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石bg]大阪晴的口信》Autisme

6、像笨蛋一样 ……真的，

　　江口丽回来时，看到在床上安详睡觉的栞里，她震惊地望向白石：“怎么回事？我才出去一会儿的工夫，你把人都哄睡了？”

　　白石藏之介说：“她要是真睡着了还好一点……”

　　冥冥之中，他非常玄妙地感应到了对方应该很想吐，以防万一，他刚才都准备翻呕吐袋了。

　　栞里默默睁开眼：“……”

　　“原来只是在闭目养神，好吧。”

　　江口丽肩膀一松，上前询问栞里，语气缓和：“小宫山同学，你的耳鸣现在有没有减轻一点？坦白说，你现在发着低烧，加上耳朵的情况，我个人还是建议你通知家长来接，早点回去休息，万一有什么突发情况也方便立刻去医院。”

　　“……没关系，不用通知，我的耳鸣好一点了。”栞里闭了闭眼睛，脑袋和身体还是发沉，她问道，“请问我可以在这里再休息一会吗？”

　　“你想留下来的话我倒是不介意，不过学校有规定，不办理早退的学生最多只能在保健室休息一节课，你能保证自己还有力气上完下午的课吗？”江口丽说，“而且因为现在在上课，教学楼才这么安静，等下课了可就吵起来了。”

　　“……”栞里嘴唇翕动，脸色依然很差，低声应道，“好，那我歇完这节课就回去上课。”

　　这也太勉强自己了。

　　“你不想通知家长？”

　　江口丽毕竟也是个阅历丰富的成年人，她顺手拿起办公桌没收起来的学生健康档案阅览。

　　学生的紧急联络人最多可以填写三个。小宫山栞里的档案，第一联络人只填写了母亲的个人联系方式，紧接着第二个联络人就是她母亲所在的律师事务所的固定电话，没有其他亲属。

　　“单亲家庭”这四个字在江口丽脑袋转了一圈，她轻轻挑起眉，对小宫山栞里微弱的抗拒有了理解。

　　“如果家人没空，我可以开车送你回家。”

　　她对栞里说：“但在这之前，我还是需要按照流程告知你母亲一声，这样应该不会太打扰你母亲工作，你看这样可以吗？”

　　栞里愣了一下，回应：“……可以。”

　　“那就说定了，我先通知你母亲一声。”江口丽写好早退的说明条，转身将纸条交给一旁的白石藏之介，并对他使了个眼色，“至于白石，你回去帮忙把小宫山同学的书包收拾好拿过来。”

　　“知道了。”

　　白石藏之介还没动身，这头江口丽又说了声“等等”。

　　她问栞里：“家里有退烧药吗？你的午饭要怎么解决？”

　　“退烧药的话，家里有。”栞里态度迟豫，“午饭……”

　　江口丽心里有数，从口袋的钱包抽出一张纸币交给白石藏之介，交代下去：“还有半小时才放午休，趁小卖部还没人，你去买点东西给小宫山同学当午饭，油腻的就别买了。”

　　“好，知道了。”白石藏之介看向栞里，问道，“小宫山同学，除了芹菜你还有什么忌口不吃吗？”

　　也用不着重新挑明她不吃芹菜……而且真的要举列的话，现在一时半刻也举列不完。

　　她回道：“随便买一点就好了，谢谢。”

　　对做决定的人而言，“随便”可不是个简单的选择。

　　白石藏之介搓了搓耳垂，不太意外小宫山栞里会说随便。他应道：“那我就看着买了。”

　　轻松地爬了两层楼梯，白石藏之介回到教室。

　　讲课声停下。历史老师放下课本，向他询问道：“小宫山同学身体怎么样？”

　　“发着低烧，保健老师帮她办早退手续。”

　　白石藏之介把纸条交给历史老师，历史老师一目三行读完，点了点头：“那你帮她收拾书包吧。”

　　收拾书包时，白石藏之介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诧异连连。

　　他知道小宫山栞里刚转学过来，手里拿的都是崭新的教科书。可他没想到，除了课本扉页上主人的名字，对方的教科页内页可以新净到仿佛没被翻开过，连一点标注的痕迹都没有。

　　抽屉里的笔记本夹着一支自动铅笔，白石将它取下来放回笔袋里。中途，他的目光无意间划过数学笔记本，只见笔记本上记录的内容零零散散，几道重点题目的解法都断在半途，之后就没有后续了。

　　“……”这绝对是没专心听课啊。

　　其实单凭相处时的感觉，小宫山栞里并不像是会敷衍学习的人，单单看她的文具和笔袋也能明白，都是一些风格简洁，经久好用的牌子。

　　虽然白石藏之介隐约明白是耳朵的问题，但这个世界上终究没有真正的身同感受，小宫山同学应该算是他第二个直面到因为疾病深受困扰的同龄人。

　　这样的对象，第一个是幸村。幸村有对网球强大的执念，最终靠着自己撑了过来，身边也有网球部的伙伴陪伴。

　　而小宫山同学，看着就不怎么照顾自己，至今他还没看见她在学校真心笑过，家里似乎也有些状况。

　　真复杂啊……要不向真田打听一下当初他是怎么支撑生病的幸村的？

　　课本和文具都收拾好了，白石藏之介拉上书包拉链。

　　不经意间，尾指传来碰到什么东西的触感。他低头望去，书包拉链上挂着一个小巧的足球挂饰，正微微晃动着。

　　……
　　顺着眼前这只修整干净的手往上看，白石冲她微微一笑。

　　“给，你的午饭还有书包。”

　　白石把东西都妥善放在旁边，顺便把找的零钱还给保健老师，对她说：“要早点好起来喔，中村和佐佐木都很担心你。还有，我看着买了些容易入口的食物，希望不会碰巧买到你吃不了的。”

　　“……我知道了，谢谢。”

　　其实她还没感觉到自己和中村亚弓还有佐佐木舞两人有多亲密，至少她还融入不到她们两人之间。只不过，那两个人现在应该都能算是她相对要好的朋友。

　　白石回去上课后，江口丽从办公桌前起身，脱下白大褂说道：“已经和你母亲联络好了，她说和当事人结束会谈之后就会回家。小宫山同学，我们也走吧。”

　　“好的，谢谢老师。”栞里撑着床起身，去拿书包里的钱包，“午饭的钱……”

　　“没事，就一点小钱，不用还我了。来，我们抓紧时间走吧。”

　　从学校开车到公寓，路程大约花了二十分钟。江口丽把她送到家门口，走前让她拿出手机。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你存一下。万一碰到什么搞不定的事可以找我。”江口丽嘱咐道，“饭后好好吃药，然后睡觉。好了，我先回去学校了，小宫山同学，再见。”

　　栞里稍稍鞠躬，目送江口丽走到电梯口。直到江口丽回头注意到她，手势催促她赶紧回屋，她才点头示意，回到自己的家合上大门。

　　……保健老师人不错，真好。

　　本来还没有什么发烧的实感，不过再次自己一个人待着，热度还有疲劳感仿佛约定好似的，统统都涌了上来。

　　栞里站在玄关，低低漏出一声气息。

　　她抬手将双耳上的助听器摘除下来。

　　有那么几秒，她的心跳突突地加重。也许是学校太过吵闹，笑声明亮，一时之间，她居然有点适应不了周围极度的死寂。

　　过了一小会儿，心跳恢复正常。她暗自摇了摇头，心说都是错觉。

　　提着白石挑的午饭坐到沙发，栞里打开购物袋。

　　如果不清楚女生的口味，正常男生都会选择给生病的女生买果冻或者沙拉等精致的食物。

　　白石当时说是“容易入口的食物”，她也就以为是类似的东西。左右都是吃药前让胃里有点东西垫着，随便应付一下就好，她没太在意。

　　而此时，她对着购物袋里整齐摆放的两个梅子饭团、一盒常温酸奶、一根香蕉，以及一瓶电解质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虽然想说梅子饭团很质朴，不过这份午饭的搭配各方面都太过妥帖周全，营养价值上完全没有可以挑剔的地方，反而让人生不起吐槽的心思了。

　　白石……那个人是不是还挺注重营养的？似乎对植物也很有研究，感觉他是会给自己的宠物精心调配健康餐，还会在大街认真听别人推销保健品的类型。

　　饭团是手制的。栞里拆开保鲜膜，连电视也没开，就这么一口一口地静静吃着。

　　手边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震动起来，她扭头看去。

　　[妈妈：我一小时内回家]
　　[妈妈：现在身体感觉怎么样，需不需要去医院？]

　　栞里拿起手机用文字回复。

　　[不用]
　　[我吃完药马上就去休息了，能照顾好自己，不用着急回来也可以的]

　　消息栏静止不动，栞里心里稍沉，正当她想着小宫山理华可能真的要推迟回家时间时，页面冒出新的回复。

　　[妈妈：不碍事，剩下的工作居家办公也一样]
　　[妈妈：我要整理文件，先不聊了，你好好休息，我待会就回来]

　　栞里看着这两条消息，嘴角微不可察地往上勾了勾。

　　少顷，她察觉到了自己嘴角的幅度，又抿了抿唇，调整回去平时的样子。

　　很难描述她和小宫山理华之间的关系。虽然她确实是小宫山理华的亲生女儿，不过在漫长的童年里，陪伴她更多的是她的亲生父亲西山诚一郎，而不是这位怀胎十月生下她的母亲。

　　小宫山理华事业心重。对她而言，在律界奋斗打拼远比在家做一位家庭主妇有趣，所以往往她会因为一通电话，在女儿节以及七五三节中途退席，也会因为要和客户商讨合约，就缺席女儿小学时期的运动会以及课堂参观日。

　　栞里明白，她的母亲并不是不爱她，只是同时她也心知肚明，小宫山理华心里有一杆天平，事业那一头永远沉甸甸地压着，而无论她在高处做点什么，都难以引起她的注意。

　　……不过到头来，那个陪伴她最久的人还不如一开始就不在身边。

　　栞里阖上眼，喉咙有些发紧，伸手去拿购物袋里的电解质水。

　　拎起水瓶时，底下似乎粘着一张便签。她微微一愣，将便签揭下来。

　　字迹稍微有一点化开，但是不影响阅读。

　　【提问：2222 000224 338，这是什么？（←答案在背面，想知道再翻开喔）】

　　……她才想问这是什么。

　　看字迹像是手写的，多半是白石买完东西后放进购物袋里面。

　　2222000224338……也不像是什么数学公式，个十百千……已经超越千亿了，是哪个集团的年营收吗？还是说这是大阪人百年来累积的大笑次数？

　　不过提问的人是白石，也可能是全球毒芹现有花苞的数量。

　　不，应该也不对……要是毒芹的花苞真的有两千多亿个，那地球也差不多完蛋了。

　　栞里想不出像样的回答，最后把答案锁定在可能是哪个地方的经纬度坐标上，翻转了便签。

　　【答案：这是“数字”。】
　　【想太多可不好喔，吃完午饭就好好休息吧。=D】

　　“……”

　　一声气音，栞里感到离谱地失笑。

　　谁不知道这是数字。那她刚才认真想了半天算什么？像笨蛋一样。

　　她手肘撑在膝上，托着下巴，半晌，又垂头轻轻“哧”的笑了起来。

　　……真的，像笨蛋一样。

　　这天下午，吃过药、洗了澡，回到床上合上眼睛，难得地，栞里很快就沉沉睡去。没有耳鸣，也没有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