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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赌 那说说,你 ...

  •   “放肆!”知县皱着眉紧跟了来,两撇胡子气得都要竖起来了,“休要胡说!你知道面前的是谁吗?这可是京畿临安府来的提刑官——庄弈庄大人!还不快闭嘴!”

      犯人跪倒在地,“提刑官大人,草民认罪乃迫不得已,是知县大人滥用酷刑、屈打成招!求大人为小民做主!”

      众人唏嘘。

      知县瞬间变了脸色,“你、你这刁民,满口胡言!庄大人,您可别听信犯人一面之辞呐!这案子下官亲自审过……”

      庄奕面色严肃,示意犯人,“但说无妨。”

      犯人见状,继续说道,“草民仇大同,贯属常州府东路饶州昭陵县,年三十二,为给妻女寻医治病举家一路南下来到洮南县。平时里靠着售卖杂货为生,前日于西市叫卖,想着换些盘缠,却被巡街衙吏收取肆银。草民不过就多问了几句,就被他们不分青红皂白拘捕,缴了我货郎摊不说,还逼迫我签字画押,说我犯了偷盗之罪!小民实在冤枉呐!”

      “大人!我们也冤枉!”

      “都是啊!”

      顿时,牢房里叫冤声此起彼伏。

      侯乐安也趁乱嚷嚷了两嗓子。

      “肃静!”狱卒们敲打示警。

      “肆银?”庄奕眉头紧锁,“知县大人,这个本官从未听闻的肆银是什么?”

      知县颤巍巍拱手,“回禀大人,应该是、是市利钱……”

      “市利钱?”庄奕冷哼,“祯帝登基的第二年,不就已下诏废除了么?

      他顿了顿,“究竟是废除的税银还在收取?还是巧立名目,欺上瞒下搜刮民脂民膏?姚守一,你有几个脑袋担得起这些罪名?”

      众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全然忘了自己也身在牢狱中,起哄喊着,“贪官!贪官!”

      姚守一扶住乌纱帽,慌忙跪下,“不,下官不知情呐!这滥收税银之事,下官也同大人一样,今儿才听说!”

      庄奕盯着他。

      姚守一急匆匆喊道,“尚迟,还不速速去将这两名衙吏押来此处领罪!再去把本案案卷拿来!”

      老书吏连连称是,快速离去押人。

      “簌簌。”

      这时,之前轻微布料摩擦声再次响起。

      颜念皱眉,努力地判断声音方向。

      ……咦?

      竟不是庄奕方向。

      随即,庄奕轻咳两声,竟将犯人扶起来,语气关切,“仇大郎啊,你离乡这么多年,不知妻子的病治得如何了?需不需要寻几名医术精湛的好大夫?”

      姚守一反应很快,“对对,我这就让管事去请万德医馆的徐大夫……”

      老书吏正好赶了进来,匆忙将卷宗递来,还在知县耳旁低语了几句。

      “不用劳烦诸位大人了!”仇大同低垂着头,有些局促不安,“内人她、她怪病难医,久寻无果,怕是……”

      “啧,不多瞧瞧怎么知道治不好,”姚守一颇为上道,谄媚挥挥手,“银子的事你不用担心。难得千里迢迢而来,又和咱们庄大人是同乡……”

      仇大同身体猛地僵直。

      庄奕拍拍他肩膀,“对了,说起来,既是同乡,昭陵县又不大,不知祖上姓甚名谁,大郎可有兄弟姊妹?”

      仇大同微颤,“草民何等身份,岂敢攀附……”

      “诶,此言差矣。”

      庄奕顺手接过下属递来的卷宗,粗略翻看几下,“自常州昭陵出发,途径乌陵山、大鸿岭等地,辗转安信、林西两州,如此看来,这沿大梁边境的南下之路,怕是不好走呀。”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道,“哎,回头路难呐。”

      旁边知县没听明白,仍在那鸡啄似点头,但颜念突然悟了。

      乍看是寻医问药、走街串巷,细考究下疑点丛丛。

      怕是……

      仇大同瞥了眼庄奕,眸光幽暗。

      “哐当!”

      脆响声传来,刚还老老实实的仇大同瞬间起身,以迅雷之势抓了还在发懵的知县,用双手锁链绞住他,不知哪里弄到的锋利瓦片直直抵住他脖颈,恶狠狠道,“都给我让开!否则我杀了他!”

      知县:?……!

      衙吏们乌压压围过来,姚守一顾不上其他,慌忙大喊,“退!!都退下!”

      仇大同盯着庄奕,眼神泛着杀意,“你们早盯上我了?有备而来的?”

      姚守一瞥了眼悬在脖子上的利器,刺痛传来,疼的他直咧嘴。

      他不由冷汗滴落,磕磕巴巴道,“庄大人……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颜念已猜了个七七八八。

      虽对大梁版图不太清楚,但刚刚听到庄大人说“沿大梁边境的南下之路”突然就懂了。

      洮南县既是普通的偏远边境之城,但她忘了,单凭“边境”两字就不可能普通。

      边境之地,谍影重重。

      果然,庄奕清嗓,“知县大人,这位可不是什么大梁良民,他是邘国的细作淳于同,多年辗转于我大梁边境,私探军情。”

      众人震惊。

      “少废话!”淳于同怒道,“现在放我出城!否则我跟这位知县大人同归于尽!你们想要的证物一件也得不到!”

      “实不相瞒,你的妻女已被请至他处,若还想见她,就束手就擒吧。”庄奕挥手,“围起来!”

      他身后侍卫纷纷拔刀。

      “喝!”众衙役执杖聚拢。

      姚守一瞧着庄奕淡然表情,隐隐觉得自己脑袋不保,当即大喊,“等等!没有本官允许,你们休要轻举妄……”

      他话还未说完,只见一黑影风卷残云般闪了过来,还没容他瞧清,胸口就传来闷疼,随即他飞出去重重摔倒在稻草堆里。

      “嚓!”

      那残影手起刀落,刹那血花四溅,迸发而出!

      惨叫声中,一颗带血头颅“骨碌碌”滚到姚守一面前,正是那死不瞑目的淳于同!

      姚守一惊得大叫跳起,抬眼就瞧见庄奕身后佩戴幂篱的高个黑衣侍卫将长刀收进腰侧。

      黑衣溅血,肃穆森然,似阎魔戾鬼。

      他不禁浑身寒颤。

      “砍、砍头啦!”周遭犯人瞧见如此惨状,吓到纷纷坐倒。

      “奉圣上之命,通敌之罪,亦可先斩后奏。”

      庄奕亮出块闪着光泽的黑金底龙纹令牌,随即弯腰将淳于同的头颅捡了起来,“知县大人莫怪。”

      姚守一脸色煞白,还在重重喘气,不过到底是见过大场面的官家,很快调整过来,“不敢、不敢!不知这位大人如何称呼?想来是副使大人吧?”

      庄奕轻“嗯”一声,遂请颅入匣,携众侍卫巡视周围,“嗯,不知哪位还有冤情?”

      牢房一片静默。

      之前喊冤的犯人此时个个噤若寒蝉,闷声不响。

      只剩下血滴答的声音。

      庄奕眼神逡巡一周,拍拍身上尘土道,“知县大人,既如此,咱们便到此为止。还请大人随我们走一趟,好好议议市利钱一事。”

      姚守一心里叫苦不迭。

      侯乐安被吓破了胆,颤抖着紧紧捏住她肩膀,“水、水仙,咱们也别折腾了。入大牢总比掉脑袋强、强。何况咱们没干过,总得、有机会的证明清白的。”

      “对,总有机会……”他喃喃重复着,手还在抖着。

      颜念没做声。

      静静听着人群喧闹声越来越远。

      不,没有其他机会了。

      她很清楚,不论到哪个世界,作为没有任何资源的边缘小人物,等这号大人物一离开,他们的案子基本上就尘埃落定,在故事里连浪花都不会翻起一朵。

      毫无疑问,小人物的命运,就是推动故事主线,也许他们将永远成为幕后真凶的替罪羊,永远沉睡在乱葬岗。

      颜念不想死。

      无论在哪个世界,她都要好好活着。

      既如此,何不赌一把呢?

      万一有机会改变呢?

      至于最后是生是死,那就听天由命罢!

      “大人!”

      想到这里,颜念几乎没有停顿,扑向牢门大喊,“我们有冤情!”

      侯乐安震惊,忙去捂她嘴,小声呵斥道,“不要命啦!”

      颜念推开他手,声音坚定且清脆,“请大人给草民个自证清白的机会!”

      整个牢房陷入短暂的沉默。

      知县一个头两个大,“你、你你,还不快跪下!”

      他被衙役搀扶着,颤巍巍赶了过来,训斥道,“简直胡闹!把这当什么你们家村口了?”

      他转而同庄奕说,“这家伙是个瞎子,功夫都用在嘴皮子上了,庄大人千万别当真。”

      “带出来。”庄奕冷声。

      姚守一忙使了个眼色,狱卒们粗暴将颜念两人拽出牢门,押跪在面前。

      “自证清白?瞧你吹的,你咋不吹你能捉拿真凶呢?”姚守一颐指气使,扭头恭敬地朝庄奕双手奉上卷宗,“大人,这案子简单,就是这俩刁民贪财,撞破私会男女后敲诈勒索,还搞出人命了,人证物证确凿,就差签字画押了。”

      “不,我们没有!”听到罪名的侯乐安不可思议辩解,却遭到衙役闷棍撞击,顿时吃痛在地。

      颜念护住侯乐安,不悦怒怼,“捉拿真凶,倒也不是不行。只是这事和眼瞎无关,主要是看人心瞎不瞎。”

      “你!”姚守一怒目圆睁,“爱吹是吧?那你就当庄大人面,证明给我们瞧瞧!看是不是我姚守一冤枉了你们俩小兔崽子!”

      庄奕翻阅案卷,敛眸道,“若有新物证,尽管提交,本官定会还你们清白。”

      颜念犹豫,“我没有证物,但我会画画。如果能去当晚的院子查探,说不定就能画出真凶……”

      现代刑侦就有犯人侧写。

      而且古代的海捕公文,也是靠画师模拟描绘,用来预测凶手样貌的。

      “信口雌黄!”姚守一觉得不可理喻,“区区戴罪瞎子,还妄想放你出去查案!”

      衙役们也哄笑,“他知道他是瞎子吗,怎么画?”

      “簌簌。”

      布料摩擦声再次响起。

      庄奕遂转身欲离去。

      罢了,死马当活马医!

      “等等!”

      颜念狠心一咬牙,朝那声响处猛扑了过去,“不信是吗?那瞧瞧,我现在就能盲画出这人模样!”

      斩杀淳于同的“副使”脚步微顿,回头透过黑纱冷瞥了眼,见是被一双纤纤素手紧拽住了衣摆。

      正是颜念。

      不料庄奕却脸色骤变,电光石火间,其他侍卫呈包围之势围拢而来。

      一柄长剑遽然直指颜念咽喉。

      冷汗顺着脸颊滑落,脖颈处传来冰冷的触感,她心如擂鼓,却止不住雀跃。

      ……猜对了。

      看来,这人名假扮副使的男子,才是那个不愿意暴露身份、拥有生杀予夺权利的关键人物。

      知县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庄大人,这……又是奸细?”

      庄奕未答。

      “副使”并指轻抬,悄无声息喝止了这柄剑。

      而他也似乎并不打算解释过多,仅微微侧身,利落牵动衣袍,毫不费力就甩掉了颜念的双手。

      颜念吃痛,却还没等她缓过劲来,就被单手掐住下颌,被迫抬起头来。

      乱糟糟的发丝垂落,略带灰尘的白净脸庞显出一双可入画卷的眸眼。

      左眼角还缀了颗泪痣,看起来颇为无辜,伴着眼尾微微上挑,又带着些许魅惑。

      此刻却暗合着挣扎时的倔强不耐,又为她平添了几分青竹般的清冷风骨。

      男人视线轻扫过她咽喉。

      呵,女子?

      可惜了,明珠蒙尘。

      男子轻哂,隔着薄纱盯着颜念那双黯淡的眼睛,不紧不慢道,“好啊。那说说,你准备如何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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