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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落雪辞归期 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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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落雪辞归期
深冬腊月，风雪无尽。
北城被厚厚的积雪掩埋，天地一白，万物死寂，连风的呼啸都变得沉缓悲凉。
一年最寒的时刻，如期而至。
而苏念冬的心脏，也彻底走到了生命的绝境。
住院的这些日子，她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
药物渐渐失去作用，心率紊乱成了常态，频繁的短暂休克、窒息、心衰危象，无时无刻不在蚕食她最后的生机。
她再也没有力气睁眼、没有力气说话、没有力气浅浅笑一次。
整日昏睡不醒，靠呼吸机与强心药物，强行吊着最后一丝微弱的气息。
雪白的病房，冰冷的仪器滴答不止，成了她十七岁人生最后的牢笼。
医生早已下达终极病危通知。
心脏全面衰竭，脏器功能衰退，随时会停止跳动，撑不过这一场腊月寒冬。
没有转机，没有奇迹，没有绝处逢生。
宿命已定，风雪葬人。
陆时衍彻底停下了所有课余时间。
他白天快速刷题、快速复盘，用最短的时间完成所有课业，放学后第一时间奔赴医院，寸步不离守在病床前。
少年清冷的眉眼彻底覆满疲惫，眼底青黑厚重，整个人沉默得近乎荒芜。
从前的他孤傲冷漠，无牵无挂，岁月寡淡无味。
是苏念冬，踏雪而来，温柔了他的凛冬，点亮了他灰暗的青春。
可现在，他唯一的光，快要被这场大雪彻底熄灭了。
他日日坐在床边，握着她永远捂不热的小手，一遍遍替她揉搓冰凉的指尖。
他不怕苦、不怕累、不怕高压备考的煎熬。
他只怕，一觉醒来，他的小姑娘，就再也不会睁眼了。
教室里靠窗的座位空了太久太久。
落满薄雪的凉意，落满无人问及的遗憾。
班里所有人都默契地不再提起那个温柔软糯的女孩。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那个想熬过寒冬、想去南方、想陪陆时衍走完高三的苏念冬，回不来了。
距离高考越来越近，新年将至，春日渐近。
万物都在等待新生，唯独她，等不到春风。
除夕前一日，大雪初停，天光惨白。
苏念冬罕见地清醒过来。
没有剧烈的疼痛，没有窒息的煎熬，身体轻飘飘的，褪去了连日的痛苦，是临终前最后的回光返照。
她缓缓睁开眼，眸光清澈温柔，一如初见。
费力地转头，看向守在床边、满眼憔悴的少年。
陆时衍瞬间捕捉到她的清醒，死寂的眼底骤然亮起破碎的光，俯身颤抖着开口：“念念。”
“我在。”
苏念冬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看他清冷眉眼，看他疲惫模样，看这个治愈了她短暂一生、让她拼命想活下去的少年。
心底万千不舍，最后只化作轻轻一声软糯的气音。
“时衍……”
她气息极轻，每一字都耗费着仅剩的生机。
“对不起。”
“不能陪你越冬了。”
“不能陪你高考，不能陪你去南方，不能陪你等春暖花开。”
她这辈子，太短、太苦、太寒。
唯一的幸运就是遇见他。
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能陪他走完往后的岁岁年年。
陆时衍喉间剧烈哽咽，胸腔酸涩崩塌，滚烫的泪水终于克制不住，砸落在她微凉的手背上。
孤傲清冷、从不落泪的少年，在这场寒冬里，哭得无声破碎。
“我不要对不起。”
“我只要你再等等。”
“再撑几天，好不好？春天马上就来了。”
他卑微祈求，拼命挽留。
可命运从不心软，寒冬从不留情。
苏念冬轻轻眨眼，眼底漾开浅浅的水雾，温柔得让人心疼。
“我等不到春天了。”
“我的冬天，结束了。”
她生来畏寒，命薄如雪。
始于深冬，终于深冬，是她逃不掉的宿命。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轻轻回握住他的手，字字恳切，是此生最后的嘱托。
“好好读书，稳稳上岸。”
“去温暖的南方，过岁岁无寒的日子。”
“替我，好好看春风、看夏阳、看秋光、看春暖。”
“替我，好好活完这一生。”
她把所有未完成的青春、未抵达的山海、未圆满的余生，全部托付给了他。
托付给了，她这辈子唯一的偏爱与光。
陆时衍浑身发颤，泣不成声，用力点头，声音破碎沙哑：“我答应你。”
“我都答应你。”
“我会好好考，我会去南方，我会替你看遍人间四季。”
“可是念念，我不要一个人的四季。”
我想要你，想要和你一起越冬，想要和你并肩余生。
可他的祈求，再也得不到回应。
苏念冬的目光慢慢涣散，温柔的笑意轻轻凝在唇角。
最后一眼，望向窗外皑皑白雪。
她熬过无数次寒冬，拼过无数次病危。
这一次，她真的熬不住了。
风雪落尽，人间辞别。
她轻轻闭眸，呼吸缓缓停滞，心跳彻底归零。
仪器发出平直的滴滴长鸣。
冰冷的声响，终结了她短暂温柔、病痛缠身的十七岁。
人间大雪初霁，凛冬将尽，春光可期。
可苏念冬，永远长眠于最冷的深冬。
永远留在了，没能奔赴暖阳的十七岁。
第四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