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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九十二章 “小猫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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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山月还真没这么想过。
她故作轻松的吸了半口冷气,然后低头扒拉碗里闷的软烂的土豆,移开眼睛不再直视程立雪添了点探究的目光,囫囵的把话揉成了一团,让人半晌拆解不开里边透着什么意思:
“小妄和小霄不在附中上高三呢嘛,这个寒假应该闲不下来,我都打算让汪叔帮他俩找个补习班好好补补课的,友谊赛不急,我的意思是,如果没别的事,最近几天吧,我有事,你们就别——”
“别啥啊,你到底想说什么啊蔷薇,支支吾吾的。”
程立雪一头雾水的嘟囔一句,很快她就见摸着鼻尖装傻的关山月扯唇笑笑,几经思忖后,佯装干脆的闷出句狗都不信的话:
“累了,想补觉。”
程立雪压眼狐疑:“?”
半晌后,她心领神会的瞪了眼只顾低头扒饭的关山月,没好气的鼻尖哼笑:
“得,看来是个大秘密,我用脚趾头想都和你家那位脱不了干系,好好给你老公过生日吧闺蜜,放心,我不会让别人打扰你们二人世界上赶着去吃狗粮的。”
关山月不置可否,她握着筷子的手一顿,藏在羽睫下一双含着水光的眼睛不动声色的闪过一抹淡淡的诧然——
呃,这么明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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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一中校门口。
单手把着方向盘的傅危止看了眼大衣袖口下的腕表,视线还没从秒针跳动的暗蓝色表盘上收回,只见倒视镜映着的后车门倏地被拉开,微微喘气的关山河先把装了一兜卷子和辅导书的包撇进里边,他一拽校服过长的裤脚,往里一坐让出右手边一大半的空位——
下一秒,一个傅危止并不陌生的痞气少年脸憨憨挠头一笑关上车门,他挨着抿唇皱眉不耐烦的关山河坐好后,吊儿郎当又含蓄乖巧的朗声道:
“姐夫好!”
傅危止唇角挂笑没说话。
倒是关山河不自在的挣脱了好几次陈嘉栩的靠近和逗弄,朝后视镜里来自傅危止关切的眸光扬了扬头,“嗯”的扯声解释:
“他爸妈这周有事不在家,陈嘉栩说也没人给他留生活费,家里冰锅冷灶的,我就想着不如带他回咱家住,不至于把这混蛋玩意饿死了。”
傅危止点了点头,笑意不减的发动车子。
迈巴赫缓缓挪动切入晚高峰的车流后,往前一瞄的关山河定眼瞧见了导航屏上定位到A大的目的地,他低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但也只是一两秒,小少年突然往前移了移身子,他掌心搭在驾驶位靠椅背上,凑到认真开车的男人身后小声又颇有意味的笑道:
“姐夫,你送我和陈嘉栩回小西山呗,我和爷爷奶奶说好了的,这周带朋友回那儿住,他们俩还说了,有做阿姐爱吃的腌鱼,你刚好能带点回去,阿姐这几天为了结课作业忙得脚不沾边的都没好好吃几次饭,尝到这个她肯定会很开心的!”
“啊,那边也离基地近,山河说明天带我去音速转转,姐夫,我可是盼了整整大半个学期呢!”
陈嘉栩系着安全带也不安分,他敞腿大喇喇一坐,笑嘻嘻的接话道。
一唱一和的。
傅危止抿唇轻笑。
小孩能藏住什么心思。
他一打方向盘调转车头,将关山河面上浮现出得逞的笑收入眼底后,还不忘了提醒这俩不到半个月就要期末考的中学生,温声低语说:
“马上要考试了,不要熬夜,别玩太嗨。”
“知道啦知道啦。”
关山河噼里啪啦的不知道在给谁回消息,他敷衍的应声,时不时挪过去神秘兮兮的凑给陈嘉栩看,两人相顾一视也不说话,末了又把目光同一时间移到傅危止侧脸,静看几秒的悄摸模样貌似是为了不把这个给他们当司机的大总裁边缘化的太严重。
对此,见怪不怪的傅危止满不在意。
小西山被关阿公关阿奶拉着小坐了会儿,再出来重新坐进车里,副驾驶的位置上多了三个玻璃罐腌好的鱼块。
咸香味被罐子封不住。
淡淡的味道透过罐子、浮出袋子,飘进傅危止鼻尖时,他独自一人坐进车里,向来不怎么能放松的身子意外因为缓和了两口气而慢慢拧开了那条悬在脑子里的弦——
这种感觉就像赶早八来不及吃早饭的关山月带着夹了果酱的面包、烧卖、菜包,或者是某天下了班赶趟来接她的晚课,某个小姑娘携着冷热不定的风,把拿好手里小碗盛着的烤冷面、糯米糍、炸串,然后炸炸呼呼叽叽喳喳的闯进整个沉闷已久的寂静世界里一样,用不同的味道向傅危止分享着她的酸甜苦辣、喜怒哀乐。
但站在他小妻子的视角,傅危止又不太能够形容这种感觉。
毕竟他九岁之后就没再体验过。
一个能把沉入冰湖已久的心捞出来,带给别人温馨温情和生活气息的感觉。
很美妙,很神奇。
这么想着,一个红绿灯后,车子渐渐减速拐入澜湾,傅危止单手提着那袋放在很久以前他接触不到也没机会能接触到的玻璃罐,一路乘坐电梯上楼,脑袋比眼睛先一步构想出满室明亮与透着安适的客厅——
对他来说这是必然的。
他的幸福总会比他先到家一步。
但就在嘴角噙笑的傅危止像以前无数个日夜一样指纹开锁推开门,入眼却是心底暖意一滞的满片黑暗。
黑的。
没光。
傅危止承认他愣神了半秒。
要不是四月“喵喵”叫的从沙发下钻出来亲昵的蹭他的裤脚,被客厅巨大落地窗外透进来的霓虹斑斓与万家灯火映了满身的傅危止,仿佛一瞬间真觉得自己回到了一年前某个加班后懒得远跑,把澜湾只当成一个供他睡觉、能够安眠的夜晚。
他把装在塑料袋的玻璃罐轻轻搁在大理石茶几的桌面上,微乎其微的一声“噔”甚至压不过远处不知从那边传来的几声急促车笛,但就是莫名的,这么一声在落针可闻的偌大平层里格外刺耳,撞进了傅危止如潭死寂的心,久久泛不平惊起的涟漪。
风声嚎啕。
入冬的天气就是这样,早像情绪低落的人一样阴沉下一张乌云密布的脸,然后说变就变。
盛在黑暗里坐进沙发不知道要干什么的傅危止连大衣也没脱,他就着四月蹭过来的身子摸摸小猫温软的脑袋,继而很快,他像是有预感的朝窗外看去,三两被风吹得稀散飞舞的雪又让他倏然觉得没脱外套是个十分明智的选择。
夜晚到了。
今年第一场初雪也到了。
但他的蔷薇还没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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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抄起随手丢在茶几上的车钥匙,单手解锁手机点开聊天置顶的对话框,背身而去长腿一挪,手心握住冰冷的门把手还没拧动,忽的身后斑斑点点骤然一亮——
“我去接你”。
短短四字随着指尖落下,但傅危止没来的点上发送键,他背衬暖光怔愣站立,当点漆深邃的眸融进将整个客厅萦绕成暖橘色的淡浅细光,左边蔷薇小猫的头像蓦地朝上一弹,眨眼间多了条三秒语音。
“傅危止,看身后。”
根本用不着点开。
语音没弹过来前,傅危止便在偌大空旷的家中某个角落里,捕捉到了这声刻意压低却染着清甜的音调。
几不可闻,但足够拨动他心。
十二月底的初雪过晚了些。
鹅毛似的飘零而落。
席卷大地的凌冽狂风与满天霜寒,全在映进一墙之隔的落地窗后,被这方轻烟袅袅的暖色氤氲驱散、消融。
光带从玄关蔓延。
其实不远,转身看去的傅危止一眼便分辨出了通往的尽头。
再亮的光也没法驱散掉影子。
所以傅危止跟着不知何时勾勒出了一条小道的光带一步一挪到了家里最后一间空房前,他盯着门板上与他比肩的影子,莫名恍惚自己身处何处。
对待未知他从来不怕。
但在眼见耳闻前,他早丢失了二十一岁前那股说干就干、说闯便闯的果决和对自己万分信任的决心,六年,一个不敌二十一却教会了傅危止太多的数字,沉稳随和成了他的面具,斡旋思忖成了他的保护伞。
五岁,跟着盛心离开的是他可以全心全意去享受这个世界的天真无邪。
九岁,同傅言休一起埋进冰凉刺骨的海底,又是他重新面对世界敞开的心扉。
接受痛苦和丢掉本色成为一步一步走至今天的习惯。
傅危止从没觉得这个世界有何不好。
一如傅松年所说,有得有失。
但当真的把照亮自己死寂已久的世界那道悬在头顶的光芒拥入怀里时,傅危止又觉得,这个世界坏透了,让贪婪又恶劣的他本性暴露,因为拥有了这辈子再也割舍不掉的依靠和支撑,他没法回到以前那个茕茕孑立的孤身一人。
就比如现在——
他犹豫站立在原地没动,门板大开后掀出股风,连带着所有藏在心底的黑暗与罪恶一起被卷入一个温暖柔软的怀抱,傅危止迎着头顶明亮刺眼的光里闷重的吸了口气,他紧紧回抱住笑得没心没肺自认为“惊喜”拉到极致的关山月,低头埋进她的颈窝,一遍一遍嗅着人干燥好闻的气息,然后靠在门上“咯噔”一声,彻底将影子关在了门外。
“怎么了,吓到你啦?”
一想起昨晚两人躲在被窝里看的那部鬼来了都能笑出声的恐怖片,关山月哭笑不得的忍住上扬起的嘴角,她抚了抚靠在她身上轻轻发抖的傅危止宽厚的背,调和氛围的鼻尖闷笑:
“哎呀,没事没事,让我看看,这怎么还哭了,真怕鬼啊,原来昨晚上非缠着我抱在一起睡觉没骗人呀。”
关山月往人脸上落了个吻以作安慰,她拉开点距离,和被她逗得面露无奈的傅危止对视后,脸不红心不跳的继续调侃:
“哦呦,没哭呀,嗯,我们家阿炽是个勇敢的小孩,奖励一个亲亲。”
傅危止偏头忍笑。
他比关山月高了太多,因此只要站直身子平视过去,这个没比主卧小多少的房间便会一览无余的收入眼底。
说实话,不意外是假的。
尤其是目光一寸一寸从那些本应该在熙和园的周边、相片墙,以及在小西山关山月曾经卧室里那些有关于21号一切的大小玩应逐一不落的挨个收纳、摆放在这个融合了两人六年和八年回忆的房间——
就像去年修车的雪天那样两人初遇。
这些记忆和痕迹在来年初雪的这天找到的交织、相融的点,继而一发不可收拾,揉成天光大亮后,晨曦越出地平线那刻动人的璀璨。
待视线定格在玻璃柜前那个和自己一般高的背影立牌上,傅危止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他低头斜看身侧对此布局颇为满意的小姑娘,声音又清又淡的掩盖掉那抹忽略不计的沙哑:
“原来,我的蔷薇这么多天找借口不来陪我吃饭,就是在忙这个?”
“你这人——”
关山月眼睛一弯,磨着牙尖的咬牙切齿变成了好脾气的调笑:
“挑的重点也太不重点了吧,重点是我不陪你吃饭吗?重点明明是心意呀,你不说几句好听的话夸夸我就算了,还‘指责’分身乏术的我不陪你吃饭,少年,你有点贪心哦。”
“没办法。”
傅危止眉眼柔和的笑了笑,他往关山月身边再靠近了点,随后将人一整个搂进怀里,稳稳嵌入怀抱,双臂才从后环住关山月的腰,下巴搭在她发顶声音低低道:
“分离焦虑,蔷薇惯的。所以,这算蔷薇的礼尚往来吗?”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关山月把自己的思绪从对面那间傅危止悄咪咪给她置办的操作间拔出来,然后“嗯”了一两秒,反手一抬摸了摸傅危止胡茬微微扎手的脸,像逗小猫一样乐弯了自己的眼:
“算,但也不算。这件事我一直想做来着,从嘉市回来之后,我就想把你的熙和园和我的小西山一起搬回我们的澜湾,算是有些恶趣味吧,就算以后有人想和我吵架,我把他往这个房间一拽,让他想起以前瞒着我的那些坏事,没法和我置气冷战。”
“我,会和你,置气冷战吗?”
一个反问反倒把傅危止自己问笑了。
“保不准呢。”
关山月眼底闪过一抹难耐的光,她抿抿唇瓣一抬下巴,话里有话道:
“傅危止,不论我做什么事你都不会生气的对吗?”
“要分轻重缓急。”
傅危止对答如流:
“小猫拆了家不是大事,但她伤到了自己,我会心疼。”
空气里静默了两秒。
关山月睁着一双圆亮的眼睛,突然侧身仰看傅危止,对上他满目柔色的眸子后,莫名其妙的移开目光咬着指尖皱眉憋着坏。
半晌后,关山月牵着傅危止脚步果断的走出这间房,门板再次关上前,悠悠留下句染了神秘的话:
“我有件礼物,需要傅危止傅先生亲自查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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