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他的文字》签酒

5、005 上

　　上午的培训讲得许冬忍脑仁疼，好不容易熬到中午，趁着吃午饭的空闲溜出去。药店配了微波炉，大姐们都自己带午饭，前面和许冬忍聊得火热的中年大姐本想叫上许冬忍。

　　谁料许冬忍窜的太快。

　　许冬忍自己从家里带了面包，找了个离药店远一点又阴凉的地方坐下。

　　暑气蒸腾，鞋底踩在地面上，与柏油黏得滋滋作响，没走几步，许冬忍额头就冒出细汗，吹来的风也是热风，许冬忍选择茂密的槐树底下乘凉。

　　王舒寰也在这个时间点发来消息。

　　舒寰姐：冬忍，还记得我之前给你说我认识了个和你同专业的学弟，我跟他说我妹妹也是学动漫设计的，刚毕业在老家待业，也想找个本专业的工作，正好他刚创建的工作室，和你的理想一样画漫画的，他工作室缺人你可以去试试，即便不行也可以当个朋友，我去他们系打听，老师都说他天赋很好，我把他微信推给你

　　下方就是学弟的微信名片，微信名：叙。

　　许冬忍盯着微信名片看了几秒。

　　打字：“算了，舒寰姐，我和他不熟，又怪……”

　　许冬忍打字打到一半，王舒寰紧接着发来第二条消息：算了，等你加他，还不知道等到猴年马月，我让他加你吧

　　许冬忍：……好吧，谢了舒寰姐

　　舒寰姐：咱俩什么关系，说谢就太客气了，你工作怎么样？

　　许冬忍：在培训，勉强能适应

　　舒寰姐：加油，我相信你可以

　　许冬忍：嗯

　　午休的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脑子又持续接受一下午的摧残，培训老师讲得太多了，许冬忍脑子根本装不下那么多。

　　唯一的庆幸就是培训时间是准时下班。

　　许冬忍收拾好本子笔准备离开培训室，还没等出门就被中年大姐拦住，“小姑娘别走那么急，我有事找你。”

　　许冬忍迟疑几秒还是停下脚步，她跟这个中年大姐压根就不熟，就上午聊了几句话不知道她找自己干什么。

　　中年大姐不仅说话爽利做事也是风风火火，从包里掏出一本旧的厚笔记本塞许冬忍怀里，“小姑娘看你也是刚毕业找工作怪难的，想帮帮你，这个本子是我刚做药店店员的时候就跟着我，什么知识点都有，你拿着它绝对有用。”

　　许冬忍哑然。

　　中年大姐看许冬忍不说话，以为许冬忍不相信自己，立马急了：“你别看它旧，写字不好看什么的，我干药店也有几十年了，都是我走过的路绝对比你刚入行摸索有用。”

　　许冬忍眼底发潮，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发黄的笔记本上，哽咽道：“谢谢大姐，肯定有用。”

　　“嘿，有用就行，”中年大姐拍了拍许冬忍肩膀，“别担心，在药店多听多学，活就很好干，我就住在李哥庄，要是有缘咱俩分一个店里，大姐带你。”

　　“嗯嗯。”

　　许冬忍下垂的眉眼间覆着一层淡淡的忧伤，连呼吸都重了几分，明明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

　　中年大姐：“行了，我得赶紧回家给孩子做饭不跟你聊了。”

　　许冬忍：“大姐，再见。”

　　回家的路上还残留着湿气，看来昨晚雨下得够大，估计今晚还得下，许冬忍看了天气预报，这一周都有雨。

　　看来到了雨季泛滥的季节。

　　刚回村，就看见屋后一群老头老太太聚集在一块，许冬忍攥紧包带打了声招呼后小跑回屋。

　　“三金怎么才回来？找到工作了？”三奶奶在后头喊，许冬忍也不管。

　　“真没教养。”

　　家里，许富强和许老三已经吃上饭，许老三面前盛的面条一口没动，倒是酒杯渐空。许冬忍和爷爷打了声招呼，洗手，坐下吃饭，许冬忍本想安静吃完饭回屋，可对于自己刚找的工作，许老三倒是有很多话。

　　又倒满酒，许老三说：“工作怎么样？能挣几个钱？”

　　“还行。”面条已经坨了，许冬忍回答完，回屋舀了两勺面条汤重新拌开。

　　显然许老三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鼻腔发出哼的一声，“还行是几个钱，要是不挣钱就别去干。”

　　许富强急了：“工作得认真干，要是不认真被辞退了怎么办？不攒钱不结婚了？三金你现在能挣钱了得攒起来，留着以后结婚用。”

　　因为昨晚下雨的缘故，院子里牛棚牛粪的味道传出来，熏得许冬忍吃不下饭。

　　面对院子里两人你一言我一句，许冬忍选择保持沉默。许老三已经喝得脖子泛红，这时候要是许冬忍说上两句保管又要闹。

　　“结什么婚？在家里活不干，又不听话，还是个哑巴，谁娶呀，娶回去得挨揍，”许老三闷了一大口，说起话来也不顾及，“反正我是没钱，你奶奶不是给你准备了，你屋里哪几床被子都是新的，留好了，要不然到时候你结婚什么也没有。”

　　许冬忍没吭声，看了时间，心里估计差不多了。许老三又说了几句，门开了。

　　许冬忍起身，拿马扎，头都不用抬就知道是谁，一系列流程化公式，“叔晚上好，吃饭了吗？你先坐，我进屋去给你拿双筷子。”

　　来的人是村里的瘸腿老汉，中午晚上卡点来串门，每次不是刚端上饭就是已经吃上饭，瘸腿老汉来了。瘸腿老汉也不是来蹭饭，许冬忍觉得他就是单纯来恶心人，都在桌子上吃饭，他搬个马扎坐一边跟她爷他爸聊天，聊到一半就递烟，许冬忍根本就吃不下饭。

　　还有次更过分，吃饭的时候瘸腿老汉来了，去里屋卧室躺沙发上睡觉，关键他爸还热情好客，赶人就是许冬忍不懂事。

　　许冬忍纯没辙。

　　看瘸腿老汉来了，许冬忍直接开溜。

　　瘸腿老汉：“三金晚上又不吃了？”

　　许冬忍：“叔，我吃完了。”

　　瘸腿老汉也不多说什么，三金这孩子不喜欢吃晚饭，瘦的跟衣架似的，身上一点肉也没有。看许冬忍要离开也不多说什么，给许老三递了根烟，许老三顺势接过烟，酒也不喝了，饭也不想吃，敲了两下桌子，“三金把桌子收起来，不吃的面条都喂狗就行。”

　　“嗯。”许冬忍收了桌子，打扫完厨房。

　　回来的时候，看见大门门口又多了新的烟蒂巴，许冬忍拿扫把打扫完，看没什么事才回屋。

　　许冬忍回屋就坐在地板上，屋里太热了，在床上根本躺不住。屋里倒是有电风扇，但许冬忍也不用，许老三说这几个月电费过高，之前都是每月五十左右，现在连着几个月一百二十多。

　　家里的热水器从许冬忍上高中就坏了，许冬忍想洗个热水澡就得烧水，冬天的时候还可以用炉子烧水，夏天的时候就得用电炉，眼下许冬忍不上学不住校全天在家，电费就高上去了。

　　许老三舍不得买空调，冬天多盖几床厚被，夏天直接睡在平房上。

　　许冬忍撕了半块纸箱充当扇子，闷得心都燥起来，但还是努力克制住，静下心来看大姐给的笔记。

　　大姐字体笔画工整，从头到尾一笔一划，一看就是认真对待。许冬忍轻轻抚摸卷起的纸张，想着这也是别人多年所得的财宝，要好好对待。

　　又盯着思索几秒。

　　从桌子里拿出一本新本子，将大姐的笔记一比一抄下来，这毕竟是大姐这么多年工作积累下来的，许冬忍认为不应该占为己有，但自己新入职的工作也的确需要，许冬忍想每天晚睡3个小时将笔记抄下来尽快还给大姐。

　　抄到一半，窗外的树枝“呜呜”作响，许冬忍放下笔走到窗户底下，耳边传来淅淅沥沥的雨滴声，许冬忍有一瞬愣神，随后点开手机天气预报，预报显示大雨预警会持续到后天凌晨。

　　隐约传来几声雷声，许冬忍抬头看窗户，窗户外边像垂下了一副巨大的灰色垂帘。许冬忍看了眼便收回目光重新坐回椅子上，可心却静不下来，跟外边的天气一样乱糟糟，许冬忍还以为自己又发病了。

　　雨势来得很快，许冬忍刚抄了两个字，“轰隆隆”的声响接踵而至，雷越打越响，雨越下越大。许冬忍放下笔踩在桌子上朝窗外望，满天的乌云压下来，翻滚着、奔腾着，本来的绵绵细雨变成了滂沱倾泻。

　　许冬忍弯下腰背靠墙，在桌子上缓慢蹲下，随着外边雨声渐大，许冬忍呼吸变得急促而浅，像溺水者最后的挣扎，又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爬上她的身体，缠绕在她的脖颈绕紧、扭曲，完全不受控制。

　　许冬忍感觉自己好像要发病了，她看见自己的房间内在下雨，摇了摇头，画面依然存在。

　　许冬忍想做点什么让自己不去乱想，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舒寰姐，她要和舒寰姐通话，手机呢？手机在呢？

　　手机被许冬忍放在床上，在她的视线内，手机离她很近，只需要走一步就可以拿到。可显然许冬忍没有意识到自己目前蹲在桌子上。

　　她刚迈了一步，就从桌子上摔了下来。

　　“嗯。”许冬忍闷哼一声，不仅肩膀和后背疼，掉下来的时候小腿还磕在桌子上，整个身体都在疼痛，也正是因为疼痛许冬忍清醒过来。

　　缓了一会才站起来。许冬忍拿起手机发现舒寰姐已经给她发来消息。

　　舒寰姐：宝，睡了吗？今晚可是暴雨连着两天，你要不来我家睡

　　许冬忍抿唇敲敲打打，敲好的字删了写，写了又删，明明刚刚还在想着舒寰姐，可真拿到手机又不知道该发什么。

　　许冬忍就是这般胆怯懦弱。

　　手机举了半天都没发出去一个字，王舒寰直接语音打过来。

　　许冬忍慌了神，呼吸变得不顺畅，迟迟不敢接听，直到语音电话挂断，许冬忍也没接。

　　随之，许冬忍呼吸平缓下来。

　　舒寰姐：干嘛不接电话？我看你半天正在输入，也没一个消息，你这两天怎么了？

　　舒寰姐：……我们去看医生吧，小时候的梦魇不能折磨我们一辈子，总要往前看，我做兼职挣的钱够看医生了

　　房间静得只有许冬忍的呼吸声，除此之外，雷雨交织的响声近在耳畔，震得窗棂颤动。

　　许冬忍有病她自己知道，平常是正常人，只有到了下雨天才会发作，特别是暴雨，雷鸣夹杂的暴雨。许冬忍会失去意识，会出现幻觉，会变得极度不安。

　　除了王舒寰没有任何人知道。

　　许冬忍从扣手指到咬手指，咬破皮也感觉不到，左手颤颤巍巍打字：没事，我在画画。

　　手指停顿，许冬忍想起自己的画稿被自己早晨扔垃圾桶里了，想到这，心里的不安扩大，焦虑感增加。

　　消息发出。

　　许冬忍低着头紧盯着手机屏幕，现在唯一给她安全感的就是和舒寰姐的聊天记录。

　　没过一会，舒寰姐发来消息：就知道你不会放弃画漫画，我把你微信都推给学弟了，学弟说你没同意他的好友申请

　　舒寰姐：赶紧添加呀，正好这个学弟是夜猫子，你和他有共同的兴趣爱好，说不定你和他聊着聊着就不害怕雨天了

　　不害怕雨天？

　　画漫画的学弟？

　　许冬忍这时才注意到好友列表里的好友申请：“我是夏叙言。”申请信息很简单，头像是一只趴在主人头顶的狸花猫。

　　许冬忍猜应该是学弟自己养的。

　　许冬忍：舒寰姐，是夏叙言吗？

　　舒寰姐：对，就是他，比你小一届的学弟，也是学动漫设计，他这个月刚创建的工作室，你平时多和他聊聊，等你工作一年，手里攒了钱就可以离开西王村

　　舒寰姐：到时候他也毕业了，说不定你可以先去他工作室学习学习，毕竟你要想找动漫专业的工作也得有经验，你那药店工作，简历上写不写都无所谓，大公司招人都是看岗位经验

　　是呀，舒寰姐说的一点也没错。

　　可这个学弟又凭什么帮自己？

　　舒寰姐：赶紧加人家，我都和学弟说好了，趁热打铁联络感情

　　舒寰姐：不用觉得不好意思，人生就是要抓住每一次递到眼前的机会，维护好和学弟的关系，借此为自己梦想铺路也是能力的一部分

　　许冬忍认可舒寰姐的话，她只是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