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眠于深冬》困困猪不困

5、余生再无冬 第五章

　　第五章余生再无冬

　　苏念冬走的那天，腊月深冬，雪落无声。

　　天很白，风很静，整座北城冻得寂静苍凉。

　　她安静闭上眼，停止了心跳，终结了一辈子的畏寒、一辈子的病痛、一辈子对暖阳的遥遥期盼。

　　终于不再心慌，不再窒息，不再被残缺的心脏桎梏余生。

　　她解脱于凛冬。

　　可陆时衍，从此岁岁畏寒，岁岁落雪，岁岁心底冰封万年。

　　病房仪器的长鸣落下终章，人间的风雪还在继续。

　　他没有大闹，没有崩溃，没有嘶吼。

　　只是跪在床边，握着她彻底冰冷的手，静默了很久很久。
　　眼泪无声坠落，砸在皑皑手背上，融不开半分寒凉，留不住半分故人。

　　他青春里唯一的温柔、唯一的暖意、唯一的光。
　　永远沉落在了十七岁的深冬。

　　所有人都以为，这场毁灭性的别离，会彻底摧垮他。
　　以为他会弃考、会颓废、会一蹶不振。

　　可他没有。

　　因为他记得她最后的眼神，记得她用尽残息的嘱托，记得她拼了命想活下去、想陪他奔赴远方的执念。

　　她没能熬过冬天。
　　那他就替她，熬完余生所有冬。

　　料理完后事，距离高考仅剩最后几十天。

　　初春将至，冰雪消融，万物快要复苏。
　　可他的世界，永久隆冬。

　　他重回空荡荡的教室。
　　靠窗的位置彻底荒芜，干净得残忍，安静得落泪。

　　再也没有软糯温柔的少女低头刷题，再也没有悄悄递来的暖水袋，再也没有风雪天轻声的叮嘱，再也没有那个明知命薄、依旧拼命温暖他的苏念冬。

　　他比从前更沉默、更克制、更偏执。

　　日夜刷题，不眠不休，将所有悲痛、思念、孤独尽数压进笔尖，融进每一张试卷。

　　他不再是为自己高考。

　　是为两个人的青春，两个人的约定，两个人未完成的余生。

　　她留在了寒冬。
　　他要替她，走到春暖花开。

　　春日复苏，冰河解冻，高考如期而至。

　　暖风拂面，万物新生。
　　全城少年奔赴前程，奔赴希望。

　　只有陆时衍，带着一整个冬天的遗憾，孤身赴考。

　　每一笔书写，都是思念。
　　每一次落笔，都是告别。

　　考完最后一科，走出考场的那一刻。

　　春风温柔，岁岁新生。
　　人间彻底告别了寒冬。

　　可他的冬天，永远不会结束。

　　成绩公布，高分稳录。
　　他稳稳考上了那所南方温暖的大学。

　　四季常温，岁岁无寒，无风雪，无凛冬，无刺骨低温。
　　是苏念冬梦寐以求、至死未达的温柔人间。

　　所有人都祝贺他前程似锦、未来坦荡。
　　无人知晓，他的前程，本是双人同行。
　　最后只剩他一人，满载遗憾，独自上岸。

　　他赢过了高考，赢过了题海，赢过了人生所有关卡。
　　唯独赢不回，那个长眠深冬的女孩。

　　九月，秋去夏存，暖意绵长。

　　陆时衍独自南下，奔赴温暖南国。

　　这里没有风雪，没有严寒，没有冻入心脉的冷意，没有随时致命的心脏危象。
　　常年暖阳，四季温柔，风都是暖的。

　　是她穷尽一生，都没能抵达的远方。

　　他站在南方的暖阳里，望着常年和煦的天光，轻声呢喃。

　　“念念。”
　　“我到南方了。”
　　“这里没有冬天，再也不会冷了。”
　　“我替你，活在了暖阳里。”

　　往后余生，他岁岁无寒，年年春暖。
　　替她看春风起、夏蝉鸣、秋叶落、暖阳升。
　　替她走完安稳顺遂、无病无痛、岁岁平安的一生。

　　他活成了她最想要的样子。
　　却永远失去了，那个最值得拥有温暖的她。

　　后来岁岁年年，四季轮转。
　　春有花，夏有风，秋有月，冬无雪。

　　唯独他心底，常年落雪，永久寒冬。

　　旁人过冬盼雪、盼年、盼团圆。
　　他岁岁越冬，皆为怀念。

　　人间年年有深冬，年年落风雪。
　　此生岁岁无念冬，余生年年不见她。

　　《眠于深冬》·全文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