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摩纳哥·游艇会（上） 他们两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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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至仲夏。
往常这个时候，沈之南该催促她准备去度假了，他们会一起开始约摸四个周左右的休假，于她而言，那样的休假甚至比学习还累，她需要参与太多的社交场合，需要表现得体、需要心口不一。
她始终没有回肯辛顿，他也没有再联系过她。
她甚至会有一些不习惯。人很难摆脱惯性吧。以前，她的生活有近一半都被他占据，她需要陪他参加社交活动、每周末回家向他报道、所有的节假日也都围着他打转。
现在，这些时间一下子都空下来了，她甚至有点无措。
“傅泽渊问我，这周末你有没有时间，摩纳哥有个游艇展，他给我们留了两个位子。就当出去透透气。”
沈画有些疑惑，“你和傅泽渊现在很熟吗？”
“你知道英国FCA对金融犯罪合规的要求越来越高，法学院能接触到这种级别真实案例的机会几乎没有。”初松坦诚地回道：“他问我有没有兴趣参与他团队的一个跨境调查项目。我决定参加。”
她和傅泽渊之间的关系，更像是一笔各取所需的交易。他需要一个有法律背景、脑子好用、嘴巴够紧的人，而她需要那些调查项目经验。
沈画没再拒绝。她确实需要出去透透气。
沈之南早已放开了她的信托收益的审批，所以，她订了票随初松一起去了。
摩纳哥。
仲夏的地中海把天空和海面都染成同一种深不见底的蓝。赫尔克里港停满了大大小小的游艇，桅杆和雷达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沈画没想到在这里会看见陆闻希。
他穿着一件浅色的休闲西装，手里端着半杯香槟，正靠在栏杆上和旁边一个中年人说话。看到沈画，他微微笑了一下，和旁边的人打了个招呼就朝她走过来了。
“画儿！”陆闻希走向她，行了一个贴面礼，“好久不见。气色不错。”
沈画笑了笑，回抱了一下陆闻希，好奇地问到：“闻希哥。你怎么也在？”
“傅泽渊邀请的。”陆闻希耸了耸肩，“他说游艇展上有几个中东的基金想找我聊聊酒店资产配置的事。我就来了。反正南法这个季节我也很喜欢。”
初松在旁边礼貌地叫了声“陆先生”，陆闻希点头回应。然后他看了看沈画身后，又看了看舷梯的方向，随口问了一句：“你怎么没跟之南一起过来？”
沈画的笑容瞬间僵住。沈之南也会来吗？
她看向初松，初松的表情里有一闪而过的意外，显然，她并不知道沈之南也会参加。
陆闻希不知道她和沈之南之间后来发生的那些事情，也没有看到她和初松之间的眼神交流，继续说道：“你们昨晚就到了吧？有在蒙特卡洛走走吗？我以为你们会一起上船。”
他转过头，朝船舱方向看了一眼，“人呢？还没出来？”
沈画有些尴尬，恨不得现在就下船。理智告诉她不要这么做，她只得打断陆闻希的话，说道“闻希哥，我有点不舒服，想……”
可还没等沈画说完，她已经看到沈之南朝着这个方向走过来了。
他穿着一件米色的亚麻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海风吹得他头发有些松散。阳光下他眯着眼，许是刚从船舱里出来还没完全适应外面的光线。
他的目光扫过甲板，首先便看到了沈画。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姿态松弛得近乎刻意。
陆闻希笑着迎了上去，拍了拍沈之南的肩膀。
“说曹操曹操到。我刚问画儿你怎么没跟她一起过来，她说她不舒服——”他转向沈画，“画儿，你哪里不舒服？要不要让船上的管家看看？”
沈画张了张嘴，还没发出声音，沈之南已经开口了。
“她晕船。第一次上这种尺寸的游艇，不习惯。”他似乎比她更擅长撒谎，然后他朝她说道，“先去舱里休息吧。”
沈之南的演技很好，可是她的演技很差，她彼时正低着头，假装在看甲板上的柚木拼花。
陆闻希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他看了看她的脸色，又看了看初松的眼神，笑容慢慢收了几分。
“怎么了？”他低声问，“你们——吵架了？”
沈画和沈之南都没回答。
他们四个沉默的站了一会桩。
“沈总，你看，我说什么来着？这种场合还是得来吧？”傅泽渊的声音由远及近，带着那种永远改不了的、欠揍的轻快。
他们四个纷纷转身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傅泽渊像是交际花一样大步地走了过来，停在沈之南面前，热情地像是见到了自己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初松适时将傅泽渊拉到了一边。
“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怎么不早说沈之南也会来？你这不是害我吗？”
傅泽渊无所谓的耸耸肩。
“我只是想让有情人终成眷属，有错吗？”
初松气急，再一次拉住了正欲离开的傅泽渊。
“你说的优先参与权，沈之南给你了吗？”
“没有。”傅泽渊笑了。“但他今天来了，更重要的是，她也来了。”
初松有些佩服的看向傅泽渊。她想，像傅泽渊这种人，应该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吧。
她转过头。
沈之南、陆闻希还有沈画，三个人仍然像站桩一样的杵在那里。
“好了，”初松走过去，自然地挽住沈画的胳膊，“不是说不舒服吗？先去舱里歇一下。”
沈画被初松拉着向前走，走到舷梯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沈之南还站在原地，正侧头听傅泽渊说话，但他的视线一直追随着自己。
傍晚的海面被落日染成了淡金色。
游艇驶离赫尔克里港，在地中海上绕了一个大圈。沈画在船舱里睡了一小会儿，被初松叫醒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晚宴设在主甲板的餐厅里。水晶吊灯在头顶轻轻晃动，侍应生穿着白色制服，正往长桌上摆银质烛台。沈画跟着初松走上甲板，远远地便看到傅泽渊站在座位表前，热情地朝着他们招手。
沈画走近，低头看了一眼座位表。初松也看到了，在旁边冷笑了一声。
沈画和沈之南的座位挨在一起。
她知道现在这样的场合，她应该如何表现。于是，她拢了拢裙摆入座。
沈之南也很快走了过来，身边未见陆闻希的身影。
“闻希哥呢？”她只能没话找话。她必须说些什么，否则，在这样的场合，她一定会露馅。
好在，他们的共同话题很多。
“还在船舱，今晚他不用餐了。”
“为什么？”沈画有些好奇，陆闻希向来不会缺席这样的场合。
沈之南深深地看了沈画一眼。
他很想她。
她穿了一条鹅黄色的礼服裙，露出漂亮的肩颈线条。头发披散在肩膀上，看起来温婉动人。她的那张漂亮的鹅蛋脸又恢复了一些生机。
他闻到了她身上好闻的柠檬草的味道，他很怀念。
“……出了些岔子。”他意识到自己盯她看了太久，沈画的脸颊已经泛上了红晕。于是他继续开口道。
“很严重吗？”沈之南说话向来像是打哑谜，她并不知道这个岔子指的是什么。
“陆闻希订婚了。”沈之南忽然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
沈画并不觉得这会是“岔子”，她等沈之南的进一步解释。
“他今天带的女伴，不是他的订婚对象。”
沈画倒吸了一口气。
她瞬间又觉得可笑。
去年的时候，他们在南法度假，她看到一位亲王和他的太太携手参加晚宴，她当时跟沈之南感叹道，亲王和他的太太感情真好。
沈之南只是勾起嘴角，带些讥诮的看着她。
后来，没隔几天，她在马球慈善赛的一个帐篷里，看到亲王的太太和一个陌生的男人相拥亲吻。她差点叫出声。当时，沈之南捂住她的嘴，将她带离了那个帐篷。
当时他看着她，语气严肃地问她：“你对这种事很感兴趣？”
她慌张的为自己的偷看行为辩解。
“我只是……很震惊。他们看起来很恩爱。在甲板上的时候，亲王一直在她旁边，帮她拿香槟，帮她披披肩。他们看起来——”
“看起来像一对正常的夫妻。”沈之南帮她说完了这句话。
“所以她丈夫知道吗？”
“不知道，或者装作不知道，这两者没有区别。”
她当时大为震惊。
到现在，陆闻希带着并非自己订婚对象的女性出现在游艇会上。她知道陆闻希散漫，却没想到他会做的如此离谱。夫妻本是这种场合默认的社交单元，可陆闻希竟然在这样的社交场合，出现这样的“丑闻”。
然后，她又看向了沈之南。她们明明闹了矛盾、很久未见，却一起出现在这里，装的像是日日在一起、并无嫌隙的样子。她为了逃离他的掌控，甚至报过警，她相信游艇上的宾客都有耳闻，可是大家却也假装并不知情。更戏谑的是，她们明明以兄妹的身份出席，却早已发生了那种关系。
她觉得有些眩晕。身边发生的一切都让她觉得荒诞不堪，像是看了一部无厘头的荒诞电影。
侍应生过来铺餐巾。沈之南接过来，自然地铺在她膝上。整个动作流畅得像是排练过千百遍，但是，往常的任何一场晚宴，他也确实都是这样做的。
沈之南在和傅泽渊聊着东区项目的事情，她听不懂、也并不在意，她看他们说的投入。但是，每次在她的酒杯即将见底的时候，沈之南总是适时的抬手示意侍应生为她换酒，她与邻座的太太聊天时，他又自然地将她用过的餐巾铺好，似乎他的目光永远都落在她身上。
她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他们两个人像在演一出非常逼真的戏，演给长桌上所有人看。
但好像，在演戏的，并非仅仅是他们两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