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石bg]大阪晴的口信》Autisme

21、对你的称呼 藏之介与栞

　　回到桌边，栞里动了动被握得有些发烫的手指，白石才仿佛从什么恍惚中回过神来，松开她的手。

　　他看起来想就刚才的临时扮演情侣说些什么，栞里却蜷起手心，先他一步开了口：“你一次，我一次，我们扯平了。”

　　她脸颊微微发红，但反应大抵说得上平静自然。

　　“啊……是啊。刚才小宫山同学你应对得太自然了，你喊我‘阿藏’的时候，我心跳都停了停。”白石用轻松的口吻说，拿起杯子，一口喝掉了三分之一杯饮料。

　　“之前有几次都听过忍足同学这么喊你，觉得很顺口，下意识就跟着这么喊了，毕竟你的名字有点长。”

　　“的确是被这么说过好几次。”白石顺势揭过刚才的事，说道，“所以身边的人基本都会用简称喊我。谦也喊我‘阿藏’，妹妹喊我‘小藏’，京都的前辈喊我‘阿介’，小春喊我‘藏琳’。”

　　前面三个都可以理解，可最后一个……

　　“‘藏琳’？”栞里抬起眼帘，“小春是不是你们社团里那位戴眼镜，氛围很可爱的男生？”

　　“对，是他，名字叫金色小春。要是知道小宫山同学你说他可爱，小春他肯定会高兴得心花怒放的。”白石说，“因为觉得很可爱，所以小春从中学时就一直这么喊我了。说实话，我也挺中意这个称呼的。”

　　“这样么。”

　　白石的社团有很多有特色的成员，基本只要见过一次面就很难忘记。

　　栞里联想到某个画面，不由轻笑出声，“不过要是像刚才那样，被女生围起来一人调戏一声‘藏琳’，总觉得对你来说会是一个相当无助的场面。”

　　刚才那样他就似乎已经够头疼了。

　　“真的假的。”白石果然露出没辙的神情，“那还是饶了我吧。”

　　“哈哈……”
　　他的反应戳中了她的笑点，栞里笑了好一会儿才歇下。

　　“如果是你呢？”白石问。

　　“什么？”

　　“如果是你的话，你会给我取什么简称？”

　　栞里动作微微一滞。白石眼神笃静，等候她的回答。

　　她端起温度正好的红茶抿了一口，偏开目光，想了想。

　　“可能不会取简称。”

　　栞里放下茶杯，答道：“虽然现在我还是喊你白石，不过，如果我真的决定要喊你的名字，我可能还是会用‘藏之介’去称呼。毕竟每个人的名字都是出生时父母考虑过很多遍才决定的，肯定有它的意义。所以如果我要用名字去称呼朋友，一般不会额外取简称，喊完整的名字才有在呼唤这个人的感觉。”

　　“……不过如果无论如何都要选一个简称，我可能会喊你‘らの’（Rano）吧。有点像女孩子，又可爱，又很顺口。”

　　“如果下次你打算用同一个问题去问别人，那你可能要提醒对方抓紧时间。”栞里忍不住笑了一声，“因为剩下来能取的昵称空间似乎不多了。”

　　五个音节的名字，连昵称都比别人多。

　　“这一点没关系，我也没打算去问别人。”

　　白石看着她，肩膀放松下来，含糊地笑了一下，问道：“要不，我们也从现在开始换种称呼试试看？不然一直喊姓氏，关系可不会变得更要好。”

　　有一瞬间，栞里想装作没有意会，留给白石退让的空间。只不过他们现在会坐在这里，主要也是她先发出的邀请，所以她将装迷糊的话收回去。

　　“……你想换成什么称呼？”

　　“名字。我们是同辈，你可以喊我‘藏之介’，或者用昵称喊我都没关系。”白石眨了下眼，也不知道是在向谁确认，“你年纪应该比我小吧？”

　　“这可不好说。你是几月的？”

　　“四月。”白石用一种成熟又松驰的口吻说，“同级里比我大的都没几个。”

　　“……那确实是你比较大。”

　　年龄相近的异性之间，一般要到什么关系才会称呼对方的名字？除了家人和恋人，她能想到的大概也只有密友了。

　　她能确定，她和白石的关系不在密友的范畴内。然而他们会在放学后，两个人躲着其他同学在家庭餐厅一起补课、聊天，这样的关系也肯定不算生疏。

　　那就是朋友以上，密友以下？

　　栞里双手握着茶杯，用一种带着疑问的语气轻轻地喊：“白石。”

　　白石脸上看不出表情变化，只应道：“嗯？”

　　“……藏之介？”这回她又喊，像在熟悉。

　　这次白石的笑意明确了点：“对，就是这么喊。”

　　“感觉好像有些奇怪，我没喊过同级男生的名字。”

　　栞里不想表现得太过害羞，拇指摩挲着杯身，维持平常的语气问：“在学校，可以用回白石称呼你吗？”

　　就算对象不是白石，在班上用名字去称呼某位异性，也肯定会惹人在意。

　　“嗯，当然可以。”白石的语气温和而爽快，“虽然会有点寂寞也说不定，不过选择权在你手上，你想怎么喊我都行。不管是姓氏，还是名字，还是说其他小名。”

　　居然说会觉得寂寞……

　　栞里指尖蜷了一下，表面镇定地将选择权推回给白石，开口说道：“礼尚往来。你想的话，也可以用名字叫我。”

　　白石低低地应了一声，喊道：“那，栞里？”

　　流畅而自然，仿佛这个名字已经被他默念过很多遍。

　　栞里耳朵隐隐发热，心底涌上一点并不陌生的悸动。

　　在东京生活的近十六年，别人对她的称呼大抵都是“西山”、“西山同学”，亲近的人才会喊她“栞里”。比起搬来大阪前几天才更改的姓氏，喊她的名字，她才有种找到自己的感觉。

　　不过，刚才那些下意识加快的心跳……

　　不，把那当成是正常的生理反应吧。她对白石可以是欣赏，可以是投缘，但唯独不能是心动。

　　如果不算上亚弓和舞等同性朋友，那么白石就是第一个对她展露出善意的人。某种程度上，他还是对她在东京的过往知悉得最多的人。

　　那份好意的纯粹，她最有体会不过。如果擅自对白石生出什么朋友以外的情愫，那感觉就像是辜负了对方这份毫无杂质的温柔。

　　街景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进入餐厅的人流也逐渐变密。

　　栞里亮起手机屏幕，显示晚上六点三十五分。

　　“你是不是差不多该回家吃晚饭了？”栞里问。

　　白石也跟着看了一眼时间，思索道：“我家这会儿应该刚准备开火做饭。你呢？你要是回家的话，我先送你到车站再回去，你是坐电车上学的吧。”

　　栞里摇头：“我家今天不做饭，不着急回家。”

　　妈妈现在应该已经顺利到福冈了，她回家之后也是自己一个人。

　　白石微愣，“那晚饭你准备吃什么？”

　　“还没想好。不过多半和你分开之后，在店里点一份外带回家吃。”

　　“……听起来有点孤单啊。”白石看着她，目含关心，“你要是不嫌弃，那不如今天我留下来，跟你一起吃晚饭？”

　　栞里一怔。

　　坦白说，往年的生日不是有家人陪她吃饭庆祝，就是有朋友陪在身边。

　　她原本已经准备回家后，自己吃饭，泡个澡，躺上床，催促自己早点入睡，好提前适应一个人过生日了。

　　“……不可能有嫌弃你的理由吧。”

　　栞里不自觉地再次端起茶杯，杯身的温意沿着手指淌过胸腔，“可以，你想的话，那我们就在这里一起吃吧。”

　　“那我跟家里报备一声。”白石笑了下，把放在桌边一直没碰过的菜单放到她面前，“你先看看要吃点什么。”

　　“嗯。”

　　栞里垂头轻轻拨动着刘海，翻看着菜单。

　　此时，餐厅内的某处传来了像是水被泼翻的动静。

　　“这饭是吃不下去了！”女生气愤的声音，“什么‘小结你穿低跟鞋应该更可爱’，少在那儿说得好听，就是自己长得矮吧！那你倒是自己穿增高垫啊！还说想认识我，在学校看见我也别来跟我搭话！哼！”

　　在卫生间遇见的女大学生搁下杯子，提起手提包，蹬着小高跟哒哒离去。

　　她的好友则在座位上一顿翻找，一边朝对面满头湿漉，一脸难以置信的男大学生道歉：“不好意思啊，小结居然对你这张还算帅的脸做这种事……”

　　话音未落，她从包里抽出手，朝他竖了个中指，啐了一口。

　　“做梦吧你！这次算我看走眼了，居然敢对我的好朋友说这种话。桌上的食物我们一口没碰，账我们是不会结的，别指望能AA！”

　　她也挎起包，转身就走。

　　走前，她和栞里的目光对了个正着。

　　她瞟见坐在栞里对面的白石，张了张嘴，又愤愤扭头，朝那两个男大学生丢下一句：“看见没有，要是没人家高，也没人家帅，那至少对女生体贴点、有点风度，别成天只惦记着身边有美女长面子了！再也不见！”

　　隐约间，栞里似乎看见那两个被极力唾弃的男大学生往他们的方向投来目光。

　　白石被这临时一出弄得一愣，抬手支着前额，挡住周围打量的视线，“这都什么事啊。”

　　“……刚刚生气走掉的那两个人，似乎是我们的学姐。”

　　栞里默默将菜单本竖起来，帮忙遮住白石，开口说道：“她们也是从四天宝寺毕业的。”

　　白石看了一眼她在旁边帮忙竖起菜单的手，眼神柔和了一瞬，另一只手也帮忙拿着菜单，顺带问道：“你怎么知道？你认识她们？”

　　“不认识。是刚才在洗手间碰见的，和对方说了几句话。”

　　“是么。”白石叹了口气，“但就算是学姐就没这样的，还真是就逮着熟人薅羊毛。”

　　栞里笑了笑，“被夸帅气还有风度，不是挺好的？”

　　“被不想吸引的对象这么评价，也不会觉得特别高兴。”

　　这么说，也就是白石有想要吸引的对象？

　　刚这么想，白石就已经转回话题：“怎么样？想到想吃什么了吗？”

　　栞里抽回思绪，“嗯……”

　　接下来的晚饭时间，他们聊着一些琐碎的话题，偶尔穿插几句好笑的趣事，时间不知不觉便滑过了八点。

　　“你喜欢吃芝士蛋糕？”

　　正餐后才加点的蛋糕已经被栞里吃完了。白石从她空掉的碟子上收回目光。

　　“还好，在蛋糕里算是比较喜欢的口味。”栞里仔细地用纸巾擦嘴，回道，“今天是想吃蛋糕的心情。”

　　她不打算多此一举告诉白石今天是她的生日。仪式感这种东西，她自己也可以给自己。何况光是现在这样她也觉得足够了。

　　白石听她这么说，没往别处想，只是当她想吃点甜品放松。

　　走前，栞里再一次要走了白石的笔记。

　　白石藏之介看她将笔记半竖在自己那边，眼帘垂下，似乎是在专心研读，看不清手上的动作，便安静地和她待了一会儿。

　　“路上注意安全。天色始终晚了，到家之后发个消息给我。”

　　走到车站，白石看着她叮嘱道：“你一个女生走夜路，没看到平安消息我可没法放心。”

　　……真细心。明明每个大阪人说话的腔调都是同样的轻快，怎么由白石说出来就是有种暖烘烘的感觉？

　　“知道了，回头会联络你的。”

　　栞里握着熟悉的卡夹，右手搭在书包带上，视线不自觉地稍微偏开。

　　须臾，像是定下了什么念头，转过身前，她婉约的声音落下：“那就这样。明天见——藏之介同学。”

　　夜晚八点多的车站前，人流熙攘，暖调路灯以及商铺明亮的灯光交织，女生的眸光轻轻掠过他身上，白晢的脸颊轮廓映出几分柔软，氛围随和。

　　……不妙啊。被喊名字的话，比想象中的还要高兴。

　　白石藏之介眨了下眼，胸口一阵骚动的酥麻。他应了一声，声音染上丝许笑意：“明天见，栞里。”

　　虽说今天的目标只是学习，可在高中生这个年龄，有时候补习的流程和约会的流程，区别只是在两个当事人的心情上。

　　身体浸泡在浴缸里，白石藏之介将今天的片段逐条在脑中回想归档：小宫山同学平时只喝水和茶、似乎很挑食、不太能吃辣、比较喜欢吃芝士蛋糕，至少不排斥、手的肌肤非常细腻……

　　“……”真的，只有在这种时候才能强烈地认知得到自己是个男人。干嘛要在只有自己的时候才回味起来人家女孩子手的触感啊。

　　不过，始终是喜欢的女孩子，这种程度应该能够被谅解吧。

　　要是小宫山同学能因为这个注意到他，他自然也很开心满足。

　　白石藏之介掬起一捧水冲了冲脸，水珠顺着他端正清冽的侧脸滑落。浴室内雾气升腾，他将手肘搁在浴缸边缘，仰起脸，长长地舒了口气。

　　他到家时是九点多。等他洗好澡出来，时针已经将近靠近数字10。

　　从收到小宫山栞里发来的消息时间分析，她到家的时间大约也只比他早五分钟。

　　白石藏之介看了一眼手机，确认没从小宫山栞里那儿收到新的消息，便收拾起明天要带的课本。

　　整理书包时，他注意到数学笔记本的侧面似乎夹着一张便签，便带着疑问抽出笔记本。

　　便签上写着一串毫不陌生的长数字，字迹已经相当熟悉。

　　诧异从白石藏之介眸中一闪而过，淡淡的笑意从他脸上浮现：“啥啊……她知道了啊。”

　　原来之前那个谜题的真正答案她已经破解了，今天一日他都没发现。

　　也没其他人向他借要过笔记，丝毫没有怀疑这张便签的来历，白石藏之介拿起手机，解开这串数字暗号的意思：

　　【この間ずっと付き合ってくれて、ありがとうね。】
　　【（这段时间一直陪着我，谢谢你。）】

　　白石藏之介微愣，还没真正品味心口涌上的暖意，眼睛先一步注意到背面隐约透出的字迹，翻过了便签。

　　背面画着两个活灵活现的简笔可爱图案。一个笑着的他，还有一只独角仙，上面有一个气泡，写着“永远都是朋友”。

　　他杵在原地，目光落在便签久久没有移开，半晌，脸庞才泛起两抹薄红，心跳活跃地跳动，嘴角扬起。

　　“真的……怎么就这么可爱啊。”

　　明明刚分开不久，这会儿又想见到她了。

　　“如果加百列还在的话，真想让你们见一面呢。”白石藏之介屈膝，食指点了点饲养箱，对里面小小一只的加百列二世说，“要多吃点，好好长大啊。”

　　……
　　[白石藏之介：明天上学之后，我给你说一个我很喜欢的笑话吧]

　　[小宫山栞里：可以是可以]
　　[小宫山栞里：不过，现在说不行吗？为什么要明天？]

　　[白石藏之介：因为，只有亲眼看到笑脸才算是有意义啊]

　　[小宫山栞里：……]
　　[小宫山栞里：嗯，那我就期待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