张张捡起，重新放到桌子上面，耐着性子，继续慢慢看。

　　直到周明远的吃药的闹钟响起，周明远才惊觉都过去了这么久了，纸上的内容越来越多，周明远越来越觉得系统不像最开始所想的那样冷血，那样机械。

　　而是，一个充满了绝望下的温情角色的栽体，他们统一的目的，是通过情感单一，来实现延续人类的目的。

　　周明远站起来，去拿起认知稳定剂，看多了资料，硬是将这个稳定剂看顺眼了，认为这个淡绿色的药剂充满了希望。

　　喝下去后，困意重新来袭，周明远看别人都没有这样大的作用，而自己一喝下去，就想睡觉呢。

　　等到，周明远再次醒来的时候，外面的雨就停了，喉咙有点不舒服，咳嗽了两声，出神地看着窗外的风景，什么都没有想。

　　“咚咚——”

　　周明远听到门响了，以为是贺然来了，头也不回地随口说了一句“进来”，眼睛却一直盯着窗外，没有看到进来的人不是贺然，而是韩青。

　　也不知道韩青是哪里知道的消息。

　　“林隐。”看到周明远并没有转过头，韩青就叫了一声，“身体还好吗？”

　　听到韩青的声音，周明远才发现来的人不是贺然，也是贺然一天天忙得很，要来也是下午或者晚上。

　　“韩青。“两人没有什么好聊的，尴尬地叫了名字后，就没有在说话了。

　　但是周明远发现今天韩青来的时候，带了一捧花——里面有山茶、白合、向日葵、满天星、月季，甚圣还有一枝雪松，只是还有一个周明远不认识。

　　“韩青，这个花叫什么名字？没见过。”周明远看着那朵花，是一个星星形状的，他猜应该是星雾藤的花，但是星雾藤的花不是紫色的吗？

　　“星雾藤的花。”韩青肯定了周明远的想法，“星雾藤的花上面的颜色，是由当时周围的环境记忆的情绪来决定的，这朵花开的时候，周围恰好没有记忆出现。”

　　“它是一朵没有记忆的花。真可惜，摘下来花的时间都不太长。”周明远很可惜，语气有点惋惜，看到这么漂亮的花枯萎，“哪里来的？”

　　周明远问了一个关键点，星雾藤本来就少，还这么巧的出现在这里。

　　“别人给的。”韩青也没有解释清楚，含糊着说。

　　周明远点了点头，这个星雾藤是姜昀的，那跟他脱不了干系，“嗯，知道了。”周明远本来只是在回应韩青，而思绪却飘远，但是……

　　等等，说道姜昀，周明远才想起来另一个人，出现的次数不多，但是身份很重要——老顾，回声小组少有没有被净化的人，如今在东行路117号遗忘书店。

　　想到这一点，周明远一下用探究又惊奇地目光，看向韩青，把韩青都看的莫名其妙。

　　“怎么了吗？，怎么这样看着自己。”周明远的影子眼神让韩青觉得自己像一个巨大的蛋糕，使人看到都眼睛发光，让他浑身不自在。

　　“没什么，想起了一件事。”周明远收回眼神，语气变得很淡，昨天没有想到的关键点，所有事情就是只差一个以前的人。

　　那个过去的人，他会告诉周明远想知道的一切。

　　周明远拿起那朵白色的星雾藤花，在接触的刹那，异常出现。

　　那抹白色像是被无形的画笔浸染，从花托底部开始，迅速向上蔓延出幽幽的蓝色，那蓝色不断加深，直到整朵花都化成深蓝，然后，整朵花以肉眼可见地速度开始枯萎、调零。

　　整个过程，快得让人心惊。

　　周明远和韩青对视一眼，都想从对方的眼睛里面找到答案，却只看到了同样的迷茫和惊恐。

　　周明远像是被烫到一样，快速地将那已经枯萎的花朵丢开，但为时已晚，有些事情，一旦发生，就无法挽回。

　　后果是什么？他们谁都不知道，但是周明远心里隐约觉得，这个应该不算坏事。

　　毕竟，那是姜昀的东西，他总不至用一个坏东西，来对付自己吧。

　　空气里面还残留着那朵星雾藤枯萎的后的清香，周明远盯着那朵已经彻底失去生机的蓝色残骸，眉头紧锁，不理解姜昀为什么要这样做？

　　韩青也沉默着，刚才那诡异的一幕让他心惊，以前也没有遇到过，不知道怎么办，他看着周明远变幻不定的神色，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到：“先去洗个手。”万一有毒呢？

　　周明远没有立刻问答，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窗户，投向远方，“我知道应该怎么办了。”

　　周明远重新拿起那朵枯萎的星雾藤，小心翼翼地用一个密封袋装好，看向桌子上面的草稿纸，但是有了更加清晰的目标了。

　　将星雾藤放到了认知稳定剂的空位置上面，在关上它外面的门的时候，周明远没有看到星雾藤彻底化成灰烬，而那被染上的蓝色仿佛有了生命，它脱离了花朵，像一缕轻烟悬浮在半空，在无人注视的阴影里，悄无声息地渗透回了星雾藤的本体之中。

　　“接下来，你想干什么？”韩青看到周明远把花放到了柜子里面后问到。

　　“按部就班地行动。”星雾藤花的迅息，已经让周明远明白了，现在是谁在制定计划了，“我要先回去一趟。”

　　“可是……“韩青本来想说的，你的病还没有好，想了想还是算了，这没什么好说的，“行，需要我送你回去吗？”

　　韩青来的时候，是开车来的，很方便将周明远送回去。

　　“算了，你自己去做自己的事情吧，我还要等一会，”周明远拒绝到，周明远能有什么事情呢，只是两人不熟，坐在一辆车上面，让周明远很尴尬，不想和韩青一起走。

　　坐在一起了，这会让周明远一直想着，怎么才能开启话题，让气氛不那么尴尬，有这样的时间，还不如自己回去，想一些以后的事情，来的划算。

　　韩青好像也能听明白周明远的意识，“好吧，那你一个人慢点。我就先走了。”

　　韩青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他的任务好像就是来送一捧花的。

　　房间里面就只剩下周明远一个人，周明远把草稿纸收拾好了，拿出放在柜子里面的花，看到它又变了一个模样，已经没有那么大的反应了。

　　周明远在出院时，把医生叫了过来，“医生，我认为我好了，我要先回去一下。给我开个出院证明吧。”

　　医生虽然觉得突然，还是仔细地检查了一下周明远的病，看看了基本身体情况已经慢慢恢复。

　　医生推了推眼镜，还是叮嘱道：“回去了，以后还是要注意休息，不易有大的波动。”

　　“好的，我知道了。”周明远办好了手续，走出医院，就有一种要结束的感觉。

　　正好在路口，周明远目光在两条路指尖游移。

　　周明远最后还是选了一条近一点的路，以前没有走过的路，他想快点回去，但是走上了小路上，才想明白，这件事还要要跟贺然说一下，还有等贺然回来才能说，着急是没有用的。

　　周明远就不想走这一条路，一是没有走过，二是这里要经过迷途，周明远不想经过那里。

　　但是，现在回去走往长的路，就有点远了，周明远又不想让走了这么久的路白走，想了想应该没有什么事情会发生。

　　毕竟，系统的监控无处不在，那是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但是现在，这倒给了周明远一种安全感，它可以及时得通知灵枢管理署来救自己。

　　沿着这条路前行，就在经过一个拐角时，周明远看到了一台自动售卖机，本来周明远是要直接略过的，但是发现里面并没有东西，但是上面亮着的灯告诉周明远，它还在运行。

　　周明远伸手摸了上去，就是一个很普通的自动售卖机，但是在本来该展示商品的地方不是玻璃，而是一段字：投一枚硬币，可以给你制造你只需要的东西。

　　脑海里面浮现出看到了一个林隐的资料里面的一个记载——关于“黑市“的传说。

　　那是游走在系统边缘之地，据说那里有一台机器，贩卖的不是商品，而是记忆。

　　传说，有人为了寻找刺激，卖了别人的记忆，吞下去看到了这辈子从无见过的东西，然后……死了。

　　那台机器，在记载里面好像早就被系统销毁了。

　　就在这时，周明远再次回忆起林隐的记忆，而林隐的记忆许久没有出现帮助自己，当周明远看向这台机器的时候，他看到了林隐在往里面投放东西的画面。

　　这一次，也是周明远第一次从第三视角看到林隐的动作——悲伤地望了周明远站的位子，看了一眼。

　　周明远想走掉，这里虽然林隐留下来记忆片段，但是片段里面没有以前那些片段对系统改变的心意，而是一个林隐对自己的心意。

　　周明远不想管林隐的事情，本来就是他叫过来的，但是最后那个眼神，让周明远还是走到了售卖机前面，犹豫片刻，最终还是从口袋里掏出来一枚硬币。

　　很久的沉默，久到周明远以为机器已经死了。

　　然后，“咔哒”一下，有什么东西掉进出货口，周明远弯下腰，拿出来，看到的是一个胶囊。

　　不大，比周明远的小拇指还短一点，透明的外壳，里面封着什么，像活物——看不清楚，像是液体，又像是雾。胶囊的侧面刻着两个字。
　　林隐。
　　然后，那台机器灭了，彻底。
　　周明远握住那颗胶囊，此时此刻，他心里想着就只有一个念头：真不该走这条路。
　　上面写着林隐的名字，那里面就是周明远没有的林隐的记忆，吞下去，就可以看到林隐的记忆，甚至在往大的想还可能看到这件事的全部经过。
　　周明远也不确认自己可以不可以承担一个人的记忆，万一意识过载了，崩溃了，怎么办？
　　周明远也不想在要到最后时间里面，死在这件小事上面，但是也真的想知道林隐往胶囊里面放了那些记忆。
　　周明远站起来，在房间里面踱步，鞋子不断地攻击地板，映衬着他内心的挣扎。
　　他走过来，走过去的，看着放在桌子上面的胶囊，眼一横，牙一咬。
　　他自嘲地笑了笑，他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不是怕死，而是怕事情做不完，白这里还来这里了，但是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就没有回头的道理。
　　而且这个胶囊还花了一块钱。周明远不能让这一块钱白花。
　　但是最后关头，理智还是占据了一席之地，周明远在吃之前，还是做了准备的，放了一个上面写着“东行路117号，遗忘书店，找老顾。”
　　这张纸写出来是给贺然看的。
　　如果——我是说如果，他回不来了，或者是迷失在林隐的记忆里面，至少还有一个人知道该去哪里寻找线索。
　　周明远只有这样做准备了，把纸条压在一个显眼处，做完这些，就将胶囊就着水一起吞了下去。
　　没有味道，没有感觉，甚至都没有让周明远感到吞咽的过程——那胶囊像一触到舌头就化成水了，变成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往下走。
　　下一秒，世界崩塌了。
　　周明远感到自己的意识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硬生生抽离了躯体，眼前不再是熟悉的房间，而是一片浩瀚无垠的空无，这里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时间的流逝，甚至连“自我”的概念都在逐渐消散。
　　他漂浮在这片巨大的的空无之中，像一粒尘埃落入大海。
　　然后，第一缕记忆的丝线，悄然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