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久长存》晚岚汐

5、第 5 章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钻了进来，细碎的金色阳光洋洋洒洒落在床褥上。
　　姜楚敏是被落在眼皮上那片暖意唤醒的。他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宿留在四肢里的疲惫还没有完全褪去，整个人陷在柔软的被褥之间。窗外没有往日需要早起奔赴考场的紧迫感，耳边也听不见闹钟刺耳的铃响。
　　阳光铺在床单，浮起一层淡淡的光晕。昨夜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不用惦记错题、不用记挂考试，不必一睁眼就盘算今天要刷多少套卷子。
　　他站起身，朝客厅走去。
　　“起这么早啊，”陈女士从厨房走出来，“今天考完第一天，不多睡一会？”
　　“睡不着。”姜楚敏持续紧绷快半个月的精神，不可能说放松就能一下子放松得下来。
　　“好，那你先坐沙发上等一会，我去做早饭。”陈女士看着姜楚敏有些魂不在体的样子，眼底掠过几分了然。她看得出来，人虽然已经走出考场，可心里那根弦依旧还悬着，并没有真正落定。
　　姜楚敏点点头，颓然坐落在沙发上。窗外的天光明亮，屋内安安静静，再也没有堆得老高的习题册压在桌角，可脑海里还是会不受控制地闪过考场上的一道道题目，忍不住回想自己作答的细节。
　　明明该卸下重担好好歇一歇，心底却萦绕着一层挥之不去的不安。成绩还没有出来，一中的结果依旧是未知数，连同和苏亦之间的那份约定，也一同悬在半空。
　　他靠在沙发软垫上，目光放空望向窗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沙发布料。喧嚣的中考已经落幕，但等待，才刚刚开始。
　　厨房里传来锅碗轻碰的细碎声响，淡淡的烟火气慢慢漫出来，冲淡了几分少年心底的茫然。
　　算了，考都考完了，就算知道当初答错了也不能改变什么。姜楚敏安慰自己道。
　　可精神上的纠结暂且压了下去，□□积攒许久的疲惫却不受控制地涌上来，眼皮一阵阵发沉，不住地打颤。他靠在沙发软垫上，脑子还在胡思乱想，困意却如同潮水一般席卷过来，意识渐渐变得模糊。
　　当陈女士端着热气腾腾的早餐从厨房走出来时，才发现姜楚敏已经坐在沙发上沉沉睡了过去。脑袋微微歪向一侧，呼吸均匀绵长，连日考试熬出来的倦意尽数写在眉眼之间。
　　“哎。”她轻轻叹了口气，放轻手上的动作，将餐盘轻轻搁在茶几一角，转身从一旁抱来薄毯，小心翼翼地展开，轻轻盖在姜楚敏的身上，并稍稍调高了空调的温度。
　　生怕动作稍大惊扰到熟睡的少年。陈女士放轻脚步退到一旁，望着他安静的睡颜，心底又是心疼又是感慨。那些挑灯刷题的深夜，考场之上的紧绷，终于在此刻得以片刻安眠。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进来，柔柔地覆在少年身上，屋内只剩下安静的空气，和厨房里尚未散尽的烟火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久坐带来的腰酸阵阵袭来，姜楚敏慢慢苏醒过来。眼皮还有些沉重，脑子昏沉沉的，好一会儿才彻底回过神。
　　“起来啦？”
　　姜楚敏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看你睡得沉，早饭我就自己吃掉了，这都快中午，该吃午饭了。”陈女士指了指餐桌上摆好的饭菜说道。
　　“好。”姜楚敏直起身，浑身骨头传来一阵轻微的酸胀，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才缓缓走到餐桌旁坐下。
　　“哦对了，吴清和苏亦应该和你说了吧，他们邀你下午一起出去玩。”陈女士一边往他碗里夹菜，随口说道。
　　“啊？我不知道哎。”姜楚敏愣了愣，一脸茫然，考试那几天他几乎没有碰手机。
　　“哦还有，你过几天就生日了，十五岁生日打算怎么过？”
　　姜楚敏握着筷子顿了顿，脑子里空空的，刚考完试，他完全没有心思去规划生日。思考了一会，回答道：“不知道。”
　　“那你过几天想好了再跟我说。”
　　“好。”
　　一顿午饭吃得安安静静。吃完饭，姜楚敏回到自己的房间，他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消息提示音接连不断地叮叮作响，点开聊天框，才看见吴清发来的消息，足足五十多条，密密麻麻铺满了屏幕。
　　大多是考完试之后的感慨，约时间出门的消息，中间还穿插了几条苏亦的留言。苏亦的消息话不多，寥寥几句，字里行间却藏着几分隐晦的关切。
　　姜楚敏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目光在苏亦的消息上停留了片刻，心底忽然泛起一丝期待。紧绷了这么久的日子终于结束，他也该好好喘一口气了。
　　下午三四点，太阳已经不再那么毒辣时，三人来到了商场集合。
　　“这几天累死我了，今天可得好好玩玩。”吴清挥了挥胳膊，语气亢奋。
　　“先去买杯奶茶，我渴死了。”姜楚敏补上一句。
　　买完奶茶后，三人站在了密室大逃脱的门前。
　　“走吧。”吴清嘴上说得干脆，脚步却稍稍顿了顿，眼神不由自主瞟向密室昏暗的入口。
　　姜楚敏一眼看穿，笑着揶揄他：“哟，不是你吵着要来密室的？怎么，这就开始虚了？”
　　“谁虚了！”吴清立刻抬杠，嘴硬得很，手里的奶茶都差点晃洒出来，“我就是在评估一下环境，我这叫战略谨慎，懂不懂。恐怖本我可不要，咱们选欢乐解谜的，没有吓人NPC的那种啊。”
　　一旁的苏亦安安静静站在边上，手里捏着冰奶茶。他没有接吴清的话，视线却若有若无落在姜楚敏身上，眼底藏着一点看热闹的笑意，垂着眼憋笑，不直接戳破吴清色厉内荏的样子。
　　“行，早就约好欢乐主题，没有追人，纯解谜。”姜楚敏说道。
　　吴清这才底气回来几分，昂首挺胸，伸手去推密室厚重的大门：“这还差不多，走，看我大展身手，带你们通关。”
　　门一推开，一股凉丝丝的冷气涌出来，把外面商场的热浪隔绝在外。幽暗的光线扑面而来，墙上主题海报光影斑驳。
　　前台工作人员核对完预约，简单交代游戏规则，把对讲机交到三人手上。厚重的密室铁门咔嗒一声落锁，外面的人声喧嚣瞬间被隔在另一个世界。
　　房间里只剩下环境微弱的灯光。
　　方才还口若悬河的吴清下意识往姜楚敏身边靠了半步，嘴上依旧不肯认输：“别怕啊各位，有我在。”
　　苏亦闻言，低低地嗤笑了一声，声音很轻，几乎融进环境音效里。他不动声色挪到姜楚敏的身侧，和他挨得更近了些，目光扫过房间各处，悄悄留意起周遭的线索。
　　“别光说大话，快找线索。”姜楚敏把奶茶放在一旁安全的台面，绕着房间走动，伸手翻看着桌面上摆放的旧笔记本。
　　吴清立刻来了劲头，装模作样到处扒拉柜子抽屉，嘴上喋喋不休：“线索线索……在哪呢？该不会藏柜子里面吧？”
　　他伸手猛地拉开一个木柜柜门，柜子里面只是摆着几个旧摆件，黑暗的柜内空间还是把他吓得往后猛缩一下，差点撞到姜楚敏。
　　“我去！”吴清心脏突突跳，拍着胸口强装镇定。
　　“吓我一跳，我还以为里面有东西。”
　　姜楚敏笑得肩膀都在抖：“都说了没有NPC，你自己吓自己。”
　　苏亦下意识伸手扶了一把姜楚敏的胳膊，怕他被后退的吴清撞到，触碰转瞬即逝，他又收回手，装作若无其事，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他目光落在墙上的四张彩色课程表，指尖点了点纸面角落的数字记号。
　　“看这里。”苏亦简短开口，声音只偏向姜楚敏这一边。
　　姜楚敏立刻凑过去，两人肩膀几乎挨在一起。吴清也顾不上害怕，挤上前探头张望。四张课程表，每一张上面都标记了一个小小的数字，拼凑起来，刚好是一个四位密码。
　　“密码锁！那边那个！”姜楚敏一眼看见书桌抽屉上的数字密码锁。
　　吴清自告奋勇，抢着上前拧密码轮，可顺序记混，连续两次输入错误，锁纹丝不动。
　　“不对不对，顺序搞错了。”姜楚敏提醒他。
　　吴清挠挠头，有点尴尬，嘴上还找补：“失误失误，刚考完脑子短暂宕机，很正常。”
　　苏亦垂眸，淡淡报出正确的排列顺序，话不多，句句切中要害。吴清按着数字一转，“咔哒”一声，抽屉应声弹开。
　　抽屉里面放着一把黄铜小钥匙，还有一张纸条，写着下一关提示。
　　“可以啊苏亦，深藏不露。”姜楚敏拿过钥匙，侧过头看向他，眼里带着笑意。
　　苏亦对上他的目光，耳尖微微发烫，偏开视线，没有多说什么。
　　吴清也服气，但还是嘴贫：“行吧，算你厉害，等下一关看我的。”
　　用钥匙打开第二间房间的小门，门向内推开，房间灯光缓缓亮起。这一间是模拟图书室，一排排矮书架立在四周，书架上摆满道具书籍。
　　提示写着：找出三本标记特殊符号的书，取出里面的小零件。
　　吴清干劲十足，挨个扒拉书架，翻得哗啦作响，可找了半天，一本都没对上。越找越急躁，偶尔暗处光影晃动，他就忍不住浑身一激灵，时不时往两个人身后瞟。
　　姜楚敏分工看半边书架，速度飞快，很快找出两本带标记的书，取出里面的塑料零件。还剩最后一本，怎么都找不到。
　　屋子里只剩下翻书的哗啦声响。吴清找得满头大汗，开始碎碎念吐槽这个谜题设计得太坑。
　　苏亦没有动手乱翻，他站在原地环视一圈，视线落在书架最上层不起眼的角落。那处位置偏高，他伸手够不到，便用胳膊轻轻碰了碰姜楚敏，抬手指向那个方向：“在那。”
　　姜楚敏踮起脚，伸手把那本书抽了下来。
　　三个零件全部集齐，拼接在一起，拼成一块插槽面板，对准墙面机关凹槽卡进去。
　　轰隆一阵轻响，最里面的通关大门缓缓向两侧敞开。
　　通关提示音响起，对讲机传来工作人员的声音：“恭喜三位成功逃出！”
　　厚重的出口大门打开，商场嘈杂的音乐与人声涌了进来，明亮的光线扑面而来。
　　走出密室，重新回到灯火通明的走廊。吴清长长呼出一大口气，紧绷的身子彻底放松下来，又开始耍嘴皮子：“说实话，刚刚有一瞬间我还以为咱们要卡关叫提示了。”
　　“是谁刚才开柜子吓得往后跳的？”姜楚敏打趣。
　　吴清脸微微一红，强行转移话题：“玩完密室，接下来去哪，电玩城还是去吃点东西？”
　　苏亦握着已经半凉的奶茶，目光落在姜楚敏的侧脸，嘴角还带着一丝未散尽的笑意，安静听两人拌嘴，等他们拿主意。刚刚密室里闷着没说的话，此刻藏在眼底，隐隐还带着考完试之后，对未来、对两人之间那份约定的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