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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拉近的距离 就算是这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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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后,中村亚弓和佐佐木舞两人各自去参加社团活动,只剩下她自己一人。
离开学校前,栞里查看手机收到的新消息。
[妈妈:今晚和其他律所的人聚餐,很晚才到家。晚饭你自己解决,不用管我]
晚饭……自己去店里吃很尴尬,买便利店便当就好了吧。
今天英语和数学有作业,要去学校图书馆写作业吗?不过在图书馆写和在家写也没什么区别。
……真无聊。
想起中村亚弓对她说可以在学校四处逛逛,栞里提起书包,漫无目的地在校园漫步。
其实刚搬来大阪的第三天,也是这样。
行李还没完全拿出来归置好,和甚少相处的母亲没有话题可聊,早上不小心弄洒了麦茶,又忘了提前买清洁用品,也适应不好刚到手不久的助听器。
偏偏前一晚还下了场暴雨,往日令人放松的雨声被无限放大,变成了难以忍受的噪音,脑袋一整晚刺痛不已,处处都不顺心。
她好像成为了大海上一艘小小的帆船,不知道自己身处哪里,也不知道前方通往何处。
没人认识自己,就连环境也是陌生的,她将助听器落在家里,假装自己还是两个月前那个正常的自己,购物时去可以自行付款的店,要坐电车时用眼睛确认清楚每一班列车的目的地,不和在路边派传单的人交流,什么都没有想,就这么披着正常人的外衣,融入大阪吵闹的街道,还去看了一眼即将要转学过去的新学校。
虽然她这种伪装出来的“正常”,被突然从背后袭来的力度撞碎了个彻底。
别人可以提早规避开的事,她没有助听器就察觉不到。
还控制不住耳鸣,别人不走到自己眼前的话就注意不了。
“再见,明天见——”
“拜拜——”
鞋柜前人来人往,学生们彼此告别。
嘈杂的人声中,栞里的思绪忽而一顿,脑中闪过便签上写的那句“想太多可不好喔”。
……不,她现在这样才算不上想太多,本来人在独自走路的时候就是会下意识发散思绪。
那一天好像也是这样。
突然在大街上摔倒,因为太过丢人,原本隐约的耳鸣骤然变大,她根本没去留意是谁帮自己把东西都捡回购物袋。
直到一只拿着车票的手闯入她的视野,白石不解却带着善意的眼神将她从焦躁的状态带离出来。
……还住在东京的时候,这个时间她还完全没有回家的打算,而是在做别的事情。
记忆中的声音还十分鲜明。
——“怎么说呢,虽然在外人看来我们可能只是轻轻松松地坐在旁边,不过能做的事情我们都做了,看着他们流着汗投入训练的样子,不觉得心里很充足吗?”
“……”
栞里换了鞋,往教学楼背面走去。那边似乎有运动社团的人训练,还有一排花坛。
她犹豫着拿出手机,点开聊天软件,切换成以前的帐号。
对话栏右方一整列红色圆圈,未读的消息累积上百,消息发得最多的人备注叫“酒井学姐”,未读消息39条。
虽然想知道近况,不过栞里没有点进聊天页面的勇气,光是看着每个对话栏最后收到的消息,心情就沉甸甸的,喘不过气来。
[酒井学姐:你到底去了哪里?我很担心你,拜托了,看到……]
[遥香:栞里,为什么一直不回消息?已经过去一个月……]
[佐渡学长:……我会一直等你回复。]
[加藤部长:等你回信哦!]
[爸爸:……但无论发生了什么,我一直都是你的父亲……]
[长谷川:在都大会三次淘汰赛输掉了,只好下年继续努……]
一直看到页面最底下,栞里瞳孔一缩,紧紧捏住手机。
[班长:西山同学,有谣传说你残疾了才突然要转去特……]
为什么?为什么会传出去?
现在年级每个人都知道了?知道她已经不再是个普通人?
因为她患上突聋,耳朵听不见,是所谓的残疾人士,所以就变成大家口中的谈资了?
不要,她不想因为这个被议论。
不要,不要——
一股酸意毫无预兆地涌上鼻腔,心底有什么东西伴随着恐惧感轰然崩塌。她抱着自己蹲下,泪水滚落而出,压抑着声音啜泣。
良久,一道阴影落在身侧。
“小宫山同学?”惊讶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你怎么一个人蹲在这里,是不是身体又不……”
太傻了,不应该在这时间忍不住看消息的。
等白石藏之介看清小宫山栞里颤抖的肩膀,留有湿痕的手背,一切为时而晚。
“你怎么了?”他语气变得严肃,扭头往左右两边看了看,声音放低,“发生什么事了?有人对你做什么了吗?”
栞里想收住眼泪,呼吸却控制不住地痉挛。她站起来,匆匆擦走泪痕应道:“……我没事。”
“没事才不会无缘无故哭吧。”
“真的什么事都没有。”她别开脸,略粗暴地对待自己的眼睛。
虽说如此,她泛红的眼角以及鼻子都异常没有说服力,绝对发生过什么。
忽然,一阵说笑声从转角处传来,几人的谈话声渐近。
眼前是难过地想要止住眼泪的女同学。白石藏之介脑中电光火石,在同学经过前,他迫前几步,扬起运动外套两边的下摆。
他将栞里挡得严严实实,仰头看着树顶扬声道:“啊啊——好想吃栗子,不知道会不会有栗子掉下来呢。”
距离倏地拉近。看到衣领下线条干净的一小截锁骨,栞里略微一怔。
高年级的学生们有男有女,看着他窃笑,“帅哥在一本正经地干啥呢?”
“喂——栗子才不会从那里掉下来,会掉下来的只有毛毛虫和鸟屎而已啦。”
“迷人的天使也不会从树上掉下来哟。”
为啥他们学校的人这么喜欢凑热闹,还什么梗都接啊。
白石藏之介头皮一紧,不为所动地继续真挚祈祷道:“啊,栗子,栗子——能不能快点掉下来啊。”
学长们一边笑他,一边走远,还有人遥遥打趣道:“还是付钱去买比较快喔!”
白石藏之介真想回应一句“这种事我也知道”,这不是没办法嘛。
身前抽泣的声音渐渐变得细微,只有肩膀时不时地耸动两下。
小宫山同学的身高不算高挑,却也说不上小巧,头顶略微越过他的下巴。要是不像刚才那么做,绝对会被路过的人看到。
现实的人在哭泣的时候,生理反应是抵挡不住的,所以绝对不会像电视剧演员那样哭得很有美感——道理是这么说,可当白石藏之介无意中睨见小宫山栞里通红的眼眶,湿漉的睫羽,他的身体还是先一步比大脑作出反应,下意识地往后撤开半步。
他脑中不合时宜地晃过小宫山栞里第一天转学过来的情景。虽然田中是冠着“传奇告白大王”这个称号,但田中一直都有自己的标准,那就是只对漂亮的女生告白(被连拒九次不也理所当然吗?)。第一次露面就被有意追求的小宫山同学自然也在行列其中。
小宫山同学抬起眼。他们的视线飞快地短暂接触,前者匆匆移开了眼。
“好点了吗?”白石藏之介压下心里那点不自然问道。
栞里等呼吸变平复一些,才低低“嗯”了一声,闷声道:“……谢谢,让你被笑话了。”
白石身上穿着运动服,看着正准备去参加社团活动。
“我没关系。倒是小宫山同学你真的没事吗?真遇上了什么要立刻说喔。”
每回都让白石撞见难堪的样子。
栞里掌腹抵着脸颊,哧地一笑,轻声自嘲道:“说出来的话就能解决吗?”
白石应了一声,认真地看着她,“虽然可能解决不了,但是世界上不能解决的问题多了去了,至少说出来会让心情舒服些。”
“被以前的同学议论是残疾人,就算是这样,说出来也会舒服些?”
白石没有立刻回答,像是被这句话钉在原地。
栞里轻笑,避开他的视线,绕过他离开树荫,说道:“只是打个比方,别当真。”
“等下。”
白石在她背后说道:“接下来要是有空,要来看看训练吗?”
不远处的网球场上,穿着运动服的身影正绕场跑步热身。
隔着绿色的铁丝网,栞里站在围栏外,背脊靠着粗糙的树干。
……怎么真的跟着来参观了。
被邀请了,所以就来了,好像没有问题。再说,她原本也准备来这边。
在以前的学校,足球部绕圈热身的时候,不管成员们私底下相处得再融洽愉快,一到社团活动时间,总是部长带头跑在最前面,扯开嗓子喊口号,要求后面的队员步伐整齐划一地跟上来。
不过白石作为全国级强豪的网球部部长,作风却不是那样。他适当地跑在队伍前排,不摆威严的架子,允许成员一边跑步一边闲聊,却能吸引其他人都跟上他的脚步,社团里透着一股凝聚力,氛围轻快也积极。
步伐并不统一,然而几十双运动鞋错落踏在地面,厚实的动静带来熟悉的安心感。
栞里肩膀微微放松下来。
跑步途中,白石藏之介不由分神往树荫下一瞥。只见不久前还站在那里的小宫山同学,不知道什么时候往地面垫了一张手帕,靠着树干抱膝坐下,目光静静地落在他们跑步的队列。
“阿藏,什么情况?”谦也凑近他低声问,眼神无声瞟往小宫山栞里的方向。
“这不是之前在食堂的那个女生吗?”金色小春的目光如同怀春少女般,“藏琳,她怎么了?”
“应该说是想让她转换心情还是什么……”白石藏之介不好对他们坦白刚才的情况,“总之就是有种没法放她自己一个待着的感觉。”
一氏裕次观望一阵后,说道:“她看起来不是很开心欸。”
“是这么回事啊。没关系,心情不好的话,现在就变好起来不就好了嘛。”
金色小春双拳抵在下巴,对小宫山栞里的方向抛了个充满支持的媚眼:“来,快笑一个吧~”
白石藏之介来不及阻止:“等等,小春……!”
小宫山同学大概不是会被这种招数逗笑的人——
少女看到他的动作,稍微一愣。
只见由金色小春眨出的那枚爱心晃晃悠悠地飘向她,却在她距离一米的空中,像是撞上了什么无形的屏障,颤巍巍地跌落下来。
肉眼可见地,他们等人能感受到小宫山栞里周身的气温骤然下跌了几度。
白石藏之介扶住前额。
忍足谦也咽了一口唾沫,惊愕道:“不妙,小春,你太冲动了。”
“……真、真受打击!明明我家姐姐很吃这一套的。”金色小春捂住胸口,整个人似乎缩小了一圈。
“没办法。瞧我的,要逗笑别人果然得靠身体搞笑啊。”
忍足谦也加快脚步,只见场上逐渐出现了多个忍足谦也的影分身,“搞笑秘技·二十个忍足谦也吐槽自己!”
跑在最后的忍足谦也20号分身用手背一拍前面的忍足谦也19号分身:“干啥呢你!”
忍足19号分身又拍上前面的忍足18号分身:“这不是被人吐槽了嘛,干啥呢你!”
“啪。干啥呢你!”
“啪。啪。干啥呢你!……”
“啪。啪。啪。干干干啥啥啥呢呢呢你你你…………”
“……”树荫下的小宫山栞里垂头,把脸埋在膝盖。
白石藏之介连忙劝止:“不行,谦也,快住手!小宫山同学已经没眼看了!”
论难以逗笑的程度,小宫山同学已经堪比还没入部之前的财前那个级别了!
“唔……可恶!明明是新的秘技,怎么不管用啊!”忍足谦也大受打击,重新回归到一个身影。
“呵,看来东京人不懂大阪的梗呢。”一氏裕次搭着金色小春的肩膀说,“果然,这里就由我模仿王子一氏裕次上吧。”
他要证明给大家看,模仿才是搞笑的精髓!
他摸出一副粉色眼罩戴上,指尖一抵。
半分钟后,他们看到一氏裕次走近树底下,靠着树干,做出一个拥抱自己的姿势。
察觉到身边来了人,小宫山栞里抬起头。
白石藏之介清晰看到小宫山栞里颤抖了一下。她久久盯着一氏裕次脸上的粉色眼罩,表情流露出一丝空白与勉强,挪开目光,说了些什么,接着自己换了个最不显眼的树荫待着。
一氏裕次带着一身灰白失败而归。
金色小春气鼓鼓地叉着腰指责道:“你在搞什么啊,阿裕,你刚才不就只是把自己打扮得很好笑,然后等着被吐槽而已嘛!这算哪门子的搞笑啊!”
“不是的小春,我刚才模仿的是‘故意戴上搞怪眼镜等着被吐槽的忍足侑士’啊!”一氏裕次委屈地为自己辩解,“我还想着那位小宫山同学是从东京转学过来,说不定能跟谦也他堂哥的脑电波达成一致,谁知道她完全不吐槽我!”
忍足谦也不干了,“那为啥要模仿侑士啊!侑士是我亲堂哥,他的脑回路是关西人的,又不是东京人的。”
一氏裕次才记起来似的,拳头敲在掌心,“啊~”了一声。
“‘啊’个头啊……”忍足谦也痛苦地用双手抱着脑袋。
费半天功夫,都不如让小宫山同学看到这一幕。
“所以,小宫山同学刚才说什么了?”白石藏之介问。
一氏裕次神情一变,进入到“小宫山栞里”的角色,用女生细致的嗓音低声道:“‘其实你们不用顾及我,像平时一样正常训练就好,我没有打扰你们的意思。’——她是这么说的。”
和白石藏之介猜的差不了多少,小宫山同学给他的感觉就是不愿意给旁人平添麻烦的人。
明明是他主动邀请对方来参观训练的。
他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把心不在焉的队友的魂都叫回来:“行了,我们也专心训练吧,别让人家难办了。”
不过听小宫山同学话里的意思,刚才的行为,可能让她认为他们都是一群举止异常的人。
啊啊……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点凄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