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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生存之道 头脑简单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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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判断过,她是容易因为情绪还有环境因素就发烧的体质。不过发烧的次数上去了,只要不是难以搞定的高烧,低烧基本都很好退,最多一两日就会自行恢复过来。
在家歇了一日,翌日到医院定期复诊,顺带着调整了一下助听器,第三天,栞里回到学校上课。
刚到教室,佐佐木舞就脱兔般扑到她面前。
“栞里!这两天我发现了一件很很很很——严重的事!”她把脸靠得很近。
栞里上身稍微往后退,问道:“什么事?”
“我们居然没有你的联络方式!本来想发短信问你身体怎么样了,结果一打开联系人列表,才想起来我们根本没跟你交换联络方式!真是吓死人了!”佐佐木舞一脸肃正地拿出手机,说道,“所以说,我们现在就来交换号码吧!”
“笨蛋,别在门口光明正大拿出手机,要说进去说。”中村亚弓拿着笔记不痛不痒地拍了佐佐木舞一下,赶她进教室,并对栞里说,“交换联系方式顺便也带我一个吧。”
“嗯,可以是可以。”
栞里坐到自己的位置。中村亚弓站在她旁边老实等候,从居高的视角,她不小心瞟见了小宫山栞里只有三个人的联系人列表,一个母亲、一个医生、一个保健老师。她愣了愣,在栞里抬头前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栞里,你的联系人列表好干净啊,是手机资料丢失了吗?”佐佐木舞的声音从底下率直地响起。
一瞬间,中村亚弓血气上涌,只想把佐佐木舞这个脑袋像吸饱了水的海绵的家伙狠狠丢出几万公里远。
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这么直接说出来,联系人有谁那是别人的隐私,不管只有三个、还是三千个都一样!再说了,这不是拐着弯说别人没朋友吗!拜托了住口吧,人家栞里同学是在东京土生土长的,绝对会多想,说话不要变得跟京都人一样阴阳怪气啊!
她张了张嘴想要圆场:“其——”
“列表?啊……之前的手机不小心坏了,正好要搬来大阪,就顺便换了电话卡,以前的联系人方式全都没有了。”栞里轻描淡写地笑了笑,完全没有被冒犯到的样子,“希望你们不要笑我。”
“怎么可能笑你?你看,我的联系人算上幼儿园老师也才八十来个,每个人都不能借我十万块,所以完全算不了什么。”佐佐木舞蹲在地上,把屏幕展示给她看。
“……八十多个联系人很少吗?而且谁能立刻掏出十万块借人啊!行了,我只有二十四个,现在加上就是二十五个,别炫耀了。”中村亚弓将她顶开,岔开话题,“栞里同学,我复印了这两天的课堂笔记,你要吗?”
“好,特意复印麻烦你了,谢谢。”
“小事,况且我是班长。”中村亚弓姿态成熟冷静,走开去拿复印本。
“栞里,我跟你讲,阿弓超级臭屁的,她私底下可享受别人喊她班长大人了。”佐佐木舞摸着摔疼的屁股起身,偷偷凑近她嘟囔道,“她抄的笔记在考试周前可是卖100円一份呢,要是在倒数三十名内还得翻倍。”
……这算什么?学校流通的高级品?
栞里沉默了几秒,接过中村亚弓递来的笔记,斟酌着开口:“中村同学,我请你喝饮料吧?”
中村亚弓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拒道:“太客气了,不用。”
“——何等虚伪的女人!”佐佐木舞大受震撼,往后踉跄一步,“我可是每次都付200円给她的,她好过分。”
你们不是好朋友吗?居然也收你钱了?
话说,原来你在年级倒数三十名啊……
等栞里反应过来自己居然在心里吐槽别人,她低低哀叹一声,撑着额头。
不妙,有点被大阪人同化了,不能这样。
早课铃响前五分钟,一个似乎总是和白石同进同出的男生一阵龙卷风似的冲进教室。
“好!今天也是我第一个到教室!”他摆出胜利的姿态。
……教室里已经有很多人到了,算不上第一个吧?
瞥见男生肩上背着的网球包,栞里恍然,说的大概是网球部成员里第一个到教室的。
觉察到了她的目光,男生眼眸一偏,和她对上视线。
“早,小宫山同学。”他爽朗地和她打了声招呼。
愣了一愣,栞里也对他回应一声“早”。
感觉是性格很爽快的一个人。名字……好像是姓忍足?前几天上体育课,围观隔壁班那两个看起来很恩爱的男生表演小品,他就笑得很痛快。
没多久,白石也回到了教室。
他从前门进来,一眼就瞧见了坐在前排的她,身上带着一股像被阳光饱足浸晒过的气息。
“早上好,小宫山同学。烧已经退了吧?身体感觉好点了吗?”
一见到白石本人,栞里脑中就自动浮现出便签上那个有点傻气的笑脸。
“嗯。谢谢关心,已经好全了。”
“那就好。这么说起来,那天帮你买的午餐,应该没有碰巧买到你吃不了的食物吧?”
他很在意?
忽然间,栞里想看看他的反应,便故意问:“如果我说有的话,你要怎么办?”
“欸,真的假的?”白石睁大眼睛,抬手搭上后颈,眼神流露出真实的担忧,“那当然是觉得很过意不去啊,难得老师叮嘱我帮忙,结果我却买了你吃不了的东西。所以,那天你有吃午饭吗?该不会什么东西都没吃就空腹吃药了吧?”
……明明那时候是她说随便买一点就好的,他怎么真的愧疚起来了?
栞里的良心微妙地刺痛了一下,解释道:“抱歉,刚才是骗你的,东西我都吃完了。”
就是两个饭团加上其他东西,一顿吃完太撑了点,所以另外一个梅子饭团,晚上她做成茶泡饭吃了。
听到是骗人的,白石眨了眨眼,反应过来:“所以刚才是在开玩笑?”
“……嗯,开玩笑。”
“这样啊——是在开玩笑啊。”
很不可思议的,白石露出笑容,很高兴的样子,“没事,能帮上忙就好。”
他走了两步,又往后倒回来,问道:“便签上的那个问题,你答对了吗?”
他这一提起,栞里又有想笑的沖动——气笑的那种,不过脸上却还是维持着平常的表情。
“这个问题,真的有人能一次就答对吗?”
“有啊。”白石答得异常爽快,“我们社团里的小金一下就答上来这是数字了。小金他是我们社团的后辈,以前有一天他嫌训练无聊,想翘掉训练去东京找人,我不同意,他不停闹别扭,我就对他说要是答对了这个问题就放他去。”
“……然后你真的让他去东京了?”
“怎么可能。”白石笑了一下,“我告诉他多少也动动脑筋,这怎么可能只是乱填的数字,正确答案是黄金分割比小数点后中间的一串数字。他在地上撒滚嚷嚷着‘好狡猾好狡猾!这种东西谁知道啊!’,然后就被我半强制拎回来参加训练了。”
嗯……是对的也说成错的,这难道不狡猾吗?
“那你写给我的,事实上也是黄金分割比中间的一串数字?”栞里问。
“这个嘛……是还是不是呢。”
白石微微移开目光,嘴角勾起温柔的弧度:“不知道其实也没关系。头脑简单的人要多想,心思复杂的人要少想,这就是人类的生存之道啊,小宫山同学。”
留下一句貌似很有哲理的话,白石回到自己的座位。
栞里消化他话里的意思,片刻,她明白过来,白石约莫认为她是两者中的后者。
她心思复杂吗?
也许吧……谁知道呢。要是能再单纯一点,也就能更轻松了吧。
担任班主任的福田老师同时也负责教导古文课。古文课过后的课间休息,福田老师悄声将她叫到教室边上。
“小宫山同学,这两天有去医院复诊吗?”
“有的,昨天去了。”
“情况有没有稍微好转?”
栞里默了默,答道:“……没什么变化,还是那样。”
大多突聋患者的听力在康复期内都会有波动,过了康复期后才会趋向稳定。而她却是从刚接受治疗开始,听力就一直没有起伏。
每次复诊,医生都让她放平心态,不要焦急。她试着照做,然而越是想去接纳自己的耳聋,违和感就越是重,仿佛身体分割出去了一部分找不回来。
“没事,人生最重要的是过好每一天。”福田老师温和地说道,“入学前我和你的母亲沟通过,小宫山同学你除了个别日子需要去医院复诊,其他时间应该没什么安排。要是你觉得在学校无聊,现在加入委员会,又或者有中意的社团都可以参加,跟我说一声就好,千万别觉得不好意思开口。”
……学习学不进去,又整天读书,她确实是有些无聊。
栞里应道:“我会考虑的。”
最近这个时期,学校可能会办的活动似乎也只有那个了。
“我们学校的文化祭?在下下个月举办喔,叫木下藤吉郎祭。”中村亚弓对她介绍,“第二学期刚开始几天就投票商量好了,我们班办谋杀之谜游戏。”
“谋杀之谜游戏?”
“就是根据剧本,由我们扮演剧中的角色和嫌疑人,让客人作为侦探参与破案,找出真凶。听上去应该还挺有可玩性的吧?”
“嗯,是很有趣的样子。”
比她担心的冷笑话争霸赛好多了。栞里说:“不过要构思解谜故事,工作量应该很大吧,剧本是小组成员一起想的?”
“这倒没有,剧本都是从白石连载的《毒草圣经》里找现成的案件,完全不费功夫。”
中村亚弓想了想,“这么说起来,道具组现在还在等白石他调整细节,好像也差不多该催催他了。”她露出颇为微妙的神色,“毕竟对待写小说的人,就得像对待马一样狠狠地鞭策才行。”
……写小说的人?
栞里下意识忽略中村亚弓最后那句话,感觉是什么不能深究的话题。她问:“白石他是现役小说家?”
中村亚弓一愣,知道她误会了,说明道:“不,他不是,是我说得模糊了。我们学校的新闻部每个月都会发一期校报,上面有个专栏专门接受学生投稿,白石就是在校园新闻上连载的小说,那篇文章就叫《毒草圣经》,在校内话题度还挺高的,所以现在新闻部都反过来盯着白石要稿了。”
“……这样啊。”
给自己的连载小说取名《毒草圣经》,看来之前在保健室觉得白石对植物之类的很有研究,不是多想。
中村亚弓接道:“本来白石写的故事要是排成话剧的话会更有效果,不过初中的时候大家已经演过一回了,加上今年演话剧的名额已经被其他班占走,我们才决定办谋杀之谜游戏,现在想想也不赖。”
“你想做文化祭的执行委员吗?”中村亚弓侧目看了她一眼,“虽然现在是田中和小岛在做,不过助手的位置还可以再添一个人。”
“我就算了吧。”栞里摇了摇头,“刚刚转学过来不久,执行委员又经常要开会。”
如果不是充满热诚,又或者精力特别高的人,做执行委员会特别累人。
“也是。我也不愿意干这差事,一旦忙起来就要跑来跑去。”
顿了顿,中村亚弓建议道:“不过如果栞里同学你想找点什么事做的话,在学校逛逛可能会有收获。”
她适当地咽下没说完的后半句话。
——毕竟他们学校里大多数都不是什么正常人。乐子,那简直是春天的花粉,到处多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