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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雪云楼 孙秀才历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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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雪云楼
雪云楼的好处,孙秀才进来才知,便是一个软字。
波斯地毯,中原绸缎,行走坐卧,无不如踩云霄,更兼那往来姑娘的腰肢婀娜,舞姿翩翩,直将孙秀才瞧得眼直嘴歪。
东方士霄一看便是经历过的,穿花拂柳地找个舒服的小屋坐下,随手点了几样小菜,酒必是要热过的,随身布囊中取了一片乌黑的叶子,放入酒壶中,“养生,嘿嘿,管叫你一会儿龙腾虎跃、纵横驰骋。”
随着酒进来两位姑娘,一唤小青,一唤小白,一坐下便贴上身来,那热气儿喷得孙秀才周身荡漾。
“整个雪云楼,就属我俩最清白。”姑娘斟了满杯,递到孙秀才唇边,“公子,这么冷的夜,跑出来,必是被自家娘子自床上踢下来了。”
另一个姑娘则横躺在东方士霄腿上,仰面接着他倒下的酒,那酒湿了前襟,她便按着他的头在自己胸上去吮吸。
风尘中的香艳,令人忘忧,城外的围困,巷道里的寒风,兼着心里的焦虑都放在一边,只剩眼前软玉温香的一对璧人儿,那手指搔在胸前,只觉酒气散之百骸,说不出的舒坦。
“简竹兄,我在刺史府中那一番对时局的点评,可还独到,发人深省?”东方士霄抬头,将那乱发拨至一边。
孙秀才哈哈大笑,二人在这青楼之上,竟成莫逆之交,“士霄兄江湖踏遍,却有一事不妥。”
“哦?”东方士霄将酒杯递入孙秀才手中,“请指教。”
孙秀才一手举着酒杯,一手在姑娘玉臂上摩擦,“不同官府论时局,不与草民谈年景。”
“愿闻其详。”东方士霄被孙秀才的高论打动,松了搂着姑娘的手,自己饮了一杯,亮出杯底。
在姑娘面前,孙秀才怎不卖弄绝学,“官府中人,没一句真话。我说的这些,你哪里都听不到的。”
酒不醉人人自醉,孙秀才开始高谈阔论,“论及天下局势,朝廷的章、奏、表、议通达州府,官府消息比你我要清楚的多,对于时局自有掌控。民间街评巷议,边境风吹草动,朝廷无不知晓,以至以臂使手,自上而下应对从容。你想想,士霄兄,你千古大杀局一论,在官府中人看来,无异于笑话。”
孙秀才又为自己满上一杯,“至于不与草民论年景,倒是小事。兴,百姓苦,亡,百姓苦,何苦与种田之人讲收成,年景什么时候好过?论来皆是败兴事,不提也罢。”
东方士霄频频点头,“听简竹兄一言,茅塞顿开,想我一路行来,只懂剑术,却不知人情事故,颇多碰壁。简竹兄果然高见。”
一边是恭维在耳,一边是美人横陈,眼红耳热之间,孙秀才不知将那酒灌了多少在肚子里。
宿醉醒来,往往都是无法面对的场景。
孙秀才摇摇晃晃站身来,四下打量,桌上杯盘狼藉,桌下被褥凌乱。
孙秀才整理自己的衣衫,却见墙上贴有字迹,孙秀才取下,是东方士霄写在一方丝巾之上。
士霄顿首之后,便是对孙秀才人品学问的长篇恭维,对仗工整,平仄押韵,显是写得多了,驾轻就熟。末尾一句则话锋一转,感谢孙秀才仗义疏财,不仅结了雪云楼的酒钱,且赠与盘缠供自己江湖闯荡云云。落款龙飞风舞,士霄二字飘逸灵动,颇有剑侠之豪气。
孙秀才通身上下摸了个遍,一个铜板都没留下。
门栅开处,进来一位姑娘,端着水盆,“呀,公子醒了,昨夜睡的可好?”
孙秀才哭笑不得,捏着额角,“你是小青?”
姑娘吃吃地笑,“我是小白。”
孙秀才身上的银钱,都是自方济生处得来,用以支应几个人的吃穿用度,这下怀中清清白白,真不知回去如何解释了。
“我昨晚——可还神武?”孙秀才怅然若失。
小白姑娘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公子昨晚冷落了小白,醉的人事不省,倒是你那剑侠朋友将我与小青捉对撕杀了好几个回合。”
孙秀才勃然大怒,“这个死骗子!骗我的钱财,还骗我……喝了那么多酒!”
小白将毛巾浸了水,拧开了递到孙秀才手上,“公子,也不是骗吧,是昨晚公子自己将那钱袋硬塞到剑侠朋友手中,还说不收下就是瞧不起你。”
孙秀才将毛巾自脸上移开,“我?硬塞给他?”
小白点头,“公子豪爽啊,要多来雪云楼照顾我生意呀。”
孙秀才历来觉得豪爽二字此生跟自己无缘,今日自小白口中说出,只得屈死不告状,坦然接受了这辛酸的恭维。
孙秀才向来自诩经纶满腹、聪明绝顶,然而小家雀终究还是被老家贼给耍了。此时他既有视钱财如粪土的豪情,又有银钱被从肋骨上生生扯下的痛楚,更兼瘦驴拉硬屎的强作欢颜。一时之间,百感交集,只觉这雪云楼里寒风刺骨,红粉尽成枯骨,一顿花酒竟如乱坟岗走了一圈也似的败兴。
如今添了小蛮一口,住在客栈便显局促,于是众人商议着在巷尾租了一所宅院,都搬了进去。
梅娘今日向王妃告了假过来,与霜夕、小蛮三个女人吵吵闹闹,屋子里现出久违的欢乐。
方济生、王掌柜与孙秀才堆坐在一起,下不得棋,只专心瞧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倒似在瞧一台喜庆戏。
三个女人,安能不知自己在演戏,皆拼尽全力,只为欣赏者那专注的眼神。
演的,看的,都如醉如痴。
人间戏剧,开始的时候,不论是喜剧,或是悲剧,拖到最后的,往往结局是一场闹剧。
“不跟你们闹了,你俩个都没安好心,合起伙来拿我打趣!”梅娘提着买来的菜蔬,抽身向厨房走去。
小蛮双眼笑成一线,“梅娘,你成天侍奉王妃,今儿也伺候一下我们,让我们尝尝当王妃的滋味。”
梅娘嘟嘴,“别尽使换我一个人呀。小蛮嫂子,一会儿过来给做个鸡翅膀,我就爱吃你做的。”
“不去!你见过哪个王妃下厨房做鸡翅膀的。”小蛮拿酸做醋。
梅娘撇嘴,“哼,这会子成王妃了,我倒要问问王爷是哪个!”
“哎,看我把你个小浪蹄子的嘴撕了,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小蛮隔老远扔过一个布兜过来,没砸中梅娘,倒掉入方济生怀里。
“哎呀,绣球扔上了,你召亲呢吧,晚了!”梅娘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小蛮嗔怪,“笑笑笑,你就笑吧,哼!咱们走马看真珠,教你不犯到老娘手上。”
梅娘回转身,踱至三个男人身边,压低了身声说,“我听见燕王和王妃商量着,泾州怕是守不住了,准备投降西羌。”
笑容在三个男人脸上僵住,面面相觑,“说清楚点,什么意思?”
“燕王和王妃闲话,我就听了一嘴,说什么铁甲军没了,称王称霸的心也没了。燕王说不如投降,王妃开始不同意,想着当皇后呢,后来生气了,就说随燕王安排吧。”
“燕王怎么说呢?”孙秀才问。
“没怎么说,给王妃陪不是,哄了好一会子。”梅娘碰了碰孙秀才,“你瞧人家贵为王爷,尚懂得哄女人开心,你呢!”
孙秀才推她,“快做饭去吧。”
方济生皱起了眉头,“不是城头上打胜了嘛,还投哪门子的降?”
王掌柜叹口气,“这场仗,难分谁赢谁输,城是守住了,但是赵艺苦心孤诣经营多年的铁甲骑兵也全军覆没了。”
“什么铁甲骑兵,再建一支队伍便是了,何至于就放弃了呢。”方济生疑惑。
王掌柜摇头,“铁甲不畏骑射,寻常战马如何驼得动那么重的铁甲,非是产子极西的波斯战马不可,而且必须吃特殊的草料,饲养下来,可说是每匹马与黄金等重,一时半会儿哪里凑得齐。”
“没有铁甲骑兵就争不得天下了?”方济生仍然不服。
“逐鹿天下的人,会珍惜手中每一颗棋子。济生啊,你知道为什么和我下棋你都输么?你这人性情太随意,棋路粗糙,不懂得精打细算。”
说到下棋,方济生又要吹胡子瞪眼,“我那叫大开大阖,气韵贯通,不像你锱铢必较,一派争竞于毫厘之间的商贾习气。”
孙秀才看二人又起争执,连忙止住,“当下如何破解这局棋?”
方王二人都住了嘴,一时半会儿也没个计策出来。
“上桌,开饭。”厨房中传说梅娘干脆利落的喊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