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石bg]大阪晴的口信》Autisme

20、手心的温度 比想象中的

　　栞里觉得十有九八，白石是误会了些什么。

　　金发青年惊叹着问道：“这也是和你同一个学校的学生？”

　　栞里答道：“……没错。”

　　青年热情地握着白石的手上下晃了晃，用英语夸奖道：“多么帅气的男孩！”

　　“哈、哈哈……谢谢？”

　　白石从青年这一套动作中意识到也许事情有什么不对，向她抛来一个迟豫疑问的眼神。

　　“这个人是来观光的游客，对佛教文化很感兴趣，看到我们学校建在寺院里，就过来问了一下平时我们要不要每天参拜之类的。”

　　栞里抿了抿唇，感到一点啼笑皆非，用日语温声解释：“不是搭讪。”

　　突然用那种亲密的叫法称呼她，吓她一跳。

　　“啥呀……不是搭讪就好。”

　　似乎比起尴尬，白石更多的是放松下来。

　　店内空间不算充裕。因为插足在她和外国青年之间，白石离她很近。

　　想到白石刚才脱口而出的那声“栞里”，她心里像被轻轻戳了一下，目光微移，没有刻意拉开距离。

　　青年留下来和他们聊了约莫有五分钟，便利店外经过几个和他年龄相仿的外国青年人，在店外呼喊他，青年才依依不舍地跟他们道别。

　　“谢谢。”临走前，青年对他们笑道，“你们真是对很般配的年轻情侣！”

　　“……”

　　原本她和白石都很流畅地跟对方用英语交谈着，到了现在，他们一同陷入了沉默。

　　突然被明着说这种话，白石应该觉得很难办吧。

　　栞里决定说点什么缓解气氛。她转眸望向白石，才发现白石的目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直落在她身上，像在观察她的反应。

　　“——那个人是这么说的。”

　　目光对上后，他开口：“刚才突然这么喊你，应该没有太唐突吧。”

　　……真奇怪。白石为什么要观察她的反应？

　　“有还是有一点。不过如果真的有来搭讪的人，好像也只能用这种做法劝退对方了。”

　　栞里将心里的犹疑轻轻压下去，说道：“没关系，我没放在心上。比起这个，我更惊讶你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觉得我在被搭讪。一般来说，游客不太会搭讪本地人吧。”

　　“这可说不准，真碰上想认识的对象，外国人可比涩谷新宿那些搭讪的人难缠得多了。”白石的声音有丝许无可奈何，“而且小宫山同学你大概对自己没什么自觉，你看起来确实很容易让人想靠近，我自然会担心。”

　　又来了。

　　“……你多虑了。”栞里耳廓微热，移开目光，“但无论如何，谢谢你。”

　　白石像是在她身边笑了笑，语气自然：“那我们走吧？”

　　“嗯。”

　　沿途略过快餐店以及咖啡店等选择，最终他们进了一间和学校有段距离，装潢不错的家庭餐厅。

　　暂时各自点了一份饮料吧。趁白石去接饮料的这段时间，栞里把教科书以及笔记本等摆放出来。

　　“给，你的。”白石把柠檬水放在她面前，问道，“真的只喝水就可以了？刚才看了眼，还有新品水果苏打之类的。”

　　栞里道了声谢，摇了摇头，“我只喝水和茶。”

　　白石有些讶异：“果汁和汽水之类的也不喝？”

　　“不喝。运动饮料倒是偶尔会喝，但是也不多。碳酸饮料是特别喝不来的。”

　　“为什么？喝不惯吗？”

　　“……因为口感很怪。”栞里蹙了蹙眉，不自觉捂了一下嘴，“在嘴里跳来跳去的，有点疼。”

　　白石脸上冒出一点笑意：“被你这么一形容，碳酸饮料听起来倒像是什么攻击性很强的迷你生物了。”

　　“不是吗？事实上能一口气喝完一杯冰可乐的人也很少吧。”

　　“这倒不一定，真要是又热又渴，还是有很多人能做到的。”

　　白石回过味来，顺势问道：“话说，会让嘴里疼的食物你都不喜欢，也就是辣的食物你也吃不了？”

　　“嗯，虽然七味粉那种程度的辣味还可以接受，不过因为不喜欢，所以不会特意去吃。”

　　“这样啊。那青汁呢，你喝不喝？”

　　“偶尔一杯还是能喝的。”栞里一顿，补充道，“……有芹菜和菠菜的就算了。”

　　她可能永远都理解不了能生吃芹菜的人。

　　“感觉你有很多不喝不吃的食物啊。”白石嘴角微牵，单手托腮看着她，“那样真的没问题？营养跟得上吗？”

　　“要是我说，这些还不到我不吃的东西的十分之一，你会怎么想？”

　　“那也太挑食了吧。”白石惊讶头疼地脱口而出，语气里却透着几分放松。

　　“其实没什么问题，毕竟都健康长大到现在了。”栞里轻笑，伸手将笔记翻开，“好了。现在开始学习吧。可以从数学开始讲吗？”

　　“嗯，当然没问题。”

　　店里播放的轻音乐，周遭的杯碟碰撞声以及低语，都在白石讲题的嗓音下逐渐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把数学要写的习题写完，歇息期间，无意察觉到白石左手右手都能灵活使用，栞里有点好奇又促狭地问他：“你能不能用左手写数学题，右手写化学题？”

　　白石愣了一下，“这还真是给我出了道难题啊。你要是说打网球，那我还能给你展示一下看看，不过同时左右开弓写题这回事我没专门练过，可能要让你失望了。”

　　他动了动脑筋，“不过，左手画三角，右手画圆圈这种程度的动作我倒是能做到喔。”

　　说着，白石用左手在草稿纸的空白处画了一只简笔独角仙，右手同时画出了一株简笔植物，一气呵成。

　　“怎么样？”他颇自豪地问。

　　……居然真的能做到？而且这比三角圆圈复杂多了。

　　栞里盯着那两个图案看了几秒，忍不住眨了眨眼，“真有一手。”

　　白石坦然地收下这份夸赞，“最开始其实是为了搞笑才学的，不过之后想到万一在野外意外遇见了什么没见过的毒草，再不济的情况下我也能腾出一只手来记录它的样子，目的就变了。”

　　“……你这个假设也太拼命了点。”她失笑。

　　性格好，学习优秀，会打网球，会写小说，画也画得不错。之前听学校其他人说白石在网球场有个称号叫“圣经”，果然，其实白石是被上帝偏爱着的吧？

　　虽然这么哲学的人正在佛教学校里念书，偶尔还会有些奇怪的地方就是了。

　　专注学习一段时间后，总得让脑子透透气。

　　数学题写完了，顺便把下节化学课要教的内容都预习巩固了一遍，栞里觉得脑子里都是摩尔计算公式在转。

　　她捏了捏眼角，暂且提出休息，离座去一下卫生间。

　　白石去续饮料，顺便问她：“你要续点什么吗？”

　　“嗯……那就热红茶，谢谢。”

　　从隔间出来，栞里挤了一泵手液，在水流下安静地搓洗着手指。

　　两个大学生模样的漂亮女生走到相邻的洗手台前，一边补妆一边闲聊。

　　“唉，真没劲。总觉得对面对我没什么兴趣，明明之前说不介意女生身高，可真见面了果然还是介意了吧？我都已经没穿最喜欢的那双高跟了。”

　　“不会吧？是对面说对小结你感兴趣我才介绍的……不过我也感觉对面是有点沉默就是了。哎，你说有没有可能是在紧张啊？”

　　“谁知道呢，真要是那样就好了。难得我还特意为了今天买了新鞋跟新耳环，好不容易才淘到的。”

　　“对对！其实刚碰头的时候我就想说了，你今天戴的耳环特别衬你。”

　　栞里抬眸从镜子中望去。复古风的银质圆形耳坠，跟女生明艳的打扮特别合衬。

　　女大学生正在补涂唇釉。不经意间，栞里与对方从镜子中对上视线，对方当即展开了一个活泼的笑容，脸颊露出酒窝：“嗨，你好。”

　　在东京，栞里没遇到过在卫生间跟陌生人打招呼的情况。她愣了一愣，下意识报以社交微笑回道：“你好。”

　　“四天宝寺的学生对吧？我是那里的毕业生。”女大学生笑吟吟道，“我也是当上学姐了。”

　　“你不一直都在当学姐嘛，事到如今还感叹什么。”她的好友好笑地吐槽。

　　“情绪来了就是这样的！你不也跟我一样是四天宝寺同一届毕业的嘛，大家都是学姐。”

　　“服了你了，总是想一套说一套。”另一位女大学生帮忙说话，“抱歉啊，学妹，这家伙就是这么莫名其妙。”

　　“……不会，学姐这样挺可爱的。而且能偶遇同校前辈，很有缘分。”

　　对方的相处模式不禁让她想到中村亚弓和佐佐木舞，栞里刚才感到的唐突感悄然淡了下去。

　　“真是的～好乖好会说话的学妹，和我家那个笨蛋妹妹完全不一样。”

　　戴耳坠的女大学生凑近她，眼睛眨了眨，像是要接着说些什么。她的好友用手肘轻轻顶了她一下，打断她的话：“行了行了，我们今天是来争取交男朋友一起去迪士尼参加万圣节游行的，别在这里骚扰学妹了。”

　　“学妹，我们先走了哈。不打扰你，有缘再见。”

　　女大学生朝她眨了下眼，挽着另一位的胳膊，将人半拽半扯地带走了。

　　……真是又活泼又漂亮的两位学姐。

　　栞里拿出手帕，仔细擦干手上的水珠。

　　她抬起眼帘，目光擦过镜中的自己，助听器的轮廓在鬓发后若隐若现，与精致两字没有一丝关联。

　　心里忽然轻轻沉了一下。

　　她望着镜面，抬起手，想要触碰后脑扎起来的发髻，却在指尖即将碰到发丝时停了下来。

　　……不，不要紧，这就是她，已经足够好了。而且就算挡住，也改变不了什么。

　　她对镜子扯出一个浅淡的微笑，足够得体，也足够温和。然而笑意之下，又似是有什么朦胧的期盼无声地从心底掩埋了起来。

　　她走出走廊，正想回到座位，却瞥见白石待在自助饮料吧台边上。

　　他身边围着三个妆容俏皮张扬的女高中生，那阵仗把过道堵得严严实实。

　　“别一直拒绝嘛！只是一起去唱卡拉OK而已，当交个朋友不就好了？”

　　“就是，我们的外表也不差吧？又会哄你开心。”

　　“不去卡拉OK，那交换一下Line也可以吧。像你这样的帅哥在大阪简直跟大熊猫一样稀有，给个机会嘛！”

　　白石手上还端着一杯红茶，表情疏离困扰，浑身散发出一种想逃逃不掉的氛围，淡声道：“不行，刚才我已经说过我跟别人有约了。况且现在世界上大概有两千多头大熊猫，少我一头也没什么。”

　　“不管不管，你就是那头特别俊的大熊猫，我们就稀罕你。”

　　……这画面真厉害，她还是第一次亲眼目睹被辣妹围堵的帅哥，感觉能记很久。

　　不过再这么旁观下去，感觉就有点对不起白石了。

　　“…阿藏，你在这里做什么？等你很久了。”

　　栞里侧身挤入人群，轻轻牵了牵白石的衣袖。

　　她转过眼眸，看了一眼身边妆容明丽的外校女生。

　　白石一瞬间便反应过来，喉结稍稍一滚，低头温柔地看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安抚：“没什么，现在就陪你回去。”

　　手里一暖。他自然地牵起她的手，从对方因为怔忪而不自觉松散开的缝隙中穿了过去。

　　身后飘来女生们的叹息抱怨——

　　“真没意思，居然有女朋友。”

　　“到头来男人还是更喜欢清纯美女，不管帅的还是丑的，唉！”

　　“不就是想找个大帅哥合照发ins炫耀一下嘛，怎么就这么难啊。”

　　“……”

　　无论是和白石一起清理杂草，又或者是她摔倒、被他伸手扶住时，栞里一直都有意识到他的手很宽阔。

　　不过，他手心的温度比想象中的更温暖，牵握的力度也比预想中的温柔，这些都是她第一次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