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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探伤 卫曜川回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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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曜川回府时,天已经擦黑。
宫中来送她的内侍十分客气,客气得卫府门房险些以为她是被陛下赏赐了一车金银回来。
直到车帘掀开。
卫曜川扶着车壁下来,动作比平日慢了许多。脚刚落地,肩背便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门房愣住。
林青也愣住。送卫曜川的车当时是从宫里驶出来的,林青当时还以为是什么殊荣。
卫曜川抬手,示意她们别声张。
可她不声张,不代表旁人看不见。
那身石青礼服后背已经被鞭梢抽裂了几道,血水渗出来,暗红一片,看得人心口发紧。
林青脸色一变:“少主!”
卫曜川摆了摆手:“小伤。”
林青看着她背后那几道血痕,嘴唇动了动,最后硬是把“小伤个鬼”四个字咽了回去。
卫曜川进府,刚跨过影壁,谢兰舟便已经出来了。
他身后跟着李伯,手里还端着药盘。显然消息早已传进府里。
谢兰舟看见她背后的血,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姑娘这是去宫里领赏,还是去宫里领罚?”
卫曜川摸了摸鼻子:“都有。”
谢兰舟道:“哦?赏了什么?”
卫曜川顿了顿:“赏了三鞭。”
谢兰舟:“……”
李伯倒吸一口冷气。
卫曜川连忙道:“没伤筋骨。”
谢兰舟看她一眼:“你倒是很会宽慰人。”
卫靖澜也从廊下出来。
她看了眼女儿背上的伤,又看了眼她脸上那点强压着的心虚,神色没什么波动。
“该挨?”
卫曜川老实道:“该。”
卫靖澜点点头:“那便记住。”
说完,她转身要走。
谢兰舟侧头看她。
卫靖澜停了一下,又补一句:“先上药。”
卫曜川忍不住笑了一下:“是,母亲。”
这一笑牵到背后伤口,她又疼得轻轻吸了口气。
谢兰舟看得又气又想笑。
“还笑。”他道,“趴下。”
卫曜川被按回自己屋中。
李伯手脚利落地替她剪开伤处衣料。三道鞭痕横在背上,最重的一道从肩胛斜斜落下,边缘已经肿起,血珠沿着伤口往外渗。
谢兰舟亲自看了一眼,眉头皱起。
“太女殿下这是真生气了。”
卫曜川趴在榻上,声音闷闷的:“嗯。”
谢兰舟问:“你又干了什么?”
卫曜川沉默。
谢兰舟把药递给李伯,淡淡道:“不说也罢。横竖看你这副模样,不像占了便宜。”
卫曜川想了想。
也不是完全没占。
至少她知道了。
七皇子是萧月珩。
雪衣是萧月珩。
皎皎也是萧月珩。
她趴在那里,背后疼得一阵一阵发麻,脑子却不合时宜地慢慢转了起来。
起初当然是气的。
好啊。
她堂堂卫小将军,打仗没被胡努绕晕,回京倒被一个小皇子绕得团团转。
这个小毒夫。
他还看着她在正夫和心上人之间左右为难,看着她一本正经地去求七皇子允准她纳雪衣为侧夫。
这事若传出去,秦照棠能笑到明年。
卫曜川越想越觉得自己这脸丢得很大。
可再往下想,又忽然觉得——
也不是全坏。
至少她没真见一个爱一个。
她只是反反复复、结结实实、昏头昏脑地栽在同一个人手里。
这个人是七皇子时,清贵端丽,隔着面纱问她“不敢,还是不愿”。
是雪衣时,腰软腿长,眼尾藏着风月,被她亲几下便红了眼。
卫曜川趴在榻上,忽然觉得自己背上的伤也没那么绝望。
她后头的日子,似乎很有盼头。
极有盼头。
李伯正给她上药,忽然见她唇角一点点勾起来。
李伯一顿:“姑娘?”
卫曜川立刻收敛:“疼的。”
李伯一顿:“姑娘?”
卫曜川立刻收敛:“疼的。”
李伯看她一眼。
谢兰舟也看她一眼。
卫曜川面不改色:“真疼。”
这倒也不假。
药粉一撒,卫曜川疼得肩背都绷紧了。
可疼归疼,她脑子里又莫名响起那夜庆功宴上的《将军令》。
琴声铮然,杀气暗藏。
她当时只觉得七皇子清贵漂亮,又会弹琴,实在要命。如今再一想,忽然福至心灵。
原来那夜曲中要被一刀砍了的风流妻主,竟是她自己。
卫曜川闭了闭眼。
妙。
真妙。
她的小毒夫,从那晚的琴声里就开始骂她了。
谢兰舟见她表情变来变去,终于忍不住问:“疼傻了?”
卫曜川道:“没有。”
谢兰舟:“那你笑什么?”
卫曜川认真道:“忽然觉得人生很有奔头。”
谢兰舟:“……”
他沉默片刻,转头对李伯道:“药下重点。”
李伯低头:“是。”
卫曜川:“爹?”
谢兰舟温柔道:“疼一疼,清醒。”
卫曜川不敢再说话了。
她被上完药,背上覆了薄薄一层纱布,又换了宽松寝衣,只能侧趴在榻上。
天色彻底暗下来时,宫中又来了信。
信是送到卫靖澜手上的。
太女萧景宁亲笔。
信上说,今日宫中之事,是她管教过重,放心不下卫小将军伤势。七皇子萧月珩亦挂念此事,愿代她前来探望。
话写得很体面。
卫靖澜看完信,沉默片刻。
谢兰舟接过看了一眼,轻轻笑了。
“太女殿下这信,写得周全。”
卫靖澜看向内院方向:“七殿下要来?”
谢兰舟把信合上:“大约是不放心。”
卫靖澜顿了顿。
她想起女儿背上的伤,又想起今日宫中送人回来时那副周全阵仗,眉心微动。
“那便让他来。”
谢兰舟道:“我去安排。”
卫靖澜又道:“让人守好门户,别惊动外头。”
谢兰舟点头:“我知道。”
宫中车驾到卫府时,已经入夜。
萧月珩下车时,穿着一身素淡宫装,外罩薄披风,脸上仍戴着面纱。他低着头,手里攥着一只小药盒,指尖用力得微微发白。
太女派来的侍从随在后面,只送到院门外,便识趣地停住。
谢兰舟亲自迎出来。
“七殿下。”
萧月珩行礼:“卫正君。”
谢兰舟看着他。
这孩子眼尾还有点红,显然白日里哭狠了。此刻偏要端着七皇子的体面,低着头,不说话,连手里的药盒都快被他攥出印子。
谢兰舟心中轻轻一叹。
自家这个混账女儿,是真有本事。
把最受宠的小皇子气哭,又叫人半夜惦记着伤,亲自送药来。
“她在屋里。”谢兰舟温声道,“殿下请。”
萧月珩轻轻点头。
卫靖澜也在屋中。
卫曜川侧趴在榻上,听见脚步声,刚想起身,又被谢兰舟一眼按了回去。
“别动。”
卫曜川只好老实趴着。
萧月珩进门时,卫曜川抬眼看他。
他低着头,一言不发。
进来后,也只是把药盒放到桌边。
屋中一时静得很。
谢兰舟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
一个趴着,看似老实,眼神却亮得不大正经。
一个站着,看似端庄,袖中手指却紧紧攥着。
谢兰舟心里有数。
他转头看卫靖澜:“妻主,去前厅陪我看一眼礼单。”
卫靖澜:“什么礼单?”
谢兰舟微笑:“宫中送来的。”
卫靖澜看了他片刻。
她不擅长这些弯弯绕绕,但不代表听不懂这句话。
她又看了女儿一眼。
卫曜川十分乖巧:“母亲慢走。”
卫靖澜冷冷道:“别乱动,伤口裂了便再撒一遍药。”
卫曜川:“……”
萧月珩眼睫动了动。
谢兰舟忍着笑,拉着卫靖澜离开。
门轻轻合上。
屋中只剩两人。
萧月珩仍站在那里,不说话。
明明今晚来看她,是自己跟皇姐求来的。可真到了她榻前,他又觉得像是自己先低了头。
卫曜川看着他,过了片刻,先开口:“殿下怎么不说话?”
萧月珩不答。
卫曜川侧趴着,声音带了点笑:“今日白天不是还凶着吗?”
萧月珩睫毛一颤。
他本来是打定主意不理她的。
他还没有原谅她。
可如今她趴在榻上,脸色比平日白些,背后隔着薄衣还能看见纱布轮廓,他心里那点气便像是被人揉乱了。
又气,又疼,又委屈。
也恨自己不争气。
卫曜川见他眼圈慢慢红了,心口一下软下去。
“怎么了?”
她伸出一只手。
“过来。”
萧月珩站着不动。
卫曜川叹了一声:“我的殿下,臣都被你皇姐打成这样了,还不能近前说句话?”
萧月珩咬了咬唇。
到底还是走过去了。
卫曜川不敢起身,只能半撑着侧过一点,将他轻轻揽到身前。
她的动作很慢,怕牵到伤,也怕吓着他。
萧月珩原本僵着,可被她手臂一圈,鼻尖又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药味和血腥气,那点强撑的气便险些散了。
卫曜川抬手,轻轻顺了顺他的背。
一下,一下。
像哄一只炸毛又委屈的小猫。
“怎么了,我的殿下。”她低声道,“臣打也给你皇姐打了,气还没消呢?”
萧月珩眼圈更红。
“你是坏女人,活该。”
卫曜川点头:“嗯。”
萧月珩没想到她认得这么快,抬眼瞪她。
卫曜川看着他,唇角微弯。
“你以后也是要跟坏女人成婚的。”
萧月珩:“……”
他气得抬手要推她。
可手掌刚碰到她肩侧,又想起她背上有伤,动作一下轻了。
卫曜川看在眼里,心里柔得不像话。
“舍不得推?”
萧月珩立刻道:“谁舍不得?”
“那你推。”
萧月珩瞪她。
推是不敢推了,骂又骂不出什么狠话。
他只好低下头,不说话。
卫曜川看着他。
他的眼圈还红着,唇也咬得有点紧,明明满腹委屈,却偏偏不肯开口。
这副模样实在太招人。
招得卫曜川心里那点坏意又冒了出来。
她低声道:“殿下的金口好难张。”
萧月珩警惕地抬眼。
卫曜川一本正经:“臣有一方子,可治失语之症。”
萧月珩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靠近了。
两人离得极近。
卫曜川今日不能乱动,便只是半侧着身,低头一点一点靠过去。她动作慢,眼神却太坏,带着那种明知故犯的温柔,把萧月珩看得呼吸都乱了。
萧月珩下意识往后躲。
卫曜川低声道:“躲什么?”
“你……”
话没说完,她已经吻上来。
这个吻很轻。
像怕惊到他,也像怕牵动伤口。只是唇贴着唇,温热一点点渡过去。
萧月珩僵了一瞬。
随即眼睫颤得厉害。
他明明还在生气,还在委屈,还在想自己不能这么没出息,可卫曜川一靠近,他所有强撑出来的冷淡就像被热气熏软了。
卫曜川退开一点,看着他。
“有效么?”
萧月珩脸颊发红,眼尾也红:“放肆。”
卫曜川一点不恼。
“殿下只管说,我这方子有没有效吧。”
萧月珩被她噎住。
他想骂她,可刚刚那句“放肆”确实是她亲完之后才逼出来的。
这方子似乎真有效。
但他绝不承认。
卫曜川见他不答,低声道:“看来还要巩固一下。”
说着又要靠近。
这一次萧月珩终于反应过来,抬手抵住她肩前:“不许。”
卫曜川被他轻轻一推,眉心忽然一皱。
“嘶。”
萧月珩脸色立刻变了。
“碰到伤了?”
卫曜川没说话。
萧月珩慌得什么气都忘了,连忙扶住她:“哪里疼?是不是裂开了?我看看。”
卫曜川垂眼看他。
萧月珩这时哪还顾得上别扭,小心翼翼让她趴回去,又伸手解她外衣。
卫曜川十分配合。
配合得甚至有些过分乖巧。
萧月珩低头查看她背后的纱布,见纱布上隐约透出一点红,眼圈又红了。
“都渗血了。”
卫曜川侧着脸,看他低头的模样。
他方才还凶巴巴地骂她坏女人,这会儿却连指尖都不敢重一点,碰到纱布边缘时,手抖得厉害。
卫曜川忽然觉得自己真要修成神仙。
萧月珩替她揭开一点纱布。
最重那道鞭痕果然又渗了血。
他呼吸轻了一下,像怕吹到她都疼。
“是不是很疼?”
卫曜川本想说不疼,话到嘴边,改了。
“疼。”
萧月珩抬眼看她。
卫曜川道:“特别疼。”
萧月珩眼神一下又软了。
“那你还乱动。”
卫曜川很真诚:“殿下来了,臣忍不住。”
萧月珩脸一红:“你少说漂亮话。”
“实话也漂亮,臣有什么办法。”
萧月珩被她气得想重重按一下她伤口,又舍不得,只能小心替她重新撒药。
药粉落下,卫曜川肩背微微一绷。
萧月珩立刻停手:“疼?”
卫曜川看着他,眼里带笑:“嗯。”
萧月珩眼圈更红,动作又轻了许多。
卫曜川看得心里又软又痒。
他这样低着头替她上药,眼睫垂下来,手指细白,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七皇子的清贵,雪衣的柔软,皎皎的委屈,全都在这一刻叠在她眼前。
她忽然觉得,自己背上这三鞭挨得真值。
萧月珩替她重新缠好药布,又把衣裳拉上去。
刚松一口气,手腕却被卫曜川握住。
他一怔。
卫曜川顺势把人往怀里一带。
萧月珩猝不及防,跌到她身前,急忙撑住榻沿,怕压到她伤处。
“卫曜川!”
“嗯。”
她答得很乖,眼神却一点都不乖。
萧月珩抵住她:“你又要做什么?”
卫曜川看着他:“想亲你。”
萧月珩脸上热意瞬间烧起来。
他本该骂她。
也本该推开她。
可那句“想亲你”太直白,直白得他心口发麻。
他强撑着,别开眼:“你伤还没好。”
卫曜川道:“不碍事。”
“碍事。”
“那轻一点。”
“……”
萧月珩气得回头瞪她。
这一瞪,眼尾还红着,水光未散,反倒更像在勾人。
卫曜川喉间一紧,正要靠近,却被萧月珩抬手抵住。
他指尖微颤。
“你……”
卫曜川看他。
萧月珩咬了咬唇,像是极难开口。
他不想求她。
不想显得自己那样在意,那样善妒,那样离不开她。
可话压在心里,压了这么多日,压得他快要喘不过气。
他低声道:“你还没说。”
卫曜川声音也低下来:“说什么?”
萧月珩眼圈又红了。
他觉得卫曜川一定知道。
可她偏要问。
坏女人。
他垂下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说你只要我一个。”
屋中安静下来。
卫曜川没有立刻去亲他。
她看着萧月珩。
他指尖还抵在她胸口,眼尾红着,睫毛湿润,明明娇贵得不肯低头,却还是把自己最想要的那句话问出了口。
卫曜川心口一软。
她抬手,握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从自己胸口上拿下来。
“我只要你一个。”
萧月珩睫毛一颤。
她低低笑了一声,带着一点受伤后的倦意,也带着一点藏不住的喜欢。
“我眼下没有旁人,也不想要旁人。”
“殿下一个,已经够我受的了。”
萧月珩看着她,眼泪还挂在睫上,他还是不太满意。
她有前科。
他才没有那么好哄。
可是此时此刻,他不想再吵了。
她背后还有伤,脸色也比平日白些,却仍这样坏里坏气地哄他。
萧月珩垂下眼,像是终于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台阶。
今日她挨了皇姐三鞭。
太可怜了。
他只是暂且信她一次。
卫曜川低头看他:“这方子,还要不要继续治?”
萧月珩红着脸瞪她:“你敢。”
卫曜川笑了一下。
“臣不敢。”
嘴上说不敢,人却已经靠近。
萧月珩手指攥紧她衣襟,明明还想骂她,唇却已经被她吻住。
他心里最后一点强撑的气,像被热水慢慢化开。
坏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