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你我之间眼中的误差 白石君似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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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认吧，下意识的在意就跟咳嗽一样，是忍也忍不住的。
察觉到自己这份轻盈的悸动后，白石藏之介在夜晚花了十分钟，去思考“恋爱”这个位列青春期最大烦恼前三的问题。
他在掂量着自己对小宫山栞里这份刚刚萌芽的好感，到底有几分深几分浅。
要打比方的话，如果有女生主动搭讪他，问他这个长那个短，他大概会浑身不自在，最大的想法就是回避拒绝，最好再搭上眼神清澈的小伙伴一起转移阵地。
但如果在他身边问他这个那个的人是小宫山同学……嗯，他想他不讨厌，非但如此，他大概还会表露出有些惊讶喜悦的情绪，再跟对方聊上个一两小时，毕竟和小宫山同学还挺有趣的。
佐佐木那天问他有几块腹肌，换作是小宫山同学问他这个问题……额，好吧，这个答案他可能还是暂时不好意思透露。
说到底，小宫山同学就不是会问他这种问题的人，她的社交界限很清晰，对着什么样的对象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似乎都在心里有把尺。别说身体条件了，她对他这个人本身似乎都没有一点兴趣。
啊，这么一想突然有点失望……不，这点他还是不要失望了吧。难道被女生追问自己有几块腹肌真的是件很值得高兴的事吗？他是有听说过篮球部那些家伙会让女生摸自己的腹肌，但到底是为了什么才要那么做啊，只是在孔雀开屏而已吧。那些家伙都不会觉得不好意思吗？被不是真心喜欢的女生触摸自己的身体，皮肤只会觉得刺挠吧。除非说只要让喜欢的女生摸腹肌，她就会变成自己的女朋友，这样才有几分争取的可行性。
如果小宫山同学不是喊他的姓氏，而是喊他“藏之介同学”……
嗯，虽然有一点害羞，不过很开心，完全可以接受。
小宫山同学的名字是栞里——栞里，栞的汉字是书签的意思呢，是个很温柔细腻的名字。以前看摄影集，夹着书签的书都有一种独特的感觉，那天在树荫底下，被他半护在怀里的小宫山同学也是这样，虽说有点让人心疼，不过就连哭的样子也很可爱。
说起来，虽然平时上学会扎发型，不过第一次遇见小宫山同学的时候，她的头发是披在肩膀上的。她是稍微的天然卷，头发长度放下来刚好越过胸前，修剪得很精致，应该是专门到美容院剪的。比起在学校的端正，小宫山同学散着长发的样子要更加私密，多了一种慵懒的柔美，发质看着很好的样子。哪怕只是一瞬息，手帕上的香气还是很好闻，不知道发丝是不是也有相似的香味……
时间早已超过十分钟，沉浸在思绪中的白石藏之介，脑内议题不知不觉从“自己现在对小宫山栞里的好感有多少”，变成了纯粹的“小宫山栞里全方位欣赏回忆录”。
“姐姐，小藏做瑜伽的时候还一脸笑眯眯的表情，有点恶心！”小他两岁的妹妹由香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把头探进房间来，拿着手机对通话那头的长姐实时报道。
啊，吵人的来了。
“行了，别在人家集中精神的时候来打扰，去。”白石藏之介把房门关上。
“姐姐！你听见了吗，小藏他……”
隔天一早，闹钟准时响起。明明网球部今天没有安排晨练，白石藏之介却还是站在盥洗室里，对着镜子多拾掇了一分钟。
“果然会变成这样啊。”
他双手撑在洗手台，垂头叹气，迟来地为自己的举动感到无可奈何。
明明还没有产生明确的追求想法，身体却已经进入求偶状态了，他这不是比想象中的还要有干劲嘛。
虽然周围的人一直“帅哥”“帅哥”地喊他，不过小宫山同学和他独处的时候倒是没什么特别反应呢。她唯一一次脸红，还是因为突发意外而尴尬，而不是对着他感到心动。
好——不管怎么样，今天先精神满满地跟小宫山同学打招呼吧。
“嗯～完美。”他肯定镜子里精神焕发的自己。
白石藏之介拉开餐桌边的椅子准备用早饭，刚坐下，他便听见母亲的声音在一旁提醒：“藏之介，出门之前记得带伞喔。”
“嗯？外面在下雨吗？”
“还没呢，不过天气预报说等会一整天都会下小雨，别着凉了。”
“好，知道了。”
厚重的云层覆盖天空，空气中凝着薄薄的潮湿，连带着街道都比往日要昏暗一些。
手里握着雨伞，白石藏之介在家门口仰望天空，低声感叹：“看起来会是一场没完没了的雨啊。”
雨下到明天也不一定会停的样子。
栞里无声压下叹息，跟随下车的人流走出车厢。
每回下雨，耳朵的状态都会变得很差。自从听力受损以来，这好像还是她第一次在下雨天出门。
……不要紧，之前那晚的暴雨都熬过来了，她可以的。
助听器哪怕只有一点受潮也会变得麻烦。栞里攥紧胸前的拳头，提前打着伞走往学校。
她这个决定是对的。刚走到能看见校墙的那一段路，还没踏入校舍，第一滴雨就啪嗒敲了下来。
一旦开了闸口，雨水很快就绵绵地洒落。道路如同颜料融入清水，无规律地扩散开暗色的涟漪。
路上行人后知后觉地撑起伞。三两个同校学生发出惊呼，干脆把书包遮在头顶，埋头就便校门里冲。
湿润的雨丝溅射到鞋面以及连裤袜上，是细雨轻柔的力度。然而当声音落入戴听器时，却霎时变成了一串细密而浑浊的噪音。
……太吵了。
熟悉的闷胀感在鼓膜深处若隐若现。栞里眉头紧锁，胃部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
不，问题不大，这种程度就和平时的耳鸣差不多，只要习惯就好了。
栞里紧握伞柄吐气，在心里规劝自己。
然而当她到达雨檐底下，合上伞，栞里才发现有些事情并不是光靠鼓励自己就能成功做到的。
平日接收得还算清晰的人声在此刻仿佛被雨声的嘈杂吞没，校舍中，其他同学说话的声音以及助听器的底噪夹杂成一团，变得模糊难辨。
胃部的痛楚骤然变大。栞里呼吸一滞，走近鞋柜，微不可察地转过脸，尝试去捕捉距离自己半米不到的两个同学说话。
……不仅听不清，她好像连那所剩不多的一点方向感也一并失去了。
明明身边的人嘴型在动，声音却似是从触摸不着的某处传来。明明背后有人举起手请求通过，接收到的声音却全部都混杂在脑袋中央。
明明能听见，却又什么都听不见。
……可能把助听器摘下来会舒服些，不过那样做的话，就没有意义了。她必须去适应。
栞里站立在鞋柜面前，心跳不受控地越来越用力。
她攥紧书包带，强迫自己深呼吸，镇定下来，以平常心的心态打开鞋柜。
“——”
踏入教室，正在聊天的佐佐木舞和中村亚弓扭头，两人脸带笑容对她说了一句话。
读音简短，能轻易推断出来内容。栞里也向她们两人回应一声：“早上好。”
“——……”一如往常地，佐佐木舞手上一边比划，一边充满活力地吱吱喳喳，和她分享着些什么。
“抱歉，今天……”
不行，就连自己说话的声音也像被闷在木桶里。
栞里微微皱眉，把嘴边的话咽回去，带着歉意，朝对面面露困惑的两人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摇了摇头。
中村亚弓似懂非懂，谅解地颔首，默默叹气。倒是佐佐木舞看起来比她还要更受打击，望向窗外，像是浇上酱油的活乌贼那样，手指翻飞着向她比划。
……她是想问“是不是因为外面在下雨”？
动作太过滑稽，中村亚弓倒吸一口凉气，忍无可忍地把她的手摁下去。栞里感到一阵好笑，轻轻“嗯”声点了点头。
佐佐木舞看起来还想说些什么，只是她的视线倏然移向她的背后，露出一丝惊讶和喜悦，朝教室门口挥了挥手。
一个有些生面孔的圆脸女生正站在门口往里探望，是其他班上的同学。
大概是认识的熟人，佐佐木舞走上前向对方问好聊天。栞里往她们的方向看了一眼，趁这段空隙回到自己的座位挂好书包。
抬起头时，她发现这两人同时望着她。
佐佐木舞双掌朝上，指着身边的女生，拼命地用口型向她表达：她——找——你。
……找她？没有见过的印象。如果是新闻部的成员，她转学时的风波也应该已经过去了才对。是有什么事吗？
栞里顿了顿，从书包里取出便携本，才跟着对方走出走廊。
结果刚踏出门口，差点撞上正准备进来的一面人墙。
栞里刹住脚步，低声说了一声“抱歉”。等察觉到对方的身形貌似有些熟悉，抬起双眸瞥了一眼，才发现对方是白石。
因为听不清人声，所以面对面时的细节都每帧放大。
不知道白石是不是真的不习惯和女生保持太亲密的距离，他的喉结隐隐滚动了一下，直到和她对上目光，才露出了清朗的笑容。
“——”
从嘴型看，是在说早上好。
“……早上好。”
总觉得今天的白石有点不一样，是抹了爽肤水的原因吗？他的脸看起来比平时还要醒目一些。
那个女生还在等她。栞里无声对白石礼貌笑了一笑，往外走去。
女生似乎有点腼腆，刚站稳便将头发挽在耳后，盯着她脸侧的某处，流畅地说出一段话。
雨水的噪音比待在室内时还要混乱，想从对方说着关西腔的口型读懂长句，无异于吃鱼不吐骨头。
栞里在心里默默合了合眼睛，仿佛亲手松开某种沉重的束缚似的，用提前带在身上的笔，在便携本上写下一行字。
【抱歉，今天我耳朵的状况不是很好，听不清说话的声音。你方便用文字和我交流吗？】
女生阅读完这行字，恍过神来，双颊一红，猛地合十向她歉意地欠身，紧接着小心翼翼地接过她的笔，在便携本下方的空白处唰唰写起字来。
【对不起对不起！刚才没有注意到。我是五班的学生，叫森穗乃佳，和小舞是同一个小学毕业的。】
【突然来找小宫山同学你，其实是因为之前放学的时候，我不小心看到了。小宫山同学你有在帮忙打理教学楼背面的那片花坛，对吧？】
【事实上，我是美化委员会的委员。这次过来，是想问一下小宫山同学你是不是对园艺种植这类事情感兴趣。因为我也想在学校的花坛种点花，但只有自己的话，有点难向老师开口，毕竟似乎是一项责任重大的任务，所以想着如果能找到同伴的话，我会比较安心，于是就斗胆过来找你了。】
……原来是这样啊。
栞里稍微犹豫，在便携本上面回复。
【嗯。我之前也考虑过一下，本来小学的时候轮到自己做园艺值日生就会很高兴。】
【不过，硬要说的话，其实我对观赏花卉一类的兴趣不是特别大，我更喜欢香草植物。总觉得如果让我亲手栽种鲜花，花会活不长，我没有这类经验，所以就放弃了。】
森穗乃佳眼神微亮，接过笔写下下一行字。
【我想这点你不用太担心，因为我也照顾不来太难生存的花。知道你也对花草感兴趣就够了。只不过，额……你说的香草植物是指做西餐的那些香料吗？我不太清楚，是不是指迷迭香，还有罗勒之类的？】
【嗯，是这一类。不过我最感兴趣的是可以摘下来泡香草茶的香草，类似柠檬香蜂草……如果是花草茶，比较常听的也有洋甘菊和薰衣草，有听说过吗？】
森穗乃佳眨了眨眼睛，连忙点头，写字的速度也快了起来。
【有听说有听说！再一两个月就要过冬了，洋甘菊也在我的种植候选名单里。不过柠檬香蜂草我不太了解，可以等我回去查查资料吗？确认之后我再来找你商量花坛的事。】
【嗯，可以的。】
【太好了，谢谢你！不介意的话，小宫山同学你能留一个联络方式给我吗？待会我加你好友，之后的事我们就在软件上继续聊吧。】
栞里点点头，回复一句“我才要谢谢你”，把社交帐号写在便携本上，撕下那一页给森穗乃佳。
“——……”
森穗乃佳珍重地折起来收进口袋，似是说了一句谢谢。
奇怪的是，这么做之后，森同学并没有立即动身回去自己的班级。她在原地逗留了几秒，眼神游移不定，再一次向她询要笔和便携本。
【那个……我可以另外问小宫山同学你一个问题吗？】
【你和白石君，两个人的关系是不是还挺要好的？】
看到这两行字后，一时间，栞里的脑中回忆起很多耳熟能详的事件。
也许森同学是白石的暗恋者，对她和白石的关系感到忐忑不已；又或许森同学希望她能帮忙递交情书给白石；假如设想得坏一点，那就是森同学实则是别人派遣过来刺探敌情的间谍，如果她在这里给出一个不是否定的答案，那么明天起，她就会成为诸多对白石有意的女生的眼中钉。
……好吧，最后一个可能性想得有些远了。毕竟是舞的朋友。
不过，和特定哪个人的关系传得沸沸扬扬，可不算什么好事。
一丝怅然复杂在心头划过。栞里略略思量，给出内心已经足够保守的回答。
【我们只是普通同学。我刚刚转学不久，就算平时有和白石交谈，我和他的关系也不可能特别亲近。】
【为什么这么问？】
面对她温和的笑容，森穗乃佳用食指挠了挠脸颊，调整到背对教室门口，也更靠近她身边的站位，在便携本上继续写字。
【等等，你千万不要回头喔。】
【其实是因为在我们聊天的时候，我有好几次都瞄见白石君似乎在偷偷关注你，所以才好奇这么一问。】
栞里一愣。
白石在偷偷关注她？
……他在做这种事啊。
多半是因为看见她们在用纸笔交流，白石才很在意这一点吧。毕竟这些天来，她一直都能顺利和别人说话交流，不像今天，一点人声都听不清。
【白石是保健委员，性格又很负责，而我又刚好有些特殊，我想可能因为这一点，他才会比较关心我的状况吧。】
写下最后一个字，栞里手心微微攥起，微笑得体也坦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