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久长存》晚岚汐

2、第 2 章 时序即

　　时序即将迈入6月中旬，夏日的暖意一日胜过一日，连晨间的风都褪去了最后一点料峭寒意。清晨的薄雾缓缓消散，朝阳从楼宇的尽头慢慢爬升，淡淡的金光铺洒在校园的砖瓦与行道树上。天刚蒙蒙亮，淡青色的天光漫过教学楼的檐角，将整座校园轻轻笼罩，空气中混杂着青草与泥土独有的清润气息，只是这份闲适之下，整所学校早已被中考逼近的紧张氛围悄悄裹挟。
　　姜楚敏背着沉甸甸的书包快步走进教室时，班里已经坐得满满当当。楼道里还残留着清晨的微凉，可教室内却已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作为初三生，距离中考只剩寥寥数日，每个人心底都绷着一根紧绷的弦，无形的紧张气氛悄悄弥漫在教室的每一处角落。课桌上高高摞起的试卷、教辅书本几乎快要挡住大半张课桌，笔尖摩挲纸张的沙沙声此起彼伏。大家都在拼尽全力埋头苦学，为了多争取几分，不少人夜夜挑灯刷题熬到深夜，眼底都挂上了浓重的黑眼圈，眼底藏着疲惫，却依旧不肯松懈半分。
　　姜楚敏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他侧过头看向身侧早已落座的少年，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的弧度。
　　“早上好。”姜楚敏轻声说道，声音还带着一点清晨未完全褪去的慵懒。
　　“嗯，早。”苏亦回道，他手里正捏着一支黑色水笔，指尖还压着一张写满演算步骤的草稿纸，抬眼看向姜楚敏，眼底是少年独有的清润沉静。
　　姜楚敏在堆得满满当当、书本试卷交错的书桌里翻找片刻，各类试卷、错题本、练习册挤在一起，他拨开堆叠的纸张，抽出语文课本，俯身坐好。窗外的晨光透过玻璃窗落下来，在纸页上投下斑驳光斑，他跟着全班同学一同放声朗读起来，朗朗的读书声层层叠叠，填满了整间教室，字句铿锵，回荡在空气之中
　　往窗外看去，澄澈的天光漫过窗沿，一片片翠绿的树叶伴着轻柔的微风缓缓摆动，枝叶轻轻摇曳，沙沙的声响隐约飘进屋内。风裹挟着草木独有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驱散了心头积压许久的烦闷。蓝天白云作衬，树影斑驳摇晃，世间万物都褪去了燥热，一切都是那么的清爽，那么的美好，让人内心也跟着沉静松弛下来。姜楚敏的目光不由得渐渐放空，心神顺着摇曳的枝叶飘向远方，暂时逃离了试卷、考题与即将到来的中考。
　　“在看什么？”苏亦忽如其来的话一把将姜楚敏的思绪拉回现实，他连忙将目光收了回来，睫毛慌乱地颤了两下。
　　“啊，没什么。”他看了看身旁的苏亦，弯起眉眼笑了笑，“看你啊。”
　　苏亦眉头轻轻皱起，带着几分不解，侧过头瞥了瞥姜楚敏问道：“看我干什么？”
　　后者则将脸凑到苏亦的旁边，课桌之间的距离本就狭窄，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呼吸几乎交叠在一起。姜楚敏伸出食指，轻轻捏了捏苏亦的小拇指，指尖触碰到少年微凉的皮肤，缓缓开口：“觉得你好看呗，难道看一下也要收费么。”他勾了勾嘴角，眼底满是促狭的笑意，不等苏亦回话，便又转头去看自己的书，继续投入早读，仿佛方才的举动只是无心的玩笑。
　　他却没有看见，身旁的苏亦被触碰过的小拇指微微发烫，一股热意顺着指尖缓缓蔓延向上，藏在额发之下的耳尖，早已红透。苏亦的视线飘忽不定，手里握着的课本，上面的文字却一个也看不进去，方才那短暂触碰的触感，顽固地盘踞在心底，久久散不去。他只能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朗读的课文上，可心跳却不受控制，悄悄乱了节拍。
　　早读结束的铃声叮铃铃响起，读书声戛然而止，教室里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翻书、挪动桌椅的动静。短暂的课间不过寥寥几分钟，不少同学依旧埋着头，抓紧每一分一秒翻看错题，背诵知识点。没等喧闹持续多久，数学老师端着泡着枸杞的保温杯，脚上趿拉着一双人字拖，步履从容，大步流星地走进了教室。杯口升腾起淡淡的热气，他把杯子往讲台上轻轻一放，环视台下黑压压的学生。
　　“咳咳咳，我提醒一下你们啊，我算算你们还有5、6天就要中考了，你们现在好好学还来得及，世上没有后悔药，不要等到考完了再后悔当初没有好好学习啊。”老师的声音不算严厉，却沉甸甸落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提醒着所有人迫在眉睫的大考。
　　“现在我们开始复习一下二次函数，看这道题……”粉笔划过黑板，发出刺耳的声响，一道道公式、解题步骤被写满整块黑板。课堂有条不紊地推进，黑板上密密麻麻的解题思路，讲台上老师不厌其烦地拆解题型，台下的学生有的奋笔疾书记录笔记，有的紧锁眉头认真思索。
　　连续听了大半节课，枯燥重复的题型讲解让姜楚敏渐渐提不起精神，眼皮微微发沉。他悄悄侧过身子，压低声音，气息扫过苏亦的肩头：“好无聊啊。”姜楚敏低声抱怨道。“你有吃的吗？”漫长的课堂磨得人身心俱疲，他想找点东西，驱散这份昏沉。
　　苏亦目光依旧停留在黑板之上，手上却悄悄在乱糟糟的书桌里翻了翻，书本文具被轻轻拨开，摸出一颗包装泛着冷银色光泽的薄荷糖递向姜楚敏，侧过头用气音小声问道：“这个吃不吃？”清冽的薄荷气息隔着薄薄糖纸隐约散发出来。
　　“可以啊。”他视线扫过那颗薄荷糖，又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手，最后目光落定在苏亦的手上，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你喂我吃。”说罢微微张了张嘴，模样带着几分赖皮。
　　苏亦犹豫了一会儿，脸颊微微发烫，生怕被周围同学看见，还是嘴硬道：“自己拿去。”
　　“哎呀你就喂我吃嘛。”姜楚敏带着几分撒娇似的语调说道，“可以嘛？”他直勾勾的看着苏亦的双眼，目光灼灼，不肯就此作罢。
　　苏亦转头想避开他的眼神，想要躲开这份过分亲昵的举动，可心底翻涌的悸动让他无法躲开。周遭是老师讲课的声音，身旁是来来往往的同学，这样的举动本就不合时宜，可对上姜楚敏执拗的眼眸，他心底的防线一点点瓦解。他迟疑片刻，指尖小心撕开薄荷糖的包装袋，清脆的撕拉声在喧闹的课堂里微不可闻，手微微顿了顿，克制着心底的慌乱，小心翼翼地将糖送入姜楚敏的口中。
　　姜楚敏的唇齿轻轻擦过苏亦的指尖，一丝温热的触感骤然传来，苏亦的手指猛地一颤。姜楚敏含住糖果，清清凉凉的薄荷味瞬间在口腔里化开，驱散了课上的困意，他含糊地回答道：“谢谢啦。”随后便坐直身子，装作认真听课的模样，目光投向黑板，仿佛刚刚那一幕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小插曲。
　　只有苏亦还僵在原地，指尖残留着那一点温热的触感，心脏砰砰地跳，他慌忙收回手，攥紧了手心，强迫自己把视线挪回黑板的例题之上，可思绪早已乱作一团，黑板上的函数图像，此刻变得模糊不清。
　　一节又一节课接踵而至，讲台上老师轮番梳理各科重点，反复叮嘱考场注意事项，错题、高频考点、答题技巧一遍遍地重复。教室里的空气始终紧绷，试卷一张接着一张下发，笔尖不停歇地书写。白日的光阴就在刷题、听讲、短暂的课间喘息之间飞快流逝。夕阳缓缓下坠，橘红色的晚霞漫过教学楼的玻璃窗，白昼渐渐落幕，暮色一点点笼罩大地。
　　晚自习总算结束了。
　　忐忑的一天总算拉下来帷幕。下课铃轰然响起，积攒了整日的压力仿佛在此刻得到片刻释放。喧闹的人声从教学楼各处涌出来，同学们三三两两结伴走出教室，说笑的声音、收拾书包的响动交织在一起。夜色温柔地包裹住整座校园，路旁的路灯次第亮起，投下昏黄柔和的光晕，将少年并肩而行的影子，在地面拉得很长很长。晚风褪去白日的燥热，带着树叶的清香，缓缓吹过二人的肩头。
　　中考的压力仍沉甸甸悬在心头，尚未到来的考试依旧是横在前路的重担，心底藏着忐忑，藏着不安，藏着对未知的惶恐。可并肩同行的这份温热，足以抚平所有不安。他们一路相伴走过岁岁年年，从懵懂孩童走到奔赴考场的少年，无数个朝夕彼此陪伴。盛夏的故事才刚刚开篇，晚风漫过少年的发梢，洗去整日的疲惫。少年们怀揣着对未来的期许，怀揣着心底隐秘柔软的心事，踩着路灯洒落的一地柔光，一同奔赴属于他们的滚烫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