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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万军中取上将首级 我看你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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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万军中取上将首级
“昆牧今日在酒肆之间惊见大侠神技,特请来与本王一见,简竹见多识广,古书中可有相近记载?”赵艺坐下,看得出来,今日心情大好。
“东方大侠技艺超绝,御剑如神,前无古人!”孙秀才敷衍,“使三尺青锋于方寸之间挥洒自如,隐隐有惊雷之声,论及书中所记刺客剑侠,恐连东方大侠袍角都不如了。”
“哎呀,折杀小人了。”东方士霄连忙止住,“简竹兄过奖,士霄不过一耍剑卖艺者耳。”
“哈哈哈,东方大侠风尘朴朴,不如在刺史府中盘恒数日,以利我等领略大侠绝技。”燕王笑道。
东方士霄略一沉吟,“有劳燕王。”
“如今我得士霄与简竹,一文一武,篷壁生辉啊。”赵艺抚掌,对着段昆牧说,“不可无酒哇!”
“下官这就去办。”段昆牧俯首,出去操办酒宴。
“我听昆牧说,士霄兄精于剑击,能于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赵艺端着茶杯,视线却须臾不离东方士霄身上的剑。
“回燕王,剑击之道,贵在其神而不在形。士霄不才,所学不过皮毛,市井斗殴或占上风,两军交战则徒送命矣。”
“过谦了,过谦了。难得东方大侠身怀绝世武功,行事却如此低调。”赵艺点头“可知水之湍急处无鱼,而渊潭停蓄则鱼鳖聚集。士霄兄才华不逞,愈显高绝。”
酒宴齐备,段昆牧来延请入席。赵艺当先,一手偕了孙秀才,一手偕了东方大侠,向偏厅行去。
酒桌边上,各人推让了一番,仍是赵艺坐了上首,孙秀才与东方士霄左右相陪。酒过三巡,彼此更加热络,“听士霄兄口音,当是蜀中人士?”
“不瞒燕王,小人自幼失怙,流落蜀山,从艺于凌虚观,本师上讳克,下讳枫。小人云游四方,如今已是三年未于师父膝前尽孝,实属不该。”
“原来是蜀山门人,怪道御剑如仙。得徒如此,想来克枫道长心有宽慰还来不及,当不会怪罪。”赵艺点头,“蜀山自古多奇士,士霄兄游历四方,上觐官府,下查黎庶,对当世局势应有洞察?”
说起时局,东方士霄双目精光暴射,“当今天下,实亘古未有之大杀局!”
当啷一声,孙秀才的杯子掉在桌上。
孙秀才连忙扶起杯子,“失手了,失手了!”
赵艺喝了口酒,“群雄逐鹿,桓室居之,如今已十载。太宗即位,四海升平,百姓安居乐业。士霄兄杀局一语何解?”
“内乱不常有,而外患不止。”东方士霄轻轻将酒杯置于桌上,“泾州城外这虎狼之师何尝不是杀局。”
赵艺一笑,涉及军事,他并不多言。
“吐蕃雄踞高原,西羌饮马黄河,高丽挥旗于辽东,南诏执戟于岭西,桓室腹背受敌,无一处不如被锋芒。以小人看,桓室衰微,乱局已定。”
孙秀才只当他一个变戏法的,居然感大言不惭评说天下局势,还“大杀局”搞得自己失手掉落酒杯。孙秀才并不是被他惊吓,而是被他气吞山河的口吻气到了。
“那依大侠看,强敌环伺之下,桓室该如何定鼎中原?”孙秀才口含讥讽。
东方士霄并未听出孙秀才嘴角的凉气,手握剑诀重重劈下,“分而击之!”
孙秀才暗道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品评天下,碍于燕王情面,只得强压下心头怒火,平心静气地问,“大桓虽励精图志,十年方得寸功,国力远不足以扫荡四方。此时西羌围城,尚且自顾不暇,安能分而击之?”
东方士霄淡淡一笑,“重不在击,而在分。简竹兄阅历尚浅,此中深意,恐你一时难以领会,比如,我欲求隔壁房产,何不引左邻攻右舍,我坐收渔翁之利。”
孙秀才大大地咽下一口浊气,心道老子肚子里没别的,全是书,没想到碰到一个没读过几本书的江湖术士,竟然敢跟自己纸上谈兵,而且批评自己阅历不足,难以领会。
孙秀才气极反笑,“士霄兄腹有锦绣,舌灿莲花,指点江山,果然是人中龙凤。刚刚听闻东方大侠能于万军之中取敌上将首级,不如趁这酒兴,入了城外的西羌大营,取了可汗的首级,回来下酒可好!”
东方士霄还未接话,便听赵艺一拍桌子,“使得!士霄兄如若斩得敌首,不仅救泾州百姓于水火,更解大桓危难,教胡马不敢度阴山。”
孙秀才见赵艺这个左邻,攻了东方士霄这个右舍,乐得浅笑轻啜,不再插言。
“退了西羌,便依士霄兄之计,分而击之,将那吐蕃、南诏、高丽诸国一举而下,士霄兄青史留名,功载千秋!”赵艺连珠炮一般,不容东方士霄分辩,“此刻月黑风高夜,正是杀人放火时,这壶酒温于炉上,待大侠回转,再行痛饮。”
东方士霄全无方才侃侃而谈的神色,他疑惑地望望赵艺,又望望孙秀才,确定他们都不是在说笑。
“承蒙燕王抬爱,士霄愿效犬马之劳。”东方士霄将酒杯中的酒泼在地上,紧紧肩上的剑鞘,“三个时辰之内,士霄必擒敌首来见!告辞!”
孙秀才不过一句玩笑话,引出诺大事端,东方士霄此一去,定然是要风萧萧易水寒了。
若论东方士霄的嘴,孙秀才恨不得能切下来泡酒,但使一面之缘的人,因自己几句话而慷慨赴死,却非初衷。
孙秀才忙起身拦住,“不必慌在一时,兹事体大,需详细谋划。”
“不必了。”东方士霄拱手,“事不宜迟,就此别过。”
孙秀才瞧着东方士霄出了门,转身向赵艺作揖,“燕王,这下闹出人命了。他孤身一人,纵有万般本事,怎可能入得西羌大营?”
“哼!老夫平生最恨华而不实之人,此君入得城来,便四处招摇撞骗,乱我军心,不过为卖艺敛财而已。此番不杀一杀他的锐气,当我泾州是马戏场么!”
孙秀才毕竟心软,事已至此,忙向赵艺告退,出得门来,向城墙方向追去。
东方士霄一方斗笠,从背影看上去,确有剑侠孤傲清高之气。
“士霄兄留步。”孙秀才气喘吁吁地追上他,“西羌大营乃龙潭虎穴,岂容你来去自如,莫要凭一时意气,以至酿成大错。”
东方士霄上下打量孙秀才,“是燕王派你来的?”
“非也。蝼蚁尚且偷生,简竹怎能见死不救。”
东方士霄冷笑,“要我取敌酋首级的是你,拦住我的也是你,你到底要怎样?”
“你不过一个变戏法儿的,早被燕王识破,钱没骗到,现在硬要豁出命去,谁人会可惜你。”孙秀才喘定,冷笑着讥讽他。
“我是一个剑侠!”东方士霄沉下脸来,“哪个是变戏法儿的!”
“哈,你那剑上抹些磷火便成青龙了!”孙秀才指着他背上的剑,又指指他的斗篷,“这里面还藏着什么东西,一并放出来让我欣赏一下。”
“哼,是,我是个变戏法儿的。可是咱俩有什么不同,你一个落魄秀才,也不过委身刺史府,混些汁水干粮。你和我一样,都是骗子。”东方士霄斗笠下的双眼逼视着孙秀才。
孙秀才跳起脚来,“胡说,我不是骗子,我,我在刺史府是为燕王谋划抵御西羌,怎能和你相题并论!”
“你?你能谋划什么,你经历过几次战役?”东方士霄冷笑,“燕王留你,给你个鸡毛,你还当令箭了。燕王不外乎搏一个礼贤下士的美名,使天下人知道他效法信陵君,门客三千,他也是在骗,这天底下谁不是在骗!”
“是孟尝君,门客三千不是信陵君。”孙秀才偏爱在这细枝末节上东拉西扯。
“管他什么君!三千门客,不尽是些鸡鸣狗盗之徒吗?就是因为他养了这些下三滥之人,真正有识之士才敬而远之,以至亡国。”东方士霄冷笑,“我本江湖散人,行侠仗义,流落至此,就是因为他养着你们这些鸡鸣狗盗之辈,碰到我这真正的剑侠,反而成了变戏法儿的了!”
东方士霄言之凿凿,所论自有一番逻辑,并非全是歪理,孙秀才一时倒也不好驳斥。
“既然你堂堂正正行事,又何必说假话骗他呢?”孙秀才问道。
东方士霄摘下斗笠,长叹一声,“从始至终,我哪里有半句假话!”
孙秀才细细想来,果然他一直自诩乡野村夫,雕虫小技,市井斗殴或许占上风,上阵杀敌白送性命云云。至于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仿佛是段昆牧的恭维。只是余人一直当他谦逊,神乎其神的剑招之后,居然是众人臆想出来的影子。
真话反倒成了假话。这世间巅倒黑白,指鹿为马的事,还少么?
“这么说,你真是一个剑侠?不是变戏法儿的?”孙秀才将信将疑。
仓啷一声,东方士霄拔出龙吟剑,剑如秋水,映照明月,“我辈行走江湖,快意恩仇,靠的本就是胸中一股正气。我是变戏法的如何,不是又如何?哪怕手无缚鸡之力,只要心中有剑,便是剑侠。”
这一句便颇合孙秀才的心思,绞动他胸中精忠报国的豪情,“既然如此,士霄兄何用孤胆赴敌营,为国为民只需静待时日,若果真泾州城破,凭士霄兄的剑术,手刃几个毛贼当不为难事。”
东方士霄弹剑而笑,“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大丈夫行走江湖,岂能言而无信!简竹兄,就此别过,三个时辰,我便取酋首与你。”
“这是何苦呢!”孙秀才苦劝不止。
东方士霄还剑入鞘,一抱拳,绕过孙秀才大踏步前行。
孙秀才提着袍角,紧紧追赶,“大丈夫行事,怎可较口舌之利,士霄兄,何必呢。”
上得城墙,劲风扑面而来,将东方士霄的斗篷吹得烈烈作响。
远方星星点点,西羌大营的炊火漫山遍野依稀可见。
孙秀才紧了紧衣领,“士霄兄,西羌兵马何止十万,你便是入得敌营,又哪里去寻可汗的大帐,不要枉送了性命。”
“你这秀才,凭地惹多嘴。此时不仗剑以破悬空,等白首膝前横空刃,再俯身长叹么!”东方士霄壮怀激烈,大声斥责孙秀才。
孙秀才见苦劝不住,反被喝斥,也便激于义愤朗声回应,“既如此,简竹便在此撮土为香,遥祝大侠剑舔胡血,踏云而归。”
东方士霄一抱拳,“告辞!”
孙秀才拱手,“马到成功!”
东方士霄站上墙垛,双臂伸开,如一只振翅欲飞的苍鹰。
半晌,孙秀才未见动静,不禁疑惑抬头。
“见鬼,这城墙真他娘的高,怎么下去呀,有绳索么?”
孙秀才惊讶,“剑侠不是都御风而行么?”
“屁的御风,这要下去,岂不摔死了。”
只见这位剑侠颤颤危危地站在城垛之上,凛冽寒风中,姿态狼狈不堪,孙秀才失笑,“士霄兄,我看你不是要寻绳索,要不要我给你找个台阶下呀?”
“如此甚好。”东方士霄从城垛上下来,看着孙秀才含笑的眼睛,醒过味来,知道孙秀才语音双关,“简竹兄误会了,非是我不敢去敌营,是这城墙委实太高。”
孙秀才懒得再与他纠缠,缩着身子转身就走。
这次转到东方士霄紧紧追赶,“我给他燕王变了戏法儿,一顿饭就打发了,还要我独闯敌营,把命送上去。不值,是不是啊?”
孙秀才快步而行,东方士霄卷起斗篷跟在他身后,“简竹兄,你慢一点,不要急嘛。”
“你承认你是变戏法儿的了?”东方士霄几番折腾,使得孙秀才不堪其烦,“你我本非同路,何必苦苦纠缠!”
“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敌人多堵墙。”东方士霄拦在孙秀才面前,“我东方士霄平生最好义气,广结天下豪杰,瞧你骨格清奇,诗书满腹,我便交你这个朋友。”
“我不想交你这个朋友!”孙秀才夺路欲走。
“你我相聚太短,还不知道我的本事。”东方士霄再次拦住孙秀才,“简竹兄,夜色刚好,前面是雪云楼,那里的姑娘最是贴心可人。我这里有一些散碎银两,不如我们去那里喝上一杯热酒,卧雪眠云一番,待到明日天光大亮,你我再各奔西东不迟。”
提起姑娘,孙秀才心头一动,站住沉思。
“简竹兄意下如何?这么冷的天,那么暖的手臂……”东方士霄手拈长髯,眼角眉梢挤出淫邪的神色。
这段时日,几番离乱,孙秀才无暇顾及梅娘,霜夕又只能远观,着实心痒。东方士霄起了话头,孙秀才顿觉夜凉如水,需去那烟花之地中淘洗一番,方不负不羁浪子的风情。
“这个——”孙秀才装模作样沉吟。
东方士霄携起他的手来,“哎呀,一刻千金,快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