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他的文字》签酒

7、007 清

　　清晨雨势渐小，预报显示中午会下大。许冬忍感觉自己身上发热，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摸额头，确实有点烫，可能是睡了两天地板的事。

　　许冬忍也没想到自己昨晚又睡过去，后半夜倒是没再做噩梦。许冬忍口渴想喝杯水，从地上爬起来转了一圈才想起来自己屋里压根没有电水壶，想喝水得去她爷爷屋内接水。

　　许冬忍也不执着喝水了，仔细收起地上的画稿一张张铺平，重新放到床底下。做完这一切，她拿起手机想看看几点以免迟到。当打开手机那一刻彻底愣住，耳边闷闷的、带着回音的一层厚膜“啪”地一声破了，音乐声瞬间变得通透。

　　手机另一头好像意识到什么，轻笑一声：“早上好，早饭吃什么？”说话的人不是舒寰姐，而是一个男生的声音。

　　原来手机通话一直没有关，许冬忍看见微信备注：夏叙言。紧贴在身上的湿衣服带着满满的沉重感裹挟着许冬忍，一刹那呼吸不顺畅，许冬忍下意识想挂断手机。

　　男生声音随和，像朋友之间在寒暄。许冬忍没说话，男生也没追问，只是把音乐关了。静等三四分钟，许冬忍开口了，说话生硬：“夏叙言？”

　　“嗯。”夏叙言应声。

　　打完招呼，许冬忍没有立刻回话。她本身就不是话多能聊天的性格，立在原地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可能是沉默太久，夏叙言主动提起话题，“听学姐说你也是学动漫设计的？”

　　“嗯。”

　　“学妹吗？”夏叙言猜测。夏叙言和王舒寰是清北校友，在社团活动相识，王舒寰找上夏叙言的时候，只说家里的妹妹也是学动漫设计的，特别喜欢画动漫，想跟着他学习一下。所以夏叙言下意识以为王舒寰学姐的妹妹也是本校的，正好夏叙言想自己创业，创建一个动漫工作室，王舒寰学姐这么优秀，想必学姐的妹妹也很优秀，可以一起合作。

　　许冬忍下意识摇头，随后又想到自己这是在通话，对方根本看不见自己的动作，补充道：“我不是清北的，”说到这，许冬忍声音变小了，不想多探讨，“我刚毕业。”

　　突然夏叙言转换话题，询问：“你多大？”

　　许冬忍不解，下意识回答：“22。”

　　夏叙言说：“原来是姐姐呀。”本身语速正常，可话到尾音下意识带勾，听起来有点想调情的意味。

　　夏叙言继续问：“那你现在是工作了？”

　　“嗯。”

　　“和漫画相关的工作？”

　　许冬忍沉默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有点难以启齿，“……不是，我，我现在在药店工作。”

　　在夏叙言看不到的地方，许冬忍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只见举着手机的手在发抖，许冬忍想，这个学弟应该会嘲笑自己，毕竟所有人都在笑话自己。

　　可现实出乎许冬忍的意料。夏叙言的确笑了，但不是嘲笑，像和朋友之间打闹的笑声，“原来你这么厉害的，现在大环境不好，很多毕业生毕业就失业，我们几个舍友都愁得慌。”

　　“嗯？”这样的话显然是许冬忍没想到的，直愣愣地听着夸奖的话？是夸奖吧？许冬忍不确定。

　　除了舒寰姐没有人夸过她。

　　倒是二叔二婶会夸，许冬忍去二叔家帮忙干活时，二叔夸她懂事、听话、省心。许冬忍不认为那是夸奖，听起来反倒像贬低和枷锁，像是许冬忍没有值得夸的优点，硬夸出来的。

　　许冬忍嘴唇有点发干，抿了下唇想要说点什么，突然间，大门被重重踹了下，“嘭”的一声。

　　许冬忍有被吓到，循声望过去，只见许老三撞门走进来，跌跌撞撞明显是喝大了，门都找不到，最后倒在西屋门口。

　　许富强是和小儿子许老三生活在一起，许富强老两口住在东屋，许冬忍和许老三住在西屋，中间隔了一个客厅。最初为了许老三结婚，单独在西屋建的厨房、卫生间、连带着一个小院子，甚至特地在西屋建了三间房，可惜，最后都成了仓库。

　　小时候许冬忍还觉得家里挺大的，奶奶说西王村穷，但土地多，户口没有规划之前，他们这边地没人管，谁爱建房，建多大也没人管，村主任算是个摆设。

　　后来村子周围传出拆迁的传闻，周围的小村庄都被包括在内，为此闹了不少笑话，各家各户都想尽办法让自己家房子多出一平方。

　　许老三也做过，将东西两屋的隔断墙砌死，专门在西屋左侧打通一道门，想着到时候拆迁能多分钱。可这拆迁的传闻从许冬忍高中时就开始传，传到现在也没人来拆，倒是来了几波收地的。

　　许冬忍站在屋门前看着，许老三就跟有酒瘾似的，白天喝晚上喝，不分场合不分时间，能在许冬忍奶奶的丧事上喝得酩酊大醉，将前来帮忙的大伯母和二婶骂哭。先是在屋门前台阶上绊倒，吐了一地，紧接着躺在地上不动。

　　许冬忍盯着地上一摊“烂泥”看了好几秒，手机也没挂断。

　　许冬忍盯着看，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内心却在疯狂呐喊：喝死他！喝死他！让他永远也不要起来，做孤儿都比做他的女儿强，天天就知道喝酒，让他喝死得了。

　　这一刻，许冬忍是耶稣忠诚的信徒。她万般祈求许老三死去，她知道这种事想法是不孝的，可她本来就没有体温，她的灵魂和她的□□一样丑陋，她的思想是恶毒的。

　　她昨晚不仅咬破嘴唇，右手整个手臂都有大大小小的伤口，还没有来得及结痂又被许冬忍掐破。血腥味又弥漫开。

　　“怎么不说话？”夏叙言突然出声。许冬忍回过神来，同时，寒意渗透进身体，惊得自己头皮发麻。

　　许冬忍也没想到自己会产生这么恶毒的想法，她恨过、怨过、有过想逃离出去再也不回来的想法，这还是第一次这么想要一个人去死。

　　这个人还是自己的亲生父亲。

　　许冬忍慌得说话都不利索，只想尽快挂断电话，“没没没什么，我我……我要去上班了，不和你聊了。”说完立马挂断电话跑回自己的房间。

　　手机叮的一声，有消息，许冬忍也没顾得上看。慌里忙乱的收拾好自己出门，出门的时候许老三还躺在地上，许冬忍看了一眼就跑出去。许老三在地上躺了一上午，最后还是许平君下午来家里叫醒了他。

　　当然这些都和许冬忍没关系，经过上午这么一折腾，许冬忍上班迟到了快一小时，扣了半天的工资。

　　一天下来也不在状态，同期培训的中年大姐看出许冬忍状态不对劲关心两句，也被许冬忍敷衍两句过去，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雨一连下了两天，到了晚上又开始下暴雨，可这一次，许冬忍睡不着了，愣是用一整晚的时间将大姐给的笔记抄完。

　　中年大姐都没想到许冬忍会将笔记还回来，说要送给许冬忍的时候，许冬忍表示自己已经全部抄下来，中年大姐当即表示：“你以后一定会成为了不起的人。”

　　许冬忍笑了笑，了不起的人吗？她可不敢想。

　　雨过去了，许冬忍也回归正常生活。许冬忍也想起之前和夏叙言通的一段电话，想起自己疯癫的模样，许冬忍十分怕夏叙言说出去，也怕舒寰姐知道。

　　想发微信问夏叙言，却不知道怎么说。他们之间除了之前的一次通话，后续也就问了下姓名，就再也没有联系，许冬忍做不到主动联系别人。

　　舒寰姐也没有问过。许冬忍也想过，或许夏叙言和她的想法一样，认为他们不会再有联系。

　　***

　　七天的培训期过去了，许冬忍也留在李哥庄药店工作，和帮助她的中年大姐搭班。中年大姐名黄梦，性格贼好，别看性格大大咧咧，做事却完全不一样，工作上的交接做得特别细致。

　　许冬忍觉得自己很幸运，晚上和王舒寰聊天的时候还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她。工作重要的就是工作搭子，好的搭子能解决上班的一半苦楚。

　　电动车许老三也买回来了。

　　许冬忍还没来得及学，前7天培训药店有规定不可以请假，正式上岗后，许冬忍和黄梦开始正式倒班。

　　许冬忍第一次正式工作就是值夜班，大姐黄梦下午有事，就让许冬忍先顶上，说实在的许冬忍心里还挺害怕的。

　　忐忑到晚上药店才进人。药店选的位置不算是太好，村里出来买药的人很少，大部分是中老年。最关键的一点是，对面还有两家药店，且对面药店的药品性价比比他们家要实惠。

　　反正位置都差不多，换成许冬忍，自己宁肯多走两步去一家便宜的药店。

　　晚上来买药的人倒是多。药店每天的营业额都需要挨个统计，账单需要仔细对比然后留存。许冬忍刚整理完准备关电脑下班，就又来人了。

　　许冬忍为了不出茬子又重新核对了一遍。

　　而许老三骑着摩托车早在半小时之前就来了，一直等在药店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