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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星月双栖 这个小男人 ...

  •   第六十六章星月双栖

      “难得!啊,这个——我们这几个人坐在这里,济济一堂,其乐融融。老夫突然想起一句诗,济生、秀才都是腹有诗书的人,来听一听评一评,不知贴切否?”
      桌上摆着七八样菜肴,一看便是梅娘的手艺。王掌柜起身,环顾四周,“但教方寸无诸恶,虎狼丛中也立身!嗯?哈哈……”
      方济生如今挨了小蛮坐着,余人全不在眼中,王掌柜口占诗句,他根本左耳进右耳出,没往脑子里面去,专与小蛮窃窃私语,不时会心一笑。
      孙秀才只觉王掌柜所云,与当下情景大相径庭,完全驴唇不对马嘴,待要起身反驳,却被身边的霜夕悄悄拉住。
      王掌柜干笑几声,左右无人呼应,只觉意兴阑珊,讪讪坐下。
      因无人掀帘,梅娘只能倒退着从灶间出来,双手端着一盘冒着热气的鱼,“连年有余来了!”
      众人被梅娘的热情感染,齐齐站起,七手八脚挪动碗盘,将那鱼挤在中间。
      梅娘拍拍手,坐在孙秀才另一边。
      “嗯哼——”王掌柜重又站起,“这个——难得!啊,过几天就是中秋节了,这场仗把我们打到一起来了。我又想起一句诗,哦,算了,不说了。大家举起杯来,梅娘,难得你能从刺史府出来一天,多少喝点。啊,中秋月圆,济生呐,老树发新芽,嘿嘿。秀才呢,少年得志,事业可期。霜夕,嗯,花容月貌……”
      “哎呀,你啰嗦那么多干嘛!来,大家干了。”小蛮打断他,仰头将酒灌下。
      众人相视一笑,一杯酒下肚,顿觉暖意昂扬,气氛热烈。
      梅娘越过孙秀才,与霜夕轻轻一碰杯,“我不在,没人陪你说话,你一个人干什么解闷儿?”
      霜夕含笑,“哼,没你说话气我,我不要太自在。”
      “啧啧啧,你个小没良心的,枉我总惦记你。”梅娘嫌弃孙秀才碍事,“你起来,咱俩换个地儿。”
      “坐这边吧。”霜夕却将孙秀才拉到自己这边,坐在梅娘与孙秀才中间,脸侧对着梅娘,身子却贴近孙秀才。
      “听说你已经是刺史府的红人了,整天陪着王妃吃斋念佛,拈花弄草,我们都要好好拜拜你这个菩萨,保佑我们喜喜乐乐!”
      “哎呀,你这个小妖孽,我没说你逛街耍乐,你倒编排起我来了!哼,来吧,跪下,给我磕个头,就保佑你找个如意郎君,天天在你耳边唠唠叨叨才好。”梅娘摁了霜夕的手,强灌了她一杯酒。
      孙秀才在边上看不过眼,劝道,“还没开席,就撒酒疯呀!”
      “要你管!”梅娘白他一眼。
      霜夕伏在桌上,假意咳嗽,孙秀才介入,她反倒不好接话,那咳嗽便转成了牵肠挂肚的真咳,腮也红了起来,不知是因酒意上脸,还是咳嗽气喘,抑或是耳边如意郎君平添的唠叨。
      王掌柜端起酒杯,递给方济生,把他从与小蛮的柔情蜜意中牵出来,自己也倒了一杯,“他们小辈们难得聚在一起,咱俩两颗老白菜也乐呵乐呵。”
      方济生举起酒杯,点点头,“说起来,咱俩可有日子没一起喝酒了。”
      “可不是嘛,那年中秋,在醉红楼后院,你喝得人事不省,又哭又闹。”
      方济生歪起头,“胡说!分明是你喝醉了,摔在花丛里起不来。”
      话没三句,二人又要吵嘴,倒是小蛮拦下他们,“岁数都不小了,偏要争个子丑寅卯,不是我说你们,争得动么还!”
      方济生自是言听计从,举杯虚敬王掌柜,慢慢饮下。王掌柜瞧二人鹣鲽情深,又值佳节,只觉世事白云苍狗,佳期如梦,这酒竟喝出一些人生况味来。
      “梅娘,呀!你的耳环,颈圈,你买了呀!哎呀,我逛街时也看见了,就没舍得买。”小蛮猛地瞧见梅娘的首饰,大惊小怪地叫嚷,“你个小妖婆,越发会打扮了!”
      梅娘只是笑,“小蛮嫂子发了那么大的财,还能瞧得上这两块小石头。”
      “别提了,银子我都让那个拉屎吐噜带给屠子了。”小蛮站起身,绕到梅娘面前,手指拨弄着她的耳框,“哼,打扮这么漂亮,想勾引谁呢!”
      梅娘把她拉着与自己合坐在一张凳子上,“什么时候喝你的喜酒呀?”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小蛮飞红了脸,“这套首饰,我记得还有名字呢,什么星星月亮的。”
      孙秀才连忙止住,“小蛮嫂子,我敬你一杯,恭贺二位花好月圆,双宿双栖!”
      “对!”小蛮站起身,“还是孙秀才提醒我了,这套首饰就叫‘星月双栖’!”
      此言一出,孙秀才连忙别过脸去,不敢看梅娘的表情。
      霜夕有一丝疑惑,呆呆地望着梅娘那垂在耳边的玉石。
      梅娘笑容凝结在脸上,只嘴角微微抖动。她摸了摸胸前颈圈上的玉石,那上面一片冰凉。
      小蛮还待说什么,王掌柜瞧在眼中,听在耳里,只想息事宁人,“小蛮啊,回来坐吧,济生要喝醉了。”
      方济生摆手,“这才几杯,哪里就醉了。”
      小蛮坐回他身边,“你也是,赶着去送我柄扇子,不知道要送女人首饰么!”
      ——原来这不是送给我的!
      梅娘的脑中只盘旋着这一句话,她低着头,不想瞧谁。
      公公在桌子对面坐着,自己这段情,说不出口。
      孙秀才,这个小男人,唉——任你掏心掏肺地对他,他总是偏心别的女人。梅娘此时想起红尘的话,字字句句戳在心窝正中。
      抬起头,梅娘眼中无泪,看着一桌子人欢声笑语,她突然觉得自己在这世间从来是一个人,谁和自己都没有关系。什么关系都没有!
      只能看见他半张脸,哼,另半张脸见不得人!
      霜夕低着头,嚼着饭粒,她那么美丽的面容,又识文断字,还年轻,对了,还是公主的命。
      郎才女貌,呵,呵呵,呵呵呵……
      王掌柜虽与方济生对饮,眼角的余光却对梅娘脸上神色一清二楚,然而碍于公公的身份,却只得视而不见。
      这个儿媳,自小养大,说是半个女儿也不为过。她嘴上刁蛮任性,心眼儿却比谁都好。自己老来丧子,她年轻守寡,原想一老一少就这样相依为命过一辈子吧,虽然对她不公,却也无可奈何。孙秀才这个白皮书生,一肚子坏水,读过书的人,花花肠子多,梅娘和他偷情,早晚吃亏。
      王掌柜作为过来人,见自己所料的结局,彰显在片狼藉的杯碗酒菜之间,纵是千万种不堪,也只能独自咽下。
      他知道梅娘的脾气,挨鞭子不挨棍子,从来吃软不吃硬。这孩子吃了多少苦,含了多少冤,都是自己咬牙和血吞,不会对别人说一个字。
      梅娘举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重又倒上,面含笑容,“霜夕妹妹,你我姐妹一场,喝酒还是第一次,管它苦的甜的,干了吧。”
      霜夕虽然冰雪聪明,却也想不出这首饰阴差阳错竟有诸多的缘故,她只是隐隐觉得有这秋意有些萧杀,这桌上的人有些纠结。
      “呀,真是呢,干。”霜夕懂得在此时话要少,她浅笑着将酒慢慢饮下,伸着筷子去夹菜,慢慢地嚼,一叶青菜嚼到天荒地老。
      “秀才。”梅娘举起酒杯,眼中泛泪,她一挥手将泪抹去,笑着说,“以前在驿站里,想不通你为什么读书,如今看你跟燕王谋划,才明白你这秀才也不是一无是处。”
      孙秀才举着杯子,十分客气,“哪里哪里,梅娘说笑了。”
      “不比在驿站里,出来了没人照顾,你自己照顾自己吧。”梅娘示意孙秀才将酒干了,孙秀才忙一饮而尽。梅娘却将杯子放到桌上,这杯酒,她实在是喝不下喉。
      “今晚人齐,我们不醉不归!”小蛮贪了几杯,又得恋情滋润,一时来了兴致。
      “好!”方济生老夫聊发少年狂,“行个酒令才好。”
      一壁有人借酒助兴,一壁有人借酒消愁,药不治假病,酒不解真愁,这一局觥筹交错竟喝至深夜。

      方济生自于床头上倚着,昨夜贪酒,今日便乏了许多。
      小蛮提了铜壶侍奉大家喝茶。
      霜夕则靠在窗前,手里袖着一个碳炉取暖。
      孙秀才在屋中来回踱步,王掌柜跷着二郎腿,眼睛跟着孙秀才转动。
      独独缺了梅娘。
      “这一仗,壮我大桓国威,吾辈亲眼所见,如临鼎沸,灼热难当。若得太史公如椽巨笔,彪炳史册,后人读之,更会热血沸腾,壮怀激烈!”
      孙秀才站定,忆起当日城头所见血飞如雨、积骨如山的场景,犹自兴奋不已。
      “你把这一场同类相残,天地不忍相视的人间惨剧,要记入史书中,供后人激赏借鉴么!”王掌柜终于按耐不住,起身斥责。
      “兵者,圣人所以讨□□,平乱世,夷险阻,救危殆……”,孙秀才口中又在吊书袋。
      “狗屁圣人!”王掌柜听到白皮书生咬文嚼字,便心中烦躁,昨晚因梅娘之事,更加迁怒于孙秀才,“哪个是圣人,颉利可汗?赵艺?都是强盗!”
      孙秀才遭了抢白,一时张口结舌,回不过神来。
      “人之所以为人,在于懂得礼义廉耻。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王掌柜在西域行商多年,见多了战争导致生灵涂炭,满胸私仇义愤,只恨孙秀才不通世务,视人命如儿戏。
      在霜夕面前,被人谩骂讥讽,孙秀才也动了真怒,“敌军明火执仗,我辈便引颈就戮吗!以战止战,不得不为!”
      “好了好了!这不是在商量破敌之策嘛,你们两个红头胀脸的吵什么!”方济生如今得了小蛮的滋润,复归于平和宁静的郎中模样,“都少说两句,这场仗胜负未分,西羌绕道决心未下,仍在对峙,想想下一步该如何行事。”
      王掌柜重重哼了一声坐下,又将那二郎腿翘起来。
      “少不得我再去面见燕王,再出使一趟西羌大营便罢。”孙秀才悻悻坐下。
      方济生摇头,“不可。西羌戟指关中,不会听任我们摆布。赵艺图穷匕见,志在天下,更不会由我们胡来。通篇看下来,实际上我们是被赵艺牵着鼻子走的。”
      方济生此论,点破迷局,王掌柜与孙秀才难得的齐齐点头。
      “战场胜负,辜且不论,泾州虽不说固若金汤,恐怕西羌要打下来,也颇费周折。赵艺经前日一战,精锐尽失,图谋天下的心,凉了半截,如若不使他振奋精神,难保降心不起。”
      王掌柜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你这个人分析局势和你医病是一个道理,症状说的一清二楚,下药往往并不见效。你倒是想个办法呀,光说当前境况没有用。”
      方济生不奈烦,“你别急嘛,我昨晚上想了半宿,都没睡好觉。要行四两拨千斤之术,必需要牵着赵艺的鼻子走才行,旁敲侧击如隔靴搔痒。”
      “难!”孙秀才与王掌柜虽认为方济生所言不虚,可纵使赵艺是头牛,他们手中也无铁环,从何牵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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