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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请罪 卫曜川 ...


  •   卫曜川入宫那日,天气闷得很。

      云压在宫墙上,风却不动。红墙金瓦在日头底下照得发亮,远远看去一片端肃富贵,偏卫曜川越往里走,越觉得自己像是被押去受审。

      这感觉很新鲜。

      她从前也不是没进过宫。

      小时候爬过墙,逃过课,糟蹋过御花园,甚至还被她娘拎着领子从宫门口带回家,挨过一顿结结实实的竹条。

      长大后再入宫,凯旋、谢恩、赴宴、领差事,每一样都算得上风光。

      唯独今日不同。

      今日她是来向七皇子请罪的。

      也是来求一件极混账的事。

      林青只送到宫门外。

      临分别前,林青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卫曜川看她:“有话就说。”

      林青沉默片刻,低声道:“少主,保重。”

      卫曜川:“……”

      她忽然觉得,这两个字比劝她不要去还要不吉利。

      凝晖阁在御花园东侧,临一池碧水,四面种着修竹。午后日光透过竹影落在石阶上,明明是极清雅的地方,却因今日太安静,反倒有几分冷。

      宫人引她到阶前,低声道:“卫小将军,殿下在里面。”

      卫曜川整了整衣袖。

      她今日穿得极规矩,一身石青窄袖礼服,腰间束素银带,长发以乌木冠束起,连平日那点招摇风流都压了下去。

      她入内,垂眼行礼。

      “臣卫曜川,见过七殿下。”

      阁中静了一瞬。

      萧月珩坐在纱帘之后。

      帘影半透,能看见他今日穿着淡青宫装,外罩一层银纹薄纱,坐姿端正,脊背挺直。面上覆着一层轻薄面纱,只露出一双眼和眼尾那点朱砂痣。

      那一点红在日光里极清晰。

      卫曜川只看了一眼,便垂下眼。

      她今日不是来看美人的。

      萧月珩看着她。

      几日不见,她似乎瘦了一点,也收敛了很多。站在那里,肩背仍直,神色也稳,只是眼下有些淡淡青影,像是这几日睡得不大好。

      他心口酸了一下。

      随即又硬起来。

      她睡不好,难道不是活该么?

      萧月珩声音很轻:“卫小将军免礼。”

      卫曜川起身,却没有坐。

      萧月珩道:“你递帖说,有事关乎日后府中名分与本殿体面,要亲自陈明。”

      他说得慢,语气也淡。

      “说吧。”

      卫曜川抬眼看向纱帘后的人。

      她知道自己今日这话很难听。

      可难听也得说。

      她不能瞒。

      她深吸一口气,又俯身一礼。

      “臣不敢欺瞒殿下。”

      萧月珩指尖轻轻压住袖口。

      卫曜川继续道:“臣心中有一人,名唤雪衣。”

      这名字一出,阁中空气像是冷了一瞬。

      萧月珩没说话。

      卫曜川道:“臣曾对他说过心悦,也确实心悦于他。如今蒙陛下赐婚,臣不敢轻慢殿下,更不敢婚后瞒着殿下另作安排,所以今日来,是想向殿下请罪,也想求殿下允准。”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却仍旧清楚。

      “臣想求殿下允准,日后给他一个名分。”

      一室寂静。

      纱帘被风极轻地拂动了一下。

      萧月珩坐在那里,半晌没有动。

      他明明已经猜到了。

      从帖子递进宫那一刻,他就猜到了。

      可亲耳听见卫曜川这样规规矩矩、诚诚恳恳地说出来,还是像有人把一枚细针缓慢推入心口。

      她不是敷衍。

      不是轻浮。

      也不是顺口一提。

      她是真的想过。

      她是真的想把雪衣放进她未来的府里、家里、余生里。

      萧月珩觉得可笑。

      他该高兴的。

      雪衣是他。

      可他如今坐在这里,听卫曜川向七皇子求一个“雪衣”的名分,却只觉得胸口那团火被越压越紧。

      他轻轻笑了一声。

      “卫小将军刚接赐婚,便来求本殿允你纳侧?”

      卫曜川垂眼:“臣知此举不妥。”

      “只是不妥?”

      卫曜川唇线微紧:“也很混账。”

      萧月珩指尖一顿。

      她认得倒快。

      可认得快,不代表不疼。

      他抬眼看她,声音仍轻:“既知混账,卫小将军还敢来说?”

      卫曜川道:“正因混账,才不敢瞒。”

      萧月珩看着她。

      这句话很像卫曜川。

      坦荡。

      诚实。

      也叫人恨得牙痒。

      “今日是雪衣。”萧月珩缓缓道,“来日呢?”

      卫曜川一怔。

      萧月珩隔着纱帘看她,眼底一点点冷下来。

      “京城美人这样多,天下美人也这样多。卫小将军是不是见一个喜欢一个,喜欢一个便要娶一个回府?”

      卫曜川立刻道:“不是。”

      “不是?”

      “不是。”卫曜川抬眼,“雪衣不同。”

      这四个字一落,萧月珩胸口那团火终于被彻底点着。

      不同。

      又是不同。

      她看见七皇子,说欢喜。

      她亲吻雪衣,说心悦。

      她如今站在这里,对他说雪衣不同。

      那以后呢?

      若有旁人会舞,旁人会哭,旁人有难处,旁人也叫她心疼,她是不是也要说不同?

      萧月珩慢慢站了起来。

      纱帘后,他身形纤长,衣袖垂落,明明仍是七皇子端贵的模样,声音却比方才更冷。

      “哪里不同?”

      卫曜川喉间一紧。

      “他——”

      “是因为他会跳舞?”萧月珩打断她。

      卫曜川怔住。

      萧月珩一步一步走到帘前。

      “因为他会哄你,会让你心疼?”

      卫曜川心头忽然一跳。

      “殿下……”

      萧月珩声音轻得几乎发颤,却仍一字一句往下压:

      “还是因为他在你怀里叫过你川娘?”

      卫曜川猛地抬头。

      凝晖阁里静得几乎能听见池水拍岸。

      卫曜川看着纱帘后那道身影,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脑中轰然断开,又有无数线索从断口里倒灌回来。

      川娘。

      七皇子怎么会知道这两个字?

      雪衣知道。

      只有雪衣知道。

      她盯着帘后的人,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

      “你……”

      萧月珩忽然抬手,扯下面纱。

      薄纱落在地上。

      那张清艳至极的脸无遮无掩地落在卫曜川眼前。眼尾朱砂痣红得惊心,和雪衣妆下那一点被粉压淡的红影,终于重到了一处。

      卫曜川整个人僵在原地。

      萧月珩看着她,眼尾已经红了。

      “卫曜川,你看清楚。”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记重锤砸下来。

      “正夫是我。”

      “你想纳的侧夫,也是我。”

      卫曜川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看着萧月珩。

      七皇子。

      雪衣。

      皎皎。

      三个人影在她眼前一层一层重叠起来。

      宫宴上隔纱看她的七皇子。

      水阁里为她独舞的雪衣。

      听雨阁里被她吻得发软、咬着牙喊她川娘的雪衣。

      还有许多年前,那个站在宫墙边,奶声奶气骂她放肆的小皇子。

      她忽然明白了。

      为什么雪衣知道她去了君后小宴。

      为什么雪衣会吃七皇子的醋。

      为什么七皇子问她有没有出城赏景。

      为什么雪衣听见看星星会那样委屈。

      为什么她怎么查,都查不出雪衣来历。

      原来她心里所有为难,所有自以为的责任,所有两难选择,都是同一个人。

      卫曜川喉间发涩。

      “萧……”

      她第一次在私下这样直面他的名字。

      “萧月珩。”

      这三个字落出来,萧月珩眼尾更红。

      可他没有半点被叫住的软意。

      那些压了太久的酸、疼、委屈、嫉妒,像终于找到了裂口,一瞬间全涌上来。

      “你现在知道叫我的名字了?”

      他往前一步。

      “卫曜川,你现在知道我是谁了?”

      卫曜川站在原地,没有退。

      她有很多话想问。

      你骗了我多久?

      你看我为难时,是不是觉得好笑?

      你为什么不早说?

      可这些话一到嘴边,便被萧月珩通红的眼尾压了下去。

      他不是在得意。

      他是真的疼。

      萧月珩看着她,声音一声比一声急:

      “天下美人那么多,你是不是都要娶回家?”

      卫曜川张了张口:“不是。”

      “你是不是今日喜欢雪衣,明日喜欢旁人,后日还要来同我说,你不是轻贱,你只是想负责?”

      “我没有——”

      “你有!”

      萧月珩骤然拔高声音。

      这一声带着哭腔,压都压不住。

      “你见了七皇子会欢喜,见了雪衣会心悦。你今日觉得雪衣不同,明日是不是又会觉得旁人也不同?”

      他眼泪终于落下来。

      一滴滚过朱砂痣下方,像把那一点红烫得更艳。

      “卫曜川,你到底有几颗心?”

      卫曜川心口狠狠一缩。

      她从没见过萧月珩这样。

      不是七皇子端着的清贵,也不是雪衣勾人时的妩媚。眼前的人像是把所有骄矜体面都撕开了,露出里面又疼又软的一颗心。

      疼得她连呼吸都放轻了。

      “月珩……”

      “别这么叫我。”

      萧月珩眼泪不断,声音却更狠。

      “你凭什么这么叫我?”

      卫曜川僵住。

      萧月珩看着她,泪水落得更凶,话也像碎瓷一样一片片砸出来。

      “我第一次见你,便骂你放肆,叫你滚远些。”

      “你听了吗?”

      “你偏要来找我,偏要缠着我。”

      卫曜川心口一震。

      那些被她压在童年深处的画面,忽然一点一点亮起来。

      宫墙下的小皇子。

      红着脸骂她放肆。

      她笑嘻嘻地说,哪里来的漂亮小郎君,不如长大以后嫁给我。

      萧月珩声音发抖:

      “我原本规规矩矩待在宫里,是你带我逃课,带我爬墙,带我去偷摘枇杷,把规矩一条条踩碎。”

      “你把我从一个乖巧皇子,带成了那般无法无天的样子。”

      “六年前灯会上,也是你来找我。”

      他眼睫一颤,眼泪掉得更急。

      “是你救我,替我系好衣裳,背我回宫。”

      “你说要带我看星星。”

      卫曜川脸色终于变了。

      上元灯会。

      巷子。

      小皇子凌乱的衣襟。

      她背着他回宫时,他趴在她背上,一路都不肯说话,只在快到宫门时,小声问她,星星真的好看么。

      她说好看。

      说等他不哭了,就带他去看。

      后来边关战事急起。

      她随母父去了北境。

      那场星星没有看成。

      她曾以为,那只是童年里一段模糊旧事,是她找不到名字的“娇娇”。

      可对萧月珩来说,不是。

      他一直记得。

      萧月珩死死看着她,像是要把这六年的等候、委屈、隐忍都从眼里烧出来。

      “卫曜川,这些都是你自己说的,自己做的。”

      “现在你来问我,能不能让你对别人负责?”

      他声音猛地一哽,随即咬着牙道:

      “休想。”

      卫曜川喉咙发紧:“皎……”

      “你要我同意,不如那一晚你别救我。”

      卫曜川整个人一震。

      萧月珩眼泪落在衣襟上,声音轻了下去,却比方才更重。

      “你让我自生自灭,也好过让我等你六年,等到你来同我说,你还想纳别人。”

      “萧月珩!”

      卫曜川终于失声。

      这句话太重。

      重得像一把刀,扎得她脸色都白了。

      萧月珩也像被自己这句话伤到,眼睫颤得厉害,可他偏不收回。

      他太疼了。

      疼到口不择言。

      疼到只想把卫曜川也拖进这场乱七八糟的苦里。

      “卫曜川。”

      他抬眼看她,眼泪挂在下颌,声音破得厉害。

      “明明一开始是你招惹我的!”

      这一句落下,凝晖阁里忽然安静。

      卫曜川站在原地,像被这一句话钉住了。

      她忽然明白,自己错得比想象中更早,也更深。

      她以为自己是回京后才招惹雪衣。

      以为自己是接旨后才叫七皇子委屈。

      可萧月珩说得对。

      一开始就是她。

      她先看见他,先逗他,先缠他,先把规矩打破,先许下星星。

      然后一走六年。

      再回来时,她不认得他,还自以为在两个人之间负责。

      卫曜川指尖微微蜷起。

      “皎皎……”

      这一次,她叫得很轻。

      不是娇娇。

      是皎皎。

      萧月珩眼泪一下掉得更凶。

      他明明等这一声等了这么多年,可真听见时,只觉得委屈得快要站不住。

      “别叫我。”

      他咬着牙,可声音已经软得不像话。

      卫曜川往前一步。

      萧月珩却忽然抬手,指着她。

      “我告诉你,不许纳。”

      他哭得眼尾通红,偏还要撑着那点骄纵和狠劲。

      “侧夫不许,侍夫不许,一个都不许!”

      卫曜川停住脚。

      萧月珩声音发颤,却一字一顿:

      “你是我的妻主。”

      “只能是我的。”

      卫曜川看着他。

      她心里有太多话。

      有震惊,有理亏,有心疼,也有一丝后知后觉的荒唐。

      她想说,原来我喜欢的一直都是你。

      想说,我没有要别人。

      想说,对不起。

      可还没等她开口,凝晖阁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宫人低低行礼:“太女殿下。”

      萧景宁进门时,正好看见这一幕。

      萧月珩面纱落在地上,眼尾通红,泪珠挂在下颌,整个人气得发抖。卫曜川站在他面前,脸色发白,像被雷劈过。

      萧景宁脚步顿了一下。

      她的目光落在萧月珩脸上。

      又落在地上的面纱上。

      最后落到卫曜川身上。

      她手中握着九节鞭。

      原本,她确实只打算教训三分。

      卫曜川刚接赐婚便来谈纳侧,荒唐是真,欠抽也是真。但她既然肯来说明白,多少还算敢负责。萧景宁原本想给她几鞭警告,叫她记住分寸。

      可如今看来,三分不够。

      她弟弟哭成这样。

      很好。

      萧景宁神色仍温和,声音却冷得像水底的刃。

      “卫曜川。”

      卫曜川回身行礼:“太女殿下。”

      话音未落,九节鞭已经落下。

      这一鞭来得极快。

      她本能能避,却硬生生站住了。

      鞭梢擦过肩背,实打实落在她身上,啪的一声脆响。

      卫曜川背脊微微一僵。

      萧月珩猛地抬头:“皇姐!”

      萧景宁看也没看他,目光仍落在卫曜川身上。

      “刚接赐婚,便来问七皇子能不能纳侧。”

      她往前一步。

      “卫小将军好本事。”

      卫曜川垂首:“臣知罪。”

      萧月珩眼泪还没干,手指却已经攥紧了袖口。

      萧景宁冷声道:“知罪?”

      卫曜川道:“知罪。”

      “你知道什么罪?”萧景宁问,“是知道不该欺负我弟弟,还是知道不该把未来正夫气哭成这样?”

      卫曜川喉间发紧。

      “都有。”

      萧景宁冷笑一声。

      第二鞭便抽了下来。

      萧月珩急了:“皇姐!”

      萧景宁终于看向他。

      “心疼了?”

      萧月珩一噎。

      他眼尾还红着,声音也哑,却硬撑着道:“谁心疼她!”

      萧景宁淡淡道:“那便继续。”

      萧月珩:“……”

      卫曜川垂眼,竟没忍住在这种时候轻轻动了下唇角。

      下一瞬,太女的目光扫过来。

      卫曜川立刻收住。

      萧景宁握着九节鞭,冷声道:“卫曜川,你笑什么?”

      卫曜川:“臣不敢。”

      “你最好不敢。”

      萧景宁看着她,怒意仍压在水面下,静静地烧。

      “月珩是我同父同母的亲弟弟,是大鸢七皇子,不是你卫曜川能随意安置、随意委屈的人。”

      卫曜川低声道:“臣明白。”

      “你不明白。”

      萧景宁道:“你若明白,今日便不会站在这里,说那些混账话。”

      卫曜川没有反驳。

      她看着卫曜川,声音沉下去。

      “你敢来说明白,算你还有几分担当。”

      卫曜川没有抬头。

      萧景宁冷声道:“但有担当,不代表不欠抽。”

      话音未落,第三鞭已经落下。

      萧月珩脸色一变,再也没法装作不在意,几乎是本能地往前扑。

      “卫曜川!”

      萧景宁瞳孔微缩,手腕下意识要收。

      可鞭势已成。

      九节鞭破风而下,眼看便要落到萧月珩身上。

      卫曜川比她们更快。

      她一步上前,伸手将萧月珩整个人搂进怀里,转身用背挡住。

      鞭梢实实在在抽在她肩背上。

      啪的一声。

      比前两下都重。

      卫曜川背脊猛地一绷,呼吸压在喉间,硬是没有哼出声。

      萧月珩被她扣在怀里,脸贴着她胸口,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闻见她身上淡淡的血腥气。

      也感觉到她抱着自己的手臂仍稳,稳得像方才那一鞭根本没有落在她身上。

      卫曜川低头看他。

      “伤着没有?”

      萧月珩怔怔抬眼。

      他眼泪还挂着,眼底却一下慌了。

      “你……”

      卫曜川确认他没有被鞭梢扫到,才轻轻松了口气。

      “没有就好。”

      萧景宁握着九节鞭,脸色终于沉得彻底。

      她看见萧月珩无事,心里那口气才略略松下去,可怒意仍未散。

      “卫曜川。”

      卫曜川松开萧月珩,退后半步,重新垂首。

      “臣在。”

      萧景宁冷声道:“今日这三鞭,是让你记住,月珩不是你能随意委屈的人。”

      卫曜川道:“臣记住了。”

      “若再有下回,若你再干出这等荒唐事,再叫他这样伤心,”萧景宁一字一句道,“便不止这几鞭。”

      卫曜川低声道:“臣不敢。”

      萧景宁看了她一眼。

      “滚。”

      卫曜川顿了顿,俯身行礼。

      “臣告退。”

      她转身时,动作比来时慢了许多。

      卫曜川身手再好,也不是铁打的。太女武艺远不如她,却也是自幼习君子六艺的人,何况这三鞭落得实,尤其最后一鞭,半点没虚。

      初夏衣衫本就不厚,石青礼服背后已经裂出几道深色鞭痕。血水慢慢浸出来,沿着布料晕开,浮到表面,像被人用暗红的墨重重划了一笔。

      萧月珩看见了。

      他脸色一下白了。

      卫曜川却没有回头。

      她只是强撑着,慢慢站直了些,走出凝晖阁。

      萧月珩站在原地,眼泪还没干,手指却已经攥得发白。

      他方才还说不许纳人。

      还说不心疼她。

      可看见她背后的血,他忽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请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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