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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孩子气 连这种伤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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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衣室内,风扇咻咻运转,回荡着衣服摩擦的窸窣声。
佐佐木舞拿着双倍清爽的薄荷止汗喷雾对着自己上上下下好一顿喷。搞定后,她扭头看向合上储物柜柜子后就垂着脑袋一声不吭的小宫山栞里,关心道:“栞里,你没事吧?脸色很差喔。”
打篮球需要频繁变向。鞋底跟橡胶地面接触的声音在体育馆内此起彼伏,栞里的耳畔仿佛现在还能听见那短促尖利的动静,耳内一阵一阵的闷胀嗡鸣,脉搏重重地跳着。
她能感觉到佐佐木似乎对自己说了什么,可脑袋搅成一团,她没心思开口回应对方。
“大概是头晕吧。”中村亚弓观察她的神态,“要不跟老师说一声?休息一会儿会比较好吧。”
“小宫山同学身体不舒服?我的冰感史莱姆还有剩,要用吗?”周围的女同学听到她们聊天,热心地探头一问。
“……谢谢,我缓一缓就好了。”
片刻,栞里压下不适,调整助听器的模式缓解耳鸣。
接下来还要上一节课才放午休。知道她身体不舒服,中村亚弓和佐佐木舞都识趣的没多打扰她。
老师讲课的声音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玻璃阻隔在远方。栞里头昏昏沉沉的,既提不起心思抬头望向黑板,课本上的文字乍眼一看更像是被水融化的方糖,横看竖望都不成形。
好难受……到底还要和耳鸣共存多久……
低垂的视野中,历史老师朴素的脸映入眼帘,手掌在她眼前晃了晃,目光透着不解和担忧。
老师的口型动了动,抬手探向她的额头。
“稍微有些热。”历史老师一手握着课本,另一只手托着栞里的胳膊把她馋扶起来,吩咐道,“保健委员,带小宫山同学去保健室找校医。”
作为保健委员的白石藏之介起身回应:“知道。”
在一众要么走神打盹,要么专心听课的学生里,其实女生低垂下来的脑袋很显眼。
早在回教室的时候,白石藏之介就留意到了对方的不对劲,毕竟上完体育课之后她的脸色就隐约发白,没什么血色,很叫人在意。只不过鉴于他有过一次过问关心正值生理期的妹妹,结果被推搡后背赶出房间的经验,白石藏之介才没贸然关心对方。
谦也给他递去一个会帮他抄笔记的眼神,白石藏之介简单对他做了个手势示意“拜托了”,走上前询问小宫山栞里:“还能走吗?”
栞里勉强捕捉到了他的声音,猜到他在说什么,微微点头。
保健室在一楼。栞里没让白石扶自己,自己一个人走。
下楼梯的中途,操场传来一声尖锐的哨音,她扶着拦杆骤然蜷缩起身体,白石眼疾手快地拉住她,吓了一跳。
“我看还是不要逞强比较好喔。”白石语气冷静务实,一手越过她的后背扶住肩膀,另一只手托住她的上臂,带着温和但不容置喙的力道,“从这里摔下去可不是开玩笑的。好了,我们继续走吧。”
栞里没力气说话,被他半扶半带去到保健室。
“怎么了?”
保健老师让开身子让他们进去。栞里坐到床边时,老师注意到她耳边的助听器,问白石:“这是小宫山同学?”
“嗯。”白石说,“老师说她可能有点发烧,还有这是我猜的,她耳朵可能很不舒服。”
“知道了,帮我拿一下那边的体温计。”
保健老师探身问栞里:“小宫山同学,现在能听见我说话吗?”
栞里手指紧攥床单,呼吸很重,撇开的目光略微失焦。
保健老师无声叹出一口气,搬好枕头拍了拍床铺:“总而言之先躺下来吧。”
白石藏之介拿个体温枪的工夫,小宫山栞里已经躺到护理床上了。他侧目去看老师手里体温枪的数字。
“37.5度,有点低烧。”保健老师问他,“刚才你们上的什么课?音乐课?”
“体育课,女生那边打篮球。”
“体育课啊,我看看……”保健老师回到办公桌前翻来找去,途中记起到访保健室的人要登记,把登记表格甩给白石让他填了,自己则抽出一年级学生的健康档案埋头翻看。
“小宫山同学……小宫山同学……找到了,双耳突聋,括号,对特定高频声音存在听觉过敏,正常音量即有可能诱发耳鸣不适……”保健老师自顾嘟囔,“打篮球怎么就诱发了?啊啊,是地板的声音啊,我也不喜欢那声音。让我再看看……嗯嗯,耳鸣发作时建议分散注意力——好,没问题,我完全明白了。”
保健老师拿出一块迷你白板以及白板笔,顺了一张椅子坐到小宫山栞里的床边。她放柔嗓音,一边写字,一边问道:“小宫山同学,我们来聊聊天吧。你的眼底稍——微有一点黑眼圈喔,昨天有好好睡觉吗?”
过大的嘈音让小宫山栞里无法好好捕捉老师的声音。不过保健老师举起白板,让她能看清上面的文字,她便稍微抽出注意力回答:“……睡了。”
“嗯,具体睡了多久?”
“……三四小时。”
有点太少了吧?白石藏之介笔尖一顿,抬眸看了一眼护理床的方向。
保健老师察觉不到他的心声,继续话题:“三四个小时啊。对你们这个年纪的高中生来说,好好睡八到十个小时才是优质的睡眠时间喔。你是只有昨晚睡得很少,还是一直都睡得这么少?”
栞里眼窝微颤,沉默着没有回答。
“小宫山同学你来到大阪应该也有一段时间了,有碰到什么有趣好玩的事吗?尝过地道的大阪烧还有章鱼烧没有?”没有收到回应,保健老师也不介意,耐心地将话题保持下去。
这时,办公桌的内线电话响了起来。保健老师轻轻咂嘴,上前接起电话,“你好,这里是保健室的江口。”
几声应和,保健老师江口丽挂了电话。她从办公桌上顺走印章,略带匆忙地把白板还有笔拍在刚填好资料的白石藏之介身上,下巴一抬:“订的医疗物资送到了,我去事务室签个字,你在这里帮忙看着小宫山同学,和她说说话怎么都好,我马上回来。”
白石藏之介微愣,接过白板:“喔……我知道了。”
保健老师走时没把门关严,留了半米左右的门缝。
白石看去一眼,没去调整,拿着白板走近护理床。
老师走后留下他们两个,这让气氛变得有些尴尬——这是正常的,放眼整个亚洲,放任两个初步认识但是不熟、又正值青春期的异性男女在一块,都会是这个结果,更不用说对方还是心思敏感的小宫山同学。
说是分散注意力,聊什么好呢……
白石藏之介念头一动,在白板上写下一行字:“小宫山同学,来玩我画你猜吗?”
栞里侧身躺着,眉心微微蹙起,呼吸沉重。她脸上看不出抗拒,只是默许他在白板上涂涂画画。
“画好了。”白石藏之介轻松地一转白板,“猜猜这是什么?”
白板上画着卷卷的,像是泡面一样的线条。
过了一会儿,栞里才酝酿好力气猜道:“……泡面?”
“再猜猜。”
“……弹簧。”
“很遗憾,猜错了!”白石一脸欢快地揭晓答案,“——是大阪大妈的卷发!是不是没想到?大阪的大妈真的很喜欢染发烫头,不止是潮流这么简单,简直能说是她们的灵魂了。”
栞里不说话,白石又接着画下一幅。这回他画了一棵茎秆修长,往上延伸出茂密叶子的植物。植物枝头顶上开着很多小花,撑出一朵朵像是伞状的花球。
“再来猜猜这个?”
栞里盯着图画,默默看了四五秒,答道:“……毒芹。”
“……噢噢!居然一下就答对了!没错,这就是毒芹!”白石显得有些惊喜,语调明快地打开了话匣,“没想到小宫山同学你居然认得它,可惜白板笔只有黑色的,表现不出那种迷人的质感……毒芹的花虽然是雪白的,看着小小一朵很纯洁可爱,但谁能想到其实毒芹从根茎到叶子整株带着剧毒呢,要是在荒山野岭不小心当野菜误食了,真的几小时内就能要命……”
白石声线清朗,带着一点少年独有的磁性,配搭带着独特韵律感的大阪腔,说起有毒植物时竟然给人一种奇妙的安抚感。
栞里有八成内容都没听清楚,但不知不觉间,她就这样听白石讲了两分钟的毒芹知识。察觉到的时候,她耳畔的嗡鸣声已经渐渐淡了下去。
留意到她长时间没有回话(当然这可能是他说起毒草就谈论个不停的原因),避免小宫山栞里再次在意起耳鸣,白石藏之介及时刹车,把话题抛回去:“小宫山同学你是怎么知道毒芹的?”
栞里这次沉默的时间比较久,才开口回答:“……因为是芹菜。”
“嗯?芹菜有什么特别么?”
蜷起手指时,她的手指在床单上划拉了一下。
栞里淡淡地移开眼神,低声道:“小时候觉得芹菜很难吃……为了不在午餐吃到这个,特意去翻了图书,记住了所有带芹字的蔬菜还有植物。”
第一次吃到芹菜,她漱了几次口,都没能忘记那种味道。
白石明显愣了一下,说道:“芹菜有那么难吃?”
“有,味道很怪。”
她蜷缩在床单上,文静得体的神情透出一丝郁闷,让人能窥见几分本色。
白石藏之介第一次见到小宫山栞里,后者语气疏离,眼神也没有多与人接触,很快就走了。
正式转学第一天,她对待别人的态度也客气得不得了,把适当的社交礼仪刻在肢体语言上。
而现在,她说出了一个比预想中还要幼稚的理由。
“噗……”白石藏之介忍俊不禁,低头挡住脸庞憋笑,身体隐隐发颤。
小宫山栞里无言看着他,他才开口辩解:“不,我并不是有心取笑小宫山同学你喔?不如说为了规避芹菜居然能做到这个地步,实在太有执行力了……噗嗤!”
栞里当然也知道自己这个理由很幼稚,不过白石笑得实在是太过分,她汇聚力气为自己辩解:“人人都会有不喜欢吃的食物吧。”
白石藏之介手搭着白板边框,否认道:“是吗?我就没有。”
不可能。
栞里举例:“……纳豆。”
白石说:“啊啊,纳豆很有营养价值,我完全能接受。”
顿了顿,栞里问:“……猪蹄?”
“偶尔吃一次不挺好的吗?这可是难得优秀的胶原蛋白和蛋白质。”
“……”栞里再问,“皮蛋?”
“虽然第一次吃味道是有点刺激,不过能补充矿物质,搭配其他食材一起吃也很有趣,我不讨厌喔。”
怎么回事,只要是有营养价值的食物,这个人都能接受是吗?
“那,你有没有听说过‘有蛆(Uji)的奶酪’?”半晌,栞里问道。
“有牛(Ushi)的奶酪?”白石藏之介第一次听说,“那是什么?”
“不是有牛的奶酪,它的正式名字叫卡苏马苏,活蛆奶酪。”栞里顶着苍白的脸色,带着一股拗劲向他闷声介绍,“这是意大利的一种违禁食品,现在不允许贩卖食用,据说制作者会故意将幼虫引入奶酪里面……售卖的时候,里面的……会跳到脸上,然后有的人追求口感,就会活……”
“等等等等——先停一下!”
似乎听到了不应该出现在食物里的字眼,白石藏之介脸色微微发青,急声扶着额头阻止她说下去:“小宫山同学,刚才我们讨论的应该是不喜欢吃的食物,而不是正常人难以接受的食物,我承认刚才笑你是我不对,所以这个话题我们就暂且停下,好吗?”
怎么会有这么挑战人类神经的食物啊!不,不对,根本不想承认那种东西是食物,又不是在上映贝X主持的《荒X求生》,就算是在深山饿了三天的小金都不会碰这种东西啊!
“……”收到想要的反应,栞里才闭口不语,扯了扯被子,默默合上眼睛平复胃部的翻涌。
白石藏之介打了个寒颤,不禁喃喃:“不好,大概有阵子都不想吃奶酪烩饭了。”
他偷瞄一眼脸色更差,像在忍耐不适的小宫山栞里。
小宫山同学也是,居然连这种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招数都使了出来,还真是相当孩子气。
不过该说不说,这样的她似乎也不那么死气沉沉,变得鲜活一点了。
白石藏之介无奈地舒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