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久长存》晚岚汐

1、第 1 章

　　周遭的一切都浸在朦胧的柔光里，周遭景物虚虚晃晃，像是一场沉溺已久、不愿清醒的旧梦。视线之内万物都蒙上一层薄薄的雾，色彩柔和得近乎不真实，仿佛只要伸手一碰，眼前的一切便会化作细碎的光点四散飘零。
　　模糊的画面在眼前缓缓流转，幼儿园庭院里两个小小的身影并肩而立，孩童清脆的笑声隐约在耳畔回响；转瞬又切换到小学长廊，两道少年追逐嬉闹的剪影匆匆掠过，跑过洒满阳光的走廊，跑过落满落叶的操场。周遭的人与景物都蒙上一层薄雾，辨不清细节，唯有一道身影始终清晰地停留在视野之中，贯穿了姜楚敏岁岁年年的记忆。无数细碎的过往片段交织漂浮，听不见完整清晰的对白，只有一份绵延已久的缘分，在梦境里静静流淌。
　　虚幻的风声慢慢变得真切，远处朗朗的读书声穿透幻境层层传来，混着粉笔摩擦黑板的细碎声响，将梦境层层撼动。笼罩视野的梦境光晕一寸寸碎裂、消散。姜楚敏睫羽剧烈地轻颤，猛地从缥缈的幻念之中抽离出来。抬眼望去，淡青色的晨光漫过教学楼的檐角，现实扑面而来，喧闹的人声、纸张翻动的声响尽数涌入耳中。他正坐在喧嚣的初三教室，课桌上堆满试卷与课本，而方才在梦里反复出现的那个人，就安安静静坐在自己的身侧。
　　“发什么呆。”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将他最后一点梦的余韵彻底打散。苏亦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他失神的脸上。
　　姜楚敏恍然回神，侧过头，撞进苏亦安静的眼眸。方才梦里走马灯般回放的幼年碎片，那些模糊的嬉闹与相伴，此刻全部落到眼前这个活生生的少年身上。恍然之间，梦境与现实慢慢重合。
　　“啊，没事。”姜楚敏回过神，慌忙收拢方才还沉浸在梦境里的思绪，眼底依旧残留着几分未散尽的恍惚。昨夜旧梦的余温还萦绕心头，他望向身侧的苏亦，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我就觉得，时间过得好快啊，转眼间，我们就要中考了。”姜楚敏望着窗外随风晃动的树影，语气轻得像一阵晚风，梦里那些旧日片段依旧在脑海里若隐若现。几年的时光好似一晃而过，那些无忧无虑的年岁已然远去，如今只剩下迫在眉睫的考试。他收回视线，转头看向身旁的苏亦，眼底漫上一层淡淡的怅然。
　　苏亦握着课本的手指微微一顿，抬眼望向他，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窗外涌入的夏风撩动他额前几缕碎发，神色依旧平和安静，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朝夕相伴的岁月沉淀在眼底，有不舍，也有对未来的茫然。
　　中考，是横在这群少年面前的一道分水岭。它凝结着无数个伏案苦读的晨昏，堆叠起漫天试卷与笔尖划过纸张的痕迹，深夜的灯火，课桌上的草稿，本子上密密麻麻的笔记，全都在此刻沉淀。这既是三年初中岁月的收尾，也是通往未知前路的开端。考场之上的分数会划定去往不同方向的道路，却无法封存少年之间悄悄滋生的心事，那些相伴走过的岁岁年年，早已远远重于一张成绩单。
　　“我想，我会考上一中的。”姜楚敏的声音不算响亮，却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笃定，目光望向窗外澄澈的天际。那是他长久以来心心念念的目标，无数个日夜的努力，都朝着这个方向奔赴。话音落下，他侧过头看向身边的苏亦，眼底藏着一丝隐晦的期许，像是在无声询问对方的答案，心底悄悄期盼，他们能够去往同一个远方。
　　“嗯，一定会的。”苏亦轻轻点头，目光与姜楚敏相撞，少年清亮的眼眸里盛着真切的信任。他顿了顿，薄唇微启，声音放得很轻，“我相信你可以做到。”简单的一句话，没有华丽的修饰，却是发自内心的认可。
　　“中考加油。”姜楚敏唇角扬起明亮的笑意，目光灼灼地看着苏亦，语气里裹挟着少年滚烫的意气，积压心底的忐忑与憧憬，都融进这简短的四个字里。
　　苏亦望着他，眉眼也染上浅浅的暖意，低声回应：“嗯，中考加油。”
　　窗外的枝叶随风簌簌晃动，层层叠叠的绿叶筛落细碎的日光，初夏温热的风穿过窗棂，拂过桌角堆叠的书本试卷，掀动书页轻轻作响，也温柔拂过两个少年发烫的眉眼。没有掷地有声的宏大誓言，那些藏在心底的期许与念想，就这般悄悄消融在六月澄澈明亮的天光之中。摆在他们面前的，是迫在眉睫的考场，是堆积如山的习题，是前途未卜的分叉路口，压力如同薄雾，仍旧笼罩着整间教室。可好在漫长的征途从来都不是孤身一人，岁岁年年一路同行的人就在身旁，这份温热的陪伴，便足以消解大半惶恐与不安。过往的梦境是温柔的回忆，而眼前的盛夏才是真切的现实，属于他们的故事，伴着少年人的憧憬与孤勇，正迎着扑面而来的热浪，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