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他的文字》签酒

8、008 夜

　　夜幕沉沉，许老三已经在门外抽到第三根烟，见许冬忍出来，抽到一半的烟直接扔在地上踩灭。

　　许冬忍看到了也没说什么，自顾自进屋拿扫帚扫干净烟蒂巴。彼时晚上九点半多，隔壁卖猪头肉的卖家夫妻也走出来了，刚踏出门就听见隔壁瘦高男性的大嗓门：“你不赶紧下班扫什么，不是九点下班吗？你这工作还加班？”

　　小姑娘低头闷声，“我在算账。”

　　瘦高男性不依不饶，“算账你不会提前算好，这点事都不会做，上什么班。”

　　许冬忍缄默不言。店家夫妻也知道隔壁店新来入职一个小姑娘，卖猪头肉的老板娘下午还专门跑到店里唠嗑，对许冬忍的印象就是：小姑娘乖乖巧巧的，爱笑，话不多，一看就是小甜妹，很讨喜。

　　这也不知道哪跑来的男人，在外面公众场合对着小姑娘吆喝，老板娘气不过想上前理论一番被老板拦住。老板微胖，带着黑色眼镜，从面相上看就有亲切感，老板倒没上前凑热闹或者关心什么，正常道别：“小许，下班了。”

　　许冬忍抬头瞧了一眼，店家夫妻已经锁好门打算离开，“嗯，叔你们也要走了。”

　　“这个点也不能有顾客，我和你嫂子早点回去休息，”老板说，“你也快回去休息吧，明天还得上早班。”

　　“嗯，知道了。”许冬忍声音很平静，像是处于难堪一幕的人不是自己。

　　倒是许老三见隔壁有人闭嘴没再多说什么，招呼许冬忍上车离开。和卖猪头肉店家夫妻路过时，老板娘“呸”了一下。

　　到家时，许冬忍在院子里看见一辆新的电动车，保护膜都没撕干净。许老三停好摩托车，走到电动车旁用力拍了两下车座，如同为儿女操心的老父亲般絮絮叨叨，“我这是专门给你买了辆最好的，两千多，那，那一千多都是旧的二手电动车，这新买的你要紧好好开，在路上睁大眼睛，开车的时候慢点，千万不能着急，着急就容易撞车，你休班的时候我就教你，等你什么时候学会了你就骑车上下班，省得大晚上我去接你。”

　　许老三也是行动派，当天买的电动车，次日下午许冬忍休班，许老三就带着许冬忍去邻村空地上学车。隔壁泊树村有一大片空地，有足球场四分之三大，那是泊树村给集市留出的空地。

　　许冬忍连自行车都没骑过呢，上来就学电动车，心里还是有点胆怯，不敢把脚全放上去，电动车一动，许冬忍下意识就想把脚放下来做支撑。许老三看见，烟都不抽了，追着许冬忍跑上来，“你怕什么，你开呀！你把脚放上去开着走就行，倒不了。”

　　许冬忍抿嘴，撇了眼许老三的脸色大着胆子开口，“你在后边扶着我。”

　　“扶什么！你大着胆子开！”许老三吼。

　　知道许老三不会管自己，许冬忍求了一次就不求了，深吸一口气，尝试自己往前开。从一米到两米，循序渐进地练习。许老三嫌许冬忍开的慢，催促：“它有一档二档，你开二档开快点，三档你别开……你开二档……你晃悠什么？你别晃。”

　　许老三说得对，自己真的很笨，许冬忍想。许冬忍学电动车学了三天才学会，但还是容易骑到一半就晃晃悠悠，一旦被许老三看见就喋喋不休。

　　“你真是笨到家了，那个谁……萱萱天天开着车替她爷爷去拉草，人笑笑不也会开，那三奶奶家两个小孩，不也开的好好的，我哪天见着，哪天开着在村里到处溜。”

　　“就你开个车最费劲。”

　　许冬忍上手后，许老三就让许冬忍在村里开，村里小路多，需要转弯的地方也多。爷爷搬个马扎坐在门口，许老三则蹲在地上抽烟。

　　许老三每天抽烟，许冬忍就得每天打扫。直到村里‘最美乡村’的评选结束，出乎许冬忍的意料，西王村还真选上了。

　　为此，村书记特地跑家里表扬许冬忍，“还得是亲闺女管用，我废了几天口舌你爸都不带听的，闺女一开口，烟都不抽了。”

　　许冬忍在村里转了几圈都没事。打算再转一圈就回家。门口，许富强不知道在和许老三说些什么，电动车骑近，许冬忍才听见：“脑子笨有什么办法，考不上好大学不分配工作，连个电动车都不会骑。”

　　许冬忍下意识推动电动车右边把手，车速猛然加速，许冬忍都没有反应过来，电动车车头已经撞到墙上。

　　脑子有一瞬间空白。

　　眼前发黑，再反应过来时车身压在许冬忍大腿上，眩晕涌上来，脑袋像蒙了层厚布迟钝地转不动，连许老三的声音都像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我真是艹你ma了，你能把车撞了，这是新买的车你能给我撞了，你它ma的好干什么，怎么没把你撞死……你能把车撞了，你不看路……”

　　许冬忍眼皮沉重。视线里许老三模糊成一团黑物跑向另一团黑物，车头的挡板已经全碎，前边的车胎也撞歪，不仅如此，连带着前视镜也碎了。

　　许老三的骂声不停。后边具体在骂什么许冬忍也听不见，扶着墙强撑着身体往房间走。

　　许冬忍的视线变得扭曲变形，疼痛和眩晕感让许冬忍眼前只剩一片混沌的白，走到门口支撑不住倒下，意识也在倒下那刻昏迷。

　　昏迷之前耳边还有嗡嗡的骂声。

　　她的身体越来越轻，知觉一点点抽离，连呼吸都要暂停了。许冬忍感觉自己睡了一个长觉，再醒过来的时候，脑子还残留失重般的昏懵。

　　接着就是痛意泛上来，她的下/体大腿间像是被重物锤击过，仿佛她的骨头要被拆解重组。

　　“这是车直接被撞散了，车头都歪了。”

　　“怎么撞成这样？还能骑？”

　　“骑是能骑，换个车头就行。”

　　“这车刚买的就撞了，还不如一开始听我的买个二手的。”

　　“她是不带眼睛看路，走路低着头，骑车不往前看，我真是踏马的白养闺女，什么也干不好。”

　　许冬忍听着屋外她爸和他爷爷的对话，在地上坐了一会，然后扶着墙起来。太疼了，许冬忍根本不敢迈太大步伐。

　　“出来。”许老三在门外大喊。

　　许冬忍扶着墙往外走，下台阶时看见许老三迎面走来，许冬忍立即放下扶手朝外移动两步。

　　许冬忍的视线回归正常，可以清晰看见许老三脸上的烦躁，以及看见许冬忍目光时的不满，“你能把车撞了也是出息，跟我去把电动车搬车上，然后去修车。”

　　说完许老三便打算离开，转身时愣了两秒，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生硬开口：“没磕着吧？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许冬忍下意识开口：“没有。”听到许冬忍说没受伤，许老三也没多作停留，大步离开，“没磕着就出来去修车。”

　　过了一秒，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刚才她爹是在关心她？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掐断，她真是脑子麻木了，都在胡思乱想什么。

　　许老三不知道从哪弄来了一辆电动三轮车，许冬忍帮着搬上去，许冬忍坐进后座。整条腿的肌肉都拧在一起，酸疼感使许冬忍根本没法蜷缩。

　　村子这边根本没有修车店，得去镇上，骑三轮车也得一个多小时。路上许老三还不忘骂两句。

　　起风了。

　　出门的时候就看到手机有消息，许冬忍当时没时间回，就没点开，或许是想找点事屏蔽许老三的谩骂，便打开了手机。

　　许冬忍是上大学之后才有的手机，大学交友和高中、初中都完全不一样，许冬忍本身又是一个不爱主动和别人交朋友的性格，导致许冬忍手机好友联系人才15个，其中还包括她二叔一家，还有堂姐。

　　寥寥无几的朋友，毕业之后更是断了联系。

　　唯一到现在还有联系的就是舒寰姐。每一次手机发来的消息也都是舒寰姐的。

　　可现在好像不一样了。

　　什么时候多了个人呢？

　　是夏叙言发来的消息。许冬忍先是一怔，随后感觉迷茫，夏叙言为什么给她发消息？说实话，若不是这次夏叙言主动发消息，许冬忍都快忘了这个小学弟。

　　暮色下的微风带着燥热。盯着备注名字看的时候没忍住咬手指，血珠漫过凉袖渗透出来。

　　不是风热，是许冬忍内心燥。枯弱的躯体有了浮动，许冬忍脑海中闪过自己发病的画面。连拂过的风都编成了一张网。

　　许冬忍点开聊天框，是一张随手拍的风景照。

　　暮色染檐，麻雀归巢。许冬忍看见照片的第一反应是：夏叙言的拍照技术这么好。照片中向阳草木青，茂林的竹林上空炊烟袅袅，再往上青砖黛瓦，林中深处的寺庙敛着雾，含着烟，僧人正在清扫台阶上的落叶。

　　许冬忍斟酌又斟酌，还是发了一句硬邦邦没感情的话：你拍的？

　　夏叙言秒回，像是专门守在手机另一头：是的，喜欢吗？

　　许冬忍：嗯，照片很漂亮

　　夏叙言：看见漂亮的照片心情有没有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