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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画舫
卫曜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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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曜川在府里老实待了三日。
说是养伤,其实前两日还算安分,到了第三日,便已经能在院中慢慢走动。傍晚时,她趁谢兰舟不在,甚至想去摸一摸刀,被林青当场看见。
林青抱着刀不撒手。
“少主,主君说了,今日不许动刀。”
卫曜川坐在廊下,披着一件宽松外袍,神色颇为遗憾。
“我只是看看。”
林青面无表情:“属下不信。”
卫曜川:“……”
这几日续肌膏一日两回,宫中送来的药确实好用。她背上那三道鞭痕本就是皮肉伤,看着吓人,收口却快,如今只剩几片青紫未褪,动起来已经不大碍事。
卫靖澜来看过一眼,见她能吃能睡,还能同李伯讨价还价,说想少喝一碗清火汤,便知道这伤没什么大碍。
“能动了,便别装死。”卫靖澜道,“京畿营那边还有事等你。”
卫曜川应得很老实。
白日里去京畿营,处理了两日公务。
夜里回来,却越想越心痒。
卫曜川侧躺在榻上,听着窗外初夏虫声,总会想起那晚萧月珩眼尾红红地坐在她榻边,被她亲得一句“放肆”都骂得软。
再往下想,便是七皇子。
是雪衣。
也是皎皎。
卫曜川闭了闭眼,唇角又有些压不住。
小毒夫。
藏得这样深,骗得她这样惨,她吃了这么大的亏,总得从他身上讨回来一些。
不能白白挨这三鞭。
于是第四日清晨,她提笔写了一封帖子。
帖子写得很规矩。
说湖上风清,近夏荷叶初展,宜散心。又说自己伤势已无大碍,请殿下放心。若殿下愿赏脸,臣已备画舫一艘,候于南湖。
写完之后,她看了一遍。
太规矩。
卫曜川想了想,又在末尾添了一句:
"臣数日未见殿下,心中甚念。"
添完,她满意了。
林青送帖子入宫时,脸上已经有些麻木。
反正自家少主如今胆子大得很。
求见七皇子说要纳雪衣这种事都干过了,如今约七殿下游湖,好像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帖子送到月珩殿时,萧月珩正在看一盒新送来的香料。
凝香阁近日调了几款近夏香,气味清淡,用的是莲心、青梅、薄荷和一点沉水。萧月珩原本挑得心不在焉,听见卫府来帖,指尖一顿。
侍从将帖子呈上。
萧月珩接过来,一行一行看完。
看到“伤势已无大碍”时,他眉心动了一下。
这才几日。
看到“湖上风清,宜散心”时,他轻轻哼了一声。
倒会找由头。
看到最后那句“心中甚念”时,他指尖停住,耳根不受控制地热了一点。
侍从立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萧月珩把帖子合上,淡淡道:“才消停几日,便又不知安分。”
侍从不敢接。
萧月珩把帖子放到案上。
过了一会儿,又拿起来看了一遍。
侍从仍低着头。
萧月珩道:“去把昨日铺子里送来的那几套衣样取来。”
侍从应下。
萧月珩顿了顿,又道:“不要太艳的。”
侍从道:“是。”
过了一会儿,他又补:“也不要太素。”
侍从:“……”
萧月珩抬眼。
侍从立刻低头:“奴明白。”
南湖在京城西南,湖面不算极阔,却胜在水色清明,近岸处种了大片荷。此时才入夏,荷花尚未盛开,荷叶已经铺出一片新绿,风过时层层翻动,像一湖青绸。
卫曜川包下的画舫停在湖心。
四面垂着湘妃竹帘,船头摆了两盆新剪的白荷,舱内设了小几、香炉、茶盏和一张琴。琴是早早备下的,擦得很干净,琴边还放着一小碟青梅。
卫曜川到得早。
她今日穿一身月白窄袖常服,外披浅青薄衫,腰间没有佩刀,只挂了一枚玉佩。衣裳裁得轻便,倒少了几分平日的锋利,多了些懒散风流。
萧月珩上船时,便见她倚在窗边看水。
水光映进她眼里,把那双桃花眼照得明亮。
卫曜川闻声回头。
萧月珩今日一身淡青宫装,银线绣暗纹,外罩一层薄纱,面上覆着轻纱,只露出一双眼。眼尾朱砂痣在薄纱后若隐若现,清贵得像枝头一捧新雪,又偏偏叫人想起水阁里那一舞。
卫曜川看了片刻,心口便热起来。
萧月珩被她看得耳根微热,仍端着问:“看什么?”
卫曜川笑:“看殿下。”
“本殿有什么好看?”
“好看得很。”
萧月珩:“……”
他就不该问。
卫曜川走近几步,行礼倒还规矩:“臣见过七殿下。”
萧月珩看着她,见她气色比前几日好了许多,眉心才略略松开。
“背上呢?”
卫曜川道:“好了。”
萧月珩看她一眼,显然不大信。
卫曜川笑:“殿下若不放心,可以亲自验。”
萧月珩耳根微热,冷冷看她一眼,往舱中走去。
画舫轻轻一晃。
侍从都停在外头,舱中只剩两人。竹帘垂下,湖上风将帘影吹得轻动,水声贴着船底,一下一下。
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自那晚卫府探伤之后,两人还未这样单独相处过。
没有太女,没有君后,没有卫府长辈,也没有旧账被硬生生撕开的凝晖阁。
只有风,水,和一船浮着青梅香的安静。
卫曜川先开口:“殿下今日不跳舞?”
萧月珩猛地抬眼。
“卫曜川。”
这一声又羞又恼。
卫曜川笑得很无辜:“臣只是想确认一下,今日来的是七殿下,还是雪衣公子。”
萧月珩耳根红透,恼道:“都是我。”
卫曜川看着他,声音低了些。
“嗯,都是我的。”
萧月珩一时哑住。
这话若在从前,实在放肆。
可如今圣旨已下,他是她未来正夫。她说“我的”,竟也不是全无道理。
偏偏她说得这样顺口,像是早已在心里念过许多遍。
萧月珩垂下眼,指尖轻轻攥住袖口。
“谁是你的。”
卫曜川走到他身边坐下:“陛下赐婚,圣旨上写得清楚。殿下若不认,臣可要伤心。”
“你少装。”
“臣哪里装了?”
萧月珩看她一眼:“你明明很高兴。”
卫曜川唇角扬起来:“是很高兴。”
萧月珩被她直白得心口一跳,又不知该说什么,只能转头看湖。
湖面风过,荷叶轻翻。
卫曜川看着他侧脸。
不算账。
今日不算账。
她好不容易把人约出来,不是为了坐在这里一条一条掰旧账的。
她想看他。想问他喜欢什么香。想听他弹琴。想知道雪衣那些漂亮的舞,是谁教的。也想亲他,抱他,慢慢把那些隔开的身份都贴回自己怀里。
卫曜川轻咳一声。
“殿下。”
萧月珩警惕地看她。
每回她这样叫,便多半没什么好事。
卫曜川道:“臣被骗得好苦。”
萧月珩指尖一顿。
果然。
他心虚了一瞬,面上却端得很稳:“你想说什么?”
“殿下害臣吃了这样大一个亏,总要赔一赔。”
萧月珩立刻警惕:“赔什么?”
卫曜川一本正经道:“先赔手。”
萧月珩:“……”
他脸上慢慢浮起一点热意。
“手有什么好赔的?”
“臣被骗时,心中惊惧,如今要牵一牵殿下的手,才能缓过来。”
萧月珩看着她。
这话说得太不要脸了。
可卫曜川偏偏神情正经,仿佛她真在说什么要紧军务。
萧月珩垂下眼,沉默片刻,还是将手伸了过去。
“只许牵。”
卫曜川笑:“好。”
她伸手握住。
萧月珩的手比她小一圈,手背白净,指尖修长。指腹却有极薄的茧,是常年练琴留下的。卫曜川轻轻摩挲了一下,萧月珩指尖便微微蜷起。
“别乱摸。”
“臣看看。”
“手有什么好看?”
卫曜川低头,吻了一下他的指节。
萧月珩呼吸一顿。
“你……”
卫曜川抬眼看他:“殿下不肯赔?”
萧月珩被她看得脸上发热,想把手抽回来,却又被她扣着指尖。
他压低声音道:“赔手便赔手,你亲什么?”
卫曜川道:“臣亏得太多,只摸手不够。”
萧月珩瞪她。
卫曜川笑着把他的手放在掌心里,指腹又慢慢抚过他指尖的薄茧。
“殿下练琴很久了?”
萧月珩没想到她忽然问这个,顿了一下,才道:“六岁起便学。”
“难怪。”
“难怪什么?”
卫曜川笑道:“难怪第一回见殿下弹琴,臣连酒都忘了喝。”
萧月珩看她一眼,眼神里带了点不信:“你那时明明还在看旁人送你的帕子。”
卫曜川:“……”
这账记得可真清楚。
她立刻道:“那是臣年少不懂事。”
萧月珩轻哼一声。
卫曜川道:“后来不是懂了?”
“懂什么?”
“懂那夜殿下弹《将军令》,曲中藏刀,原来要砍的是臣。”
萧月珩脸色顿时一红。
“谁砍你了?”
卫曜川笑:“殿下骂人也很雅。”
萧月珩抿了抿唇,像是想端住,可眼尾那点红已经藏不住。
“你那时本来就该骂。”
“是。”卫曜川从善如流,“臣该骂。”
她顿了顿,又道:“所以殿下再赔臣一曲?”
萧月珩立刻看她:“你还要?”
“手都赔了,琴自然也要赔。”卫曜川道,“臣被骗得这样苦,殿下只赔一样,未免太小气。”
萧月珩看了她半晌。
他明知道卫曜川是在借机哄他、逗他,又明知道自己不该这么顺着她。
可她坐在画舫里,眼神亮得让人心软。
萧月珩最终还是坐到琴前。
“只弹一小段。”
卫曜川立刻道:“臣听着。”
琴声起时,湖风也正好从帘外穿进来。
他弹的是一支清曲,曲调不烈,像水面风起,荷叶轻翻。卫曜川坐在一旁看他,见他垂眼抚琴,指尖落弦,衣袖顺着腕骨滑下一点,整个人清贵得不像凡尘里的人。
可她知道。
这人会在水阁里戴着雪衣的面具,为她旋身一舞。
也会在她怀里红着眼骂她坏女人。
卫曜川越看,越觉得自己如今真是撞了大运。
她一时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
琴声停住。
萧月珩抬眼:“你笑什么?”
卫曜川道:“臣只是觉得,殿下这样看着很端庄。”
萧月珩警觉:“然后呢?”
卫曜川慢悠悠道:“偏臣知道殿下不只是这样。”
萧月珩耳根又热起来。
“你闭嘴。”
卫曜川很听话:“好。”
她嘴上说闭嘴,眼神却还落在他身上。
萧月珩被她看得心绪乱了,干脆不弹了,起身要回小几旁坐。
刚走一步,手腕便被卫曜川握住。
“殿下。”
萧月珩回头。
卫曜川仰头看他:“手也赔了,琴也赔了。”
萧月珩警惕地看她:“然后呢?”
卫曜川看着他,慢慢道:“还差一点。”
萧月珩心口一跳:“还差什么?”
卫曜川没有答。
她只是看着他。
那双桃花眼天生多情,此时隔着昏黄暮色望过来,像带了热,又像含着笑,明明一句话没说,却比说了还要露骨。
萧月珩耳根一下烧起来。
“卫曜川,你休想。”
卫曜川笑:“臣还什么都没说。”
“你想了。”
“殿下英明。”
萧月珩被她噎住,偏过脸不看她。
卫曜川站起身。
动作故意慢了一点。
萧月珩下意识要往后退,却被她伸手揽住腰。
他身体一僵。
卫曜川的手隔着衣料扣在他腰侧,力道不重,却极稳。
萧月珩本能想推她,可指尖刚碰到她肩侧,卫曜川便轻轻“嘶”了一声。
萧月珩立刻停住。
“碰到伤了?”
卫曜川低眼看他,神情很真。
“有一点。”
其实没有那么疼。
只是背后淤痕尚未全褪,被碰到时有些酸胀。可小殿下手一顿,眼底那点慌意实在太可爱,卫曜川便很没良心地没有解释。
萧月珩果然不敢再推她。
只红着脸低声道:“你伤还没好,就不要动手动脚。”
卫曜川道:“那殿下自己过来?”
萧月珩一噎。
他不说话了。
卫曜川低笑:“殿下从前做雪衣时,可没少钓臣。”
萧月珩脸红:“那是从前。”
“从前是你,现在也是你。”卫曜川靠得更近,“账自然也算在一处。”
画舫在水面上微晃。
竹帘外水声轻拍船底,近岸处隐约传来一两声鸟鸣。
舱内香烟细细升起。
萧月珩被她扣在身前,退不得,也推不得。
卫曜川低头看他,看见他眼尾一点红慢慢深起来,看见他唇抿着,明明紧张,却又不肯先躲。
她心口忽然热得厉害。
她低头,拨开那一层轻薄的纱,吻了上去。
这个吻不同于那晚夜里的探伤。
那一夜,她是哄他,也是安抚他。
而此刻,画舫四面水声,暮色将沉,他就这样在她怀里,腰细,唇软,眼尾红得漂亮。她吻下去时,心里没有愧疚,也没有小心翼翼的试探,只有一点被压了几日的热意。
萧月珩起初还端着。
可卫曜川吻得不急,却深。她一手扣着他的腰,一手扶着他肩后,把他牢牢圈在身前。
他呼吸很快乱了。
指尖不知何时攥住她衣袖。
卫曜川退开一点,额头几乎贴着他。
“殿下。”
萧月珩眼睫颤得厉害,没有应。
卫曜川又低头,沿着他唇角吻到下颌。
萧月珩喉间微紧,声音都乱了。
“卫曜川……”
她低声应:“嗯。”
这一声像是贴着他的皮肤落下。
紧接着,她的吻落到他的喉结。
萧月珩整个人都绷住了。
“别……”
这一个字轻得几乎不像拒绝。
卫曜川停了一瞬,抬眼看他。
萧月珩被她看得呼吸发颤,脸颊红得厉害,明明羞得想躲,却没有真正推开。
卫曜川便又低下头。
从喉结,到颈侧,再到衣领边缘隐约露出的锁骨附近。
她吻得很慢,像是在讨债。
萧月珩手指抓紧她肩头,被亲得眼尾泛红,呼吸乱得不成样子,偏还要低声骂她:
“放肆。”
卫曜川笑了一下,唇贴着他颈侧。
“殿下骂得越凶,越不像真不许。”
萧月珩羞得闭了闭眼。
“你……你惯会欺负人。”
“只欺负殿下。”
“谁许你欺负了?”
卫曜川没有答。
她抬头,再次吻住他的唇。
萧月珩被她吻得往后微仰,腰却仍在她手里。船身轻轻一晃,他下意识抓住她衣襟,怕碰到她伤,又不敢把人推得太重。
卫曜川察觉到他的顾忌,心里软得不像话,吻也放轻了一些。
萧月珩却被这一下轻柔弄得更受不住。
他眼睫湿润,唇被吻得发红,整个人像是被暮色和水声一点点烫软了。
过了许久,卫曜川才放开他,唇停在他耳侧那一小片发热的肌肤,低声唤他:
“皎皎。”
萧月珩整个人都静了一瞬。
这个名字从她口中落出来,比任何吻都更叫他心热。
他闭了闭眼,手指终于攥紧了她衣襟。
“不许这样叫。”
卫曜川问:“不喜欢?”
萧月珩不说话。
他只是把脸偏到一旁,耳根红得像要滴血。
卫曜川懂了。
她低低笑了一声,没再继续欺负他,只把人抱在怀里。
画舫随水轻晃。
两人靠得很近,近到萧月珩能听见她胸口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
很稳。
萧月珩忽然觉得,这几日压在胸口的那点不安,像被湖风吹散了一点。
可也只是一点。
他靠在卫曜川怀里,沉默许久,忽然低声问:“你从前也这样哄过别人?”
卫曜川一顿。
这话来得很轻,却像一根细针,扎破了画舫里方才那点热意。
卫曜川看着他,低声道:“没有这样。”
没有人让她这样小心地避着伤还要抱他,这样怕他疼又想把他亲软,这样看他一点点红了眼,心里便像被水泡得发胀。
萧月珩眼睫动了动。
他知道这不是最漂亮的答案。
可他不想问。
今日湖风这样好,画舫这样静,他不想把这一点甜也问碎。
于是他偏过脸,声音仍有些哑:
“那你以后也不许这样哄别人。”
卫曜川看着他,笑了。
“好。”
萧月珩抬眼看她:“你答得倒快。”
“殿下不喜欢?”
“我是不信。”
卫曜川笑意更深:“那臣多说几遍?”
萧月珩立刻道:“不许油嘴滑舌。”
卫曜川低声道:“不是油嘴滑舌。”
萧月珩看着她。
卫曜川抬手,轻轻替他理了理被蹭乱的衣领。
“是真的。”
萧月珩这才勉强满意。
可下一刻,他又想起什么,耳根慢慢红起来。
“也不许让别人叫你川娘。”
卫曜川一顿。
她看着萧月珩。
萧月珩说完便后悔了,脸热得厉害,偏还要强撑着不躲。
卫曜川眼底一点一点浮起笑意。
“殿下还记着呢?”
“闭嘴。”
“臣可什么都没说。”
“你眼睛说了。”
卫曜川笑出声。
萧月珩气得抬手捂她的嘴。
卫曜川顺势亲了一下他的掌心。
萧月珩像被烫到,立刻缩手。
“卫曜川!”
卫曜川握住他的手腕,低声道:“好,不说。”
萧月珩瞪着她。
她便真的不说了。
只低头又亲了亲他的指尖。
画舫在湖心停了大半日。
直到月色初上,萧月珩才重新戴好面纱,从画舫上下来。
下船前,他回头看了卫曜川一眼。
卫曜川倚在船窗旁,笑着看他。
“殿下明日可还愿意见臣?”
萧月珩心口一跳,面上却端着。
“看你表现。”
说完,他便转身上了宫中马车。
卫曜川看着车帘落下,笑意慢慢深了些。
看她表现。
那就是还有得表现。
好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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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萧月珩对镜更衣时,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镜中人眉眼如画,朱砂痣明艳,唇色也比平日深一些。最要命的是颈侧靠近衣领处有一点极淡的红痕,不算高,却也不够低,宫装衣领遮得住一半,遮不住另一半。
萧月珩盯着那点痕迹,耳根红得厉害。
卫曜川。
昨日她明明答应了不放肆。
过了一会儿,他冷声道:“取丝巾来。”
侍从连忙取来。
萧月珩拿起来,在颈边比了一下。
初夏天气已经热了。
这时候戴丝巾,未免太刻意。
尤其宫里的人一个比一个眼尖,他若真这么遮着出去,反倒像是明晃晃告诉旁人,这里有东西不能看。
萧月珩把丝巾丢回去。
“取粉。”
侍从低声应是。
粉扑了一层。
不够。
又扑一层。
勉强遮住了。
萧月珩看着镜中那一点被粉压下去的痕迹,脸色冷得厉害,耳根却红得藏不住。
侍从从头到尾不敢多问半个字。
萧月珩指尖轻轻碰了碰颈侧。
明明只是极淡一点红,却像还残着昨夜画舫里的热。
卫曜川低头吻下来时,湖水在船底轻轻晃,他整个人都被她扣在怀里,避无可避。
萧月珩猛地收回手。
坏女人。
他冷着脸道:“今日的衣领再高些。”
侍从忙道:“是。”
萧月珩又看了镜中一眼。
越看越气。
气卫曜川坏。
也气自己不争气。
更气的是,他竟然已经开始想,若她下回再约画舫,自己要不要去。
他闭了闭眼。
不去。
绝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