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久长存》晚岚汐

4、第 4 章 几日光

　　几日光阴倏忽而过。
　　书桌上的错题本被反复翻阅，笔尖磨出的痕迹层层叠叠。那些埋首复习的晨昏好像才刚刚掠过，紧绷的情绪还未得以松缓，转眼之间，便迎来了决定去向的中考。
　　今天陈女士亲自开车送姜楚敏来到学校门口，关切地叮嘱着：“准考证再检查一下，不要放口袋里，到时候走路要是一个没注意就掉了呢？”
　　“知道啦，我放包里还不行吗。你好好开车才是正事。”姜楚敏尽量让自己说话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一些，但他手中紧攥衣角的小动作，还是被陈女士敏锐地捕捉到。她早看出姜楚敏心底藏着适度的紧张，却没有刻意点破，怕反倒加重他的心理负担。
　　不一会儿，车就开到了学校门口。
　　“加油。”她张开双臂，抱了抱姜楚敏，“妈相信你可以的。”
　　温热短暂的拥抱过后，姜楚敏推开车门下车。陈女士坐在车里，目送着他汇入入校的人流，直到少年的身影彻底淹没在人群里，再也看不清，才缓缓发动车子离开。
　　姜楚敏走在无比熟悉的校园里，往日嬉笑打闹的走廊此刻满是肃穆。寻找考场的路上，恍惚间竟回想起刚踏入这所初中的那天，同样是站在这里，手足无措地寻找属于自己的教室。三年时光一晃而过，当初懵懂的新生，如今站在中考的考场外，整段初中生涯，已然走到收尾的时刻。
　　他按照门上的编号找到考场，跨过智能安检门，走进教室。这不是他朝夕相处的班级，桌椅全部重新排布，陌生的同学散坐在各个位置。姜楚敏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将透明文件袋轻轻放在桌面，深深吸了一口气。
　　考场里并不全然死寂，旁边三三两两的男生女生压着声音，小声讨论着复习过的知识点、预估自己的成绩。有人低声交谈掩饰心慌，也有人垂着眼独自静坐，指尖无意识摩挲笔杆。无论喧闹或是沉默，每个人眼底都藏着挥之不去的紧张。
　　没过多久，监考老师拆开试卷密封袋，一张张试卷顺着课桌依次传递下来。
　　纸张落在桌面的轻响此起彼伏，方才细碎的交谈声瞬间消散殆尽。偌大的考场，安静的氛围达到了顶峰，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和考生们浅浅的呼吸。
　　考试时间像是被按下快进键，飞快地向前流逝。笔尖在答题卡上起落，一道道题目被逐一攻克，窗外的天光悄悄挪动位置，连墙上挂钟指针转动的声响，都仿佛被考场里压抑的空气吞没。
　　姜楚敏沉下心，做完最后一道大题，又快速把整张卷子粗略扫过一遍，填涂好答题卡。抬眼望向墙上的时钟，距离收卷，恰好还剩下五分钟。
　　笔尖停下，他将黑色水笔搁在透明文件袋边缘，指尖微微泛热。试卷已经全部答完，悬着的心并没有完全落地，反倒生出一种空落落的恍惚。周遭考生还在低头奋笔，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不绝于耳，有人还在赶写最后的答案，眉头紧紧蹙起。
　　姜楚敏靠向椅背，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短暂的空闲里，他重新核对一遍姓名、准考证号，目光逐行扫过答题区域，生怕哪里留下疏漏。
　　五分钟的时间格外磨人，秒针一格一格缓缓跳动。
　　终于，监考老师清晰的声音在安静的考场响起：“距离考试结束，请全体考生停止作答。”
　　答题卡与试卷顺着座位逐份收拢，笔尖摩擦纸张的声响彻底归于沉寂。一场考试的落幕，仅仅只是短暂的喘息。语文、数学、物理、化学、英语、历史，一科接着一科，上午奔赴考场，下午再赴答卷，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当最后一科的收卷指令落下，姜楚敏放下手里的笔。
　　连日来紧绷的那根弦，在这一刻，骤然松了大半。
　　考场里压抑多日的气息仿佛一瞬间炸开，周遭压抑的呼吸、克制的小动作，全都有了宣泄的出口。有人长长地舒出一口气，低声和身旁的同学感慨，卸下了沉甸甸的心理重担，却又夹杂着对答案的忐忑与考后未知的迷茫。监考老师有条不紊地清点试卷，同学们按次序起身，慢慢收拾好自己的透明文具袋，有序离开教室。
　　走出考场，午后温热的阳光直直洒落在身上。不再有倒计时，不再有写不完的习题，不再有深夜台灯下一遍遍演算的夜晚。
　　走过熟悉的教学楼走廊，曾经压在心头的中考，就这样，全部结束了。
　　在放松之际，他又转头望了这个学校的最后一眼。
　　盛夏的阳光泼洒在教学楼的墙面上，玻璃窗反射出晃眼的亮光。走廊、教室、栏杆，还有无数个清晨与晚自习走过的楼道，一幕幕旧景在眼底掠过。三年的晨昏苦读，无数次刷题、考试、忐忑与期盼，全都封存于此。
　　这里承载过他的汗水，也藏着少年的憧憬与不安。曾经以为无比漫长的初中岁月，竟随着最后一科收卷铃声，就此画上句点。
　　心底说不清是解脱，还是淡淡的怅然。姜楚敏站定片刻，轻轻眨了眨眼，将这方熟悉的校园模样牢牢刻进心里。而后转过身，随着人流迈步朝着校门口走去。
　　“在这里！”陈女士站在人群边缘，高高扬起手朝他招了招。
　　姜楚敏循声望去，穿过熙熙攘攘涌出校门的考生与家长，一眼就看见了母亲。陈女士脸上没有追问考题的急切，只有满眼的笑意，手里拎着一瓶冰饮料，正静静等着他。
　　他快步挤过人流走到母亲面前，连日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连日考试积攒下来的疲惫，此刻全都浮现在眉眼之间。
　　“考完了。”姜楚敏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考完试后的沙哑，没有大谈考得好坏，简简单单三个字，便包含了千言万语。
　　陈女士把水递到他手上，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没有急着询问卷子难易，也没有追问能不能考上一中。
　　“辛苦我的儿子了。”她眉眼柔和，“走，咱们回家好好休息。”
　　姜楚敏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凉饮，清凉顺着喉咙滑下。他回头又望了一眼身后的校园，方才心底那点怅然慢慢消散。初中时代真正落幕，接下来，便是静静等待成绩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