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久长存》晚岚汐

6、第 6 章 “去不

　　“去不去海边？”吴清提议道。
　　姜楚敏思索片刻，眼下确实也没有别的好去处，只是夜里去海边，说实在的，多少有些安全隐患。她抬起手肘轻轻碰了碰身旁的苏亦，开口问道：“你去不去？”
　　“随便。”苏亦语气平淡。
　　“好，那就去吧。”
　　来到海边，吴清率先踩上微凉的沙滩，晚风裹挟着咸湿的海水气息扑面而来，浪涛一下下拍打着岸滩，发出哗哗的声响。夜色沉沉，海面泛着淡淡的粼光，远处的海岸线融进墨色里，只有零星几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
　　姜楚敏跟在后面，鞋底碾过细软的沙子，朝海水的方向望了望，苏亦缓步走在他身边，双手插在口袋，目光落在翻涌的海面，神色淡淡的。
　　吴清转过身，海风撩乱他额前的碎发，他抬手随意拨开，笑着看向另外两人：“晚上的海是不是看着还挺不一样的？”
　　“嗯，确实。”姜楚敏抬起头，望向泛着暗色波光的海面。夜里的海水早已没有白日那种透亮的湛蓝，只有浪涛翻卷时，才映出路灯细碎的微光，一层层涌向沙滩又缓缓退去。
　　咸腥的海风扑在脸上，吹得他额前的短发微微晃动。他目光扫过起伏的潮水，心底还存着几分夜里海边的顾虑。
　　一旁的苏亦依旧双手插兜，目光漫不经心地落在漆黑的海平线上，没有说话。
　　吴清用胳膊肘碰了碰姜楚敏，朝左边扬了扬下巴：“唉，你看那个女生。”他伸手指向不远处，“感觉和我们差不多大耶，我想去要个微信。”
　　夕阳下，那道身影独自站在离海水不远的沙滩边，背对着他们，海风撩动着长发。
　　姜楚敏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眉头微挑：“就现在？”
　　苏亦闻声也侧过头，淡淡瞥了一眼那边，依旧没出声，双手还插在裤袋里。
　　吴清搓了搓手，跃跃欲试：“对啊，机会难得。”
　　“那你去吧。”姜楚敏回答道，“我和苏亦在这边给你鼓掌。”他没忍住勾了勾嘴角，低低笑出声。
　　“滚啊，我认真的。”吴清翻了个白眼，“我去要了，你俩别添乱。”
　　说完他理了理被海风吹乱的额发，深吸一口气，抬脚就朝着那女生的方向走过去
　　姜楚敏抱着胳膊站在原地，饶有兴致地望着他的背影，胳膊肘撞了撞身旁的苏亦：“你说他能不能成？”
　　苏亦目光落在渐行渐远的吴清身上，神色没什么起伏，海风将他的衣摆吹得轻轻晃动，语气平平淡淡：“那个女生只要眼睛没瞎都不会看上他。”
　　姜楚敏闻言噗的一声笑了出来，连忙抬手捂住嘴，怕笑声传到吴清耳朵那边。
　　“你要不要这么毒舌。”他憋住笑意，肩膀还在微微发抖，“好歹给他留点幻想。”
　　远处沙滩上，吴清已经走到女生身旁，微微弓着身子，正在开口搭话，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姜楚敏笑了笑，转头看向苏亦：“那我们先不打扰他了吧，我有点渴了。”
　　海风卷着浪声漫过来，远处吴清还在跟女生搭话，两人的身影在昏黄灯光下隔出一小段距离。
　　苏亦收回望向那边的视线，微微颔首：“旁边有买果汁的，走吧。”
　　两人便不再看向吴清那边，并肩沿着沙滩往便利店的方向走，沙子踩在脚下软软的，潮水一阵阵漫上来，又悄悄退开。
　　脚下的细沙时不时沾到裤脚，夜里的海风带着凉意，吹得姜楚敏缩了缩脖子。
　　他走在苏亦身侧，脚步轻快，鞋尖时不时踢开地上细碎的沙粒。海浪哗哗作响，把吴清那边的动静远远隔在身后。
　　便利店就在沙滩外围，暖黄的灯光从玻璃门透出来，和海边昏暗的路灯截然不同。推开门，冷气扑面而来，冲淡了身上黏糊糊的海腥气。
　　姜楚敏走到冷藏柜前，指尖贴在冰凉的玻璃上，挨个扫过里面的饮料。
　　“喝什么？”他侧过头问身后的苏亦。
　　苏亦依旧是那副散漫模样，双手插在裤袋，慢悠悠跟过来，目光扫过一排排饮料，淡淡开口：“随便。”
　　“又是随便。”姜楚敏无奈地笑了声，熟稔地抽出两瓶冰橙汁，拎在手里走到收银台结账。
　　付完钱，他把其中一瓶塞到苏亦怀里。玻璃瓶冰得很，苏亦空出一只手接住，另一只手顺势就搭在了姜楚敏的后颈，指尖带着夜里海风的凉意，轻轻捏了下。
　　“嘶——凉死了你。”姜楚敏脖子一缩，笑着往旁边躲，却没真的挣开，肩膀蹭到苏亦的胳膊。
　　两人走出便利店，重新扑进海边的晚风里。姜楚敏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大口，冰凉的甜意滑过喉咙，方才的干渴瞬间消散大半。
　　夜里风变大，一阵海风卷过来，直接吹乱姜楚敏额前的碎发，几缕头发糊在眼皮上。苏亦抬手拿饮料的那只手，顺手替他把乱发拨到耳后，指腹不经意擦过他的耳廓，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姜楚敏耳尖悄悄热了一点，假装不在意地晃了晃手里的瓶子，朝方才吴清的方向望过去。距离隔得远，只能看见两道人影站在一起，姿态并不尴尬，甚至还在继续说话。
　　“不知道吴清搞得怎么样了。”姜楚敏咬着瓶口，眼底带着看热闹的笑意。
　　苏亦抿了一口橙汁，视线大半落在身侧人的脸上，只淡淡瞥了一眼远处：“不好判断。”
　　“哟，这次不毒舌了？”姜楚敏偏过头打趣他，肩膀轻轻撞了撞苏亦的手臂。
　　苏亦垂眸看向他，路灯的光晕落在他眼睫，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姜楚敏被风吹得快要滑下来的外套领口往上拢了拢。
　　没过多久，远处两道身影分开。女生转身往沙滩另一头离开，吴清攥着手机，脚步轻快，一脸抑制不住的喜色，快步朝他们这边跑过来。
　　还没跑近，吴清就扬着手机大喊：“成了！我拿到微信了！”
　　“哦？”姜楚敏饶有兴致地看了一眼吴清，“那个女生多大？”
　　“和我们是同龄！”吴清兴奋地说道，“算了，等会再跟你们详细说。”他瞥了瞥姜楚敏和苏亦手中的饮料，“怎么没给我买！”
　　姜楚敏耸耸肩，晃了晃手里喝了大半的橙汁，笑意漫在眼角：“谁知道你任务完成得这么顺利，我们以为你还要耗很久呢。”
　　晚风卷着沙粒扑面而来，姜楚敏下意识往侧边一闪，整个人顺势撞靠在苏亦的肩膀上。苏亦肩头微微一僵，没有躲开，飞快把饮料换到另一只手里。他没有直接揽过去，只是侧身微微往姜楚敏这边偏了一点，肩膀稳稳接住他，抬起胳膊横在两人身前，隔开迎面打来带着细沙的风，指尖只是若有若无擦过他的胳膊，很快就收了回去。
　　苏亦语调平平，补了一句：“自己去便利店买。”
　　吴清的目光在姜楚敏和苏亦身上扫来扫去，阴阳怪气道：“啧，你们俩也太不够意思了，重色轻友是吧。”他目光在两人方才挨在一起的肩膀上扫了一圈，促狭地挑了挑眉。
　　姜楚敏愣了愣，并没反应过来，只当对方是开个玩笑。他伸手拍了下吴清的胳膊：“什么意思啊，要喝就赶紧去，晚了人家该关门了。”
　　什么意思还用我说。吴清在心里默默吐槽，正要开口继续调侃，猝不及防对上苏亦投过来的一道冷沉沉、近乎杀人般的眼神。
　　那眼神淡淡的，没什么太大情绪，威慑力却十足。吴清心头一凛，识趣地把嘴边的玩笑全部咽了回去，不敢再多打趣半句。
　　“行行行，我去买。”他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转身快步朝着便利店的方向溜过去。
　　原地只剩下姜楚敏和苏亦两个人。海浪哗哗拍打着沙滩，咸腥的晚风徐徐吹过。姜楚敏还没琢磨明白吴清刚刚那番话的梗，侧过头看向身侧的人：“他今天奇奇怪怪的，干嘛那样看我们。”
　　苏亦垂了垂眼，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不自然，捏着橙汁瓶的手指微微收紧，语气听不出异样：“别管他，脑子抽风。”
　　姜楚敏觉得也是，于是并没有多想。
　　海浪一遍遍漫上沙滩，又缓缓退走，留下一片湿漉漉的沙痕。晚风拂过，吹得路灯的光晕轻轻晃动
　　姜楚敏握着橙汁瓶，脚尖百无聊赖地碾着脚下的湿沙，耳边是潮水连绵不绝的哗哗声响。
　　“说起来，”他忽然开口，转头望向苏亦，“以后上了高中，咱们还能经常这样出来逛吗？”
　　苏亦抬眼看向他，昏黄的灯光落在他漆黑的眼眸里，褪去了平日里那股淡淡的疏离。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蜷，方才被吴清搅乱的心绪慢慢平复下来。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被海风揉得低沉，“有空就来。”
　　姜楚敏闻言弯起眼睛笑了，眉眼亮亮的，像落了一点星光。他往后退了半步，任由微凉的海水浅浅漫过鞋面，冰凉的触感顺着鞋底传上来。
　　“那挺好。”
　　苏亦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安静地看着少年被晚风扬起的短发，没有上前打扰，只是默默替他留意着不断涨落的潮水，悄悄算着距离，提防海水漫得太近。
　　不远处便利店的方向，隐约看见吴清的身影晃出来，手里攥着饮料，正快步往这边赶回来。
　　夜色漫过整片海面，少年人的隐晦心事，就藏在阵阵不息的浪声里，还没有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