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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遮掩 “嫂嫂胆子 ...

  •   明珠郡主及笄礼的帖子送到宣平侯府时,老夫人正坐在暖阁里听丫鬟念佛经。

      衡阳长公主是当今圣上的姑母,明珠郡主萧敏静又是她膝下独女,这场及笄礼办得极大,京中有头有脸的人家都收了帖子。侯府自然不能失礼。

      魏氏看过帖子,转头便同老夫人商量:“承彦身子近来好些,带宝音去露一露脸也好。她嫁进府里有些日子,总不能一直拘在内宅。临川和云瑶也该去,长公主府那边问起来,礼数才周全。”

      老夫人点头:“就这么办。”

      温妩站在一旁,低眉应下。

      周云瑶那日也在,闻言看了温妩一眼,唇边笑意温婉:“嫂嫂初去长公主府,若有不懂的地方,只管问我。”

      温妩笑道:“那便劳烦周姑娘了。”

      谢承彦在旁低声道:“宝音近来规矩学得很好,云瑶不必太担心。”

      周云瑶脸上笑意微顿。

      谢临川坐在窗下饮茶,杯盖刮过杯沿,响声很淡。

      及笄礼当日,侯府备了两辆马车。

      谢承彦因身子弱,同温妩坐一辆。谢临川本该骑马,老夫人念着他连日操劳,硬让他先上了车。周云瑶便也随他同坐。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出了侯府大门,往长公主府去。

      温妩今日穿了一身水青衣裙,发间簪着珍珠步摇,妆容清雅。谢承彦坐在她对面,见车窗边风吹进来,便伸手替她将帘子压了压。

      “今日人多,你若觉得不适,便让小满来找我。”

      温妩眼睫抬起,脸上露出几分受宠若惊:“夫君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

      马车停在长公主府侧门前时,周云瑶正好下车。

      她一眼便看见谢承彦抬手扶温妩下车。温妩的指尖搭在他腕上,谢承彦低头叮嘱了句什么,神情比从前柔和许多。

      周云瑶袖中的手慢慢攥紧。

      “嫂嫂今日气色真好。”她走上前,笑着开口,“看来大公子近日待嫂嫂极用心。”

      温妩还未答,谢承彦便道:“宝音前些日子伤了身,近来本该好好养着。”

      周云瑶笑意僵了一瞬:“大公子说的是。”

      谢临川从马车另一侧下来,听见这话,目光落在温妩脸上。

      温妩没有看他,只对周云瑶柔声道:“夫君心善,府里长辈也疼我。倒叫周姑娘挂心了。”

      周云瑶正要再说,谢临川忽然道:“长公主府门前,不必站着寒暄。”

      他语气不高,周云瑶只能住口。

      温妩低下头,唇边却在旁人看不见处弯了一下。她经过周云瑶身侧时,抬眼看了她一瞬。

      那一眼很快。

      笑意浅浅,挑衅分明。

      周云瑶险些没稳住脸色。

      女眷由长公主府的嬷嬷引入内园。谢承彦与谢临川则被引去外厅,稍后再入正席。临分开前,谢承彦又看向温妩:“若有事,让小满去寻我。”

      温妩轻声应下。

      谢临川站在不远处,目光从谢承彦脸上移到温妩身上。

      她始终离他不远不近,礼数周全,眼神也不往他这边落。

      自从那夜书房后,她对他越发客气。

      客气得无可指摘,也客气得叫人生烦。

      谢临川想起自己那日说的话。

      可要他低头解释,又无从开口。他几次想说什么,温妩总能在他开口前退到合适的位置,垂眼行礼,叫他连发作都找不到由头。

      他冷着脸转身,索性牵过侍从手中的马。

      谢承彦愣了愣:“临川,怎么又骑马?”

      谢临川翻身上马:“车里闷。”

      谢承彦笑道:“衙门事不顺,也别拿自己身子撒气。”

      谢临川没有接话,策马往前去。

      温妩隔着人群看见这一幕,眼底笑意藏得极深。

      谢承彦重情,付出便有用。谢临川多疑,逼得越紧,他越要退。

      女眷宴设在长公主府的玉华堂。

      明珠郡主尚未行正礼,先由长公主府摆了小宴,请各家夫人姑娘坐坐。席间衣香鬓影,玉盏银盘,连丫鬟行走时裙边都不敢乱扫。

      温妩随魏氏入席,才坐下,便看见上首不远处坐着一位衣饰端庄的妇人。

      那妇人约莫三十余岁,发髻高挽,眉眼细长,脸上带着久居高位的从容。她身侧坐着一位少女,年纪同温妩相仿,穿着藕荷色衣裙,神情带着几分矜傲。

      小满在温妩身后,极低地提醒:“姑娘,那位是工部侍郎齐大人的夫人,李婧雪。旁边是她的嫡女,齐玉菱。”

      温妩手中的茶盏停在半空。

      李婧雪。

      这个名字。

      温妩指尖慢慢收紧,杯中茶水晃出一道涟漪。

      小满察觉她不对,忙低声道:“姑娘?”

      她很少这样失态。

      那点恨意从眼底浮上来,又被她极快地压了下去。快到旁人只当她初见贵妇,有些紧张。

      温妩放下茶盏,抬手理了理袖口。

      心中并不担心她们能认出自己

      她继承了母亲的艳,也有那个男人眉眼间几分清秀。两者揉在一处,单看不算特别像谁。

      李婧雪没有见过温妩长大后的模样,自然不会凭一张脸认出什么。

      温妩起身,朝李婧雪走去。

      “李夫人安。”

      李婧雪抬眼,看见她时也微微一怔。

      “你是?”

      魏氏在一旁笑道:“这是我家承彦新娶的媳妇,江南苏家的宝音。”

      李婧雪神情舒缓,笑得客气:“原来是谢夫人,生得真好。”

      温妩垂眼:“夫人过誉。”

      齐玉菱坐在旁边,目光在温妩身上打量一圈,带着少女不加遮掩的好奇。温妩正要再说几句,堂外忽然有丫鬟捧着一只锦盒进来。

      “谢夫人,郡主请您到前头观笄。”

      这话一出,周围女眷都看了过来。

      温妩抬眼。

      那丫鬟衣裙像长公主府里的人,头却垂得过低。手中锦盒上盖着红绸,绣着正礼用的金凤纹。

      及笄礼的正笄,只有长公主、女官、宗亲长辈可碰。她一个侯府新妇,若真上前,便是失仪。

      周云瑶坐在不远处,手中茶盏掩住半张脸。

      温妩心里已经有数。

      她没有接盒子,只露出几分惶然:“郡主抬爱,宝音不敢僭越。”

      周云瑶放下茶盏,温柔开口:“嫂嫂不必怕。长公主府既派人来请,想必有安排。你若推辞,倒显得不领郡主好意。”

      这话一落,旁边几位姑娘也跟着看向温妩。

      温妩垂眼,脸上神色越发为难。

      那丫鬟又往前递了半步:“谢夫人,请吧。”

      恰在这时,外头传来少年声音。

      “谢夫人?”

      温妩回头。

      萧执衡正从外廊探头进来,手里拿着给明珠郡主的添妆礼。他见到温妩,眼睛一亮,差点把阿妩姐姐叫出口,到嘴边又硬生生改了:“谢夫人也在。”

      温妩心念一转,眼底惊慌立刻化作恰到好处的求助。

      “萧世子来得正好。郡主派人请我观笄,我不懂长公主府规矩,正怕误了郡主大礼。世子与郡主是亲眷,可否替我问一问,这位姐姐是哪位女官身边的人?”

      萧执衡看向那丫鬟。

      只一眼,他便皱起眉。

      “这不是周姑娘身边的晴枝吗?怎么换了府里丫鬟的衣裳?”

      堂中静了一瞬。

      周云瑶脸色骤然变了。

      那丫鬟跪下去,手中锦盒差点摔到地上:“世子认错人了。”

      萧执衡脾气上来,半点不会转弯:“我上回在周府见过你。你跟在周姑娘身后端茶,我还能认错?”

      女眷席间顿时响起低低议论。

      周云瑶起身,脸上血色褪了些,仍勉强维持笑意:“许是底下丫鬟传话弄错了。晴枝,你怎么这般糊涂,还不退下。”

      晴枝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长公主府的嬷嬷闻声赶来,见锦盒纹样,脸色也不大好。那根本不是郡主正礼的金笄,只是一只仿制礼盒,若真闹到正礼前,便是长公主府待客不周。

      温妩后退一步,脸色发白,朝嬷嬷行礼:“是我初入京城,不懂礼数,险些误会。幸得萧世子认出人来,才没扰了郡主大礼。”

      她这话说得极有分寸。

      三言两语将错处摘开,错自然不在长公主府,也不在她身上。

      至于在谁身上,旁人自然有眼睛看。

      萧执衡还在一旁道:“这种事也能弄错?及笄礼多大的日子,亏得谢夫人谨慎。”

      周云瑶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

      谢临川站在珠帘外,把这一幕看得清楚。

      温妩看似被逼到角落,实则每一步都退在最合适的位置。

      她没有主动攀咬周云瑶,只借萧执衡这张不会拐弯的嘴,把局翻了。

      只是破绽仍多。若那丫鬟咬死是自己做错,若萧执衡没来,或是长公主府嬷嬷护短,温妩都未必能全身而退。

      他抬手唤来寒照,低声吩咐几句。

      寒照很快退下。

      不多时,长公主府那边查出晴枝入府时借了周家拜帖,还从后门换过衣裳。

      事情到这一步,长公主府给周家留了颜面,只说下人糊涂,没叫事闹得更大。女眷们嘴上不提,眼神已经全变了。

      温妩重新坐回席间,端起茶盏,指尖未乱。

      她没有再去看李婧雪。

      至于周云瑶,自己撞上来,便怪不得她顺手还击。

      宴散后,温妩避开人群,往廊下走。

      谢临川等在花墙旁。

      “嫂嫂胆子越发大了。”

      温妩停住脚步,行礼:“世子。”

      谢临川看着她:“利用广平王世子,主意不差,做得粗糙。若晴枝方才咬定是长公主府差遣,你便要担一个攀咬周家、扰乱郡主及笄礼的罪名。或是萧执衡认不出人,你就只能当众进退失据。更甚之长公主府为了体面压下此事,今日失仪的仍是你。”

      温妩面色不改。

      她朝前走了一步,离他近了些,低下头,声音恭敬得近乎柔顺。

      “多谢世子为我遮掩。”

      谢临川眸色一沉。

      虽是感谢,可她话里没有往日那种受了维护后的感激,只剩一层冰凉。

      仿佛她早知自己在他眼中是个胆大妄为的女人,只是顺手替侯府收拾烂摊子。

      他心中起了怒意。

      明明是她设局粗糙,他替她补上破绽。她该知道好歹。

      可温妩靠近时,衣袖拂过廊风,带来一点极淡的脂粉气。谢临川垂眼看她,见她今日妆容清雅,眼睫低垂,唇色被茶水润过,红得恰到好处。

      他喉结动了一下。

      温妩低着头,并未看见。

      “今日若非世子,我确实收不了尾。”她缓缓道,“可我也只是自保。周姑娘容不下我,夫君护我一分,她便恨我一分。我若不反击,日后这样的局只会更多。”

      谢临川冷声道:“所以你便敢在长公主府动手?”

      温妩抬眼,神情很平和:“这场局若成,周姑娘名声有损,世子同她的婚约也会松动些。难道这对世子全无好处?”

      谢临川盯着她。

      温妩笑了笑:“我知道世子不喜周姑娘。她与夫君的事,世子早就知晓。既如此,我今日算不得只为自己。”

      “你倒会替自己找理由。”

      “人总要给自己找条活路,我从未主动害人,可是在世子心中,我确是连反击都不应该。”

      谢临川被她这句话堵住,心底那股烦躁又起。

      她分明满身心机,偏每次都能把话说得叫人无法再往下说她。

      温妩朝他行礼:“夫君还在前头等我,我先告退。”

      她转身离开,裙摆从花墙边扫过,没有再回头。

      谢临川站在原处,看着她走向谢承彦。谢承彦见她过去,立刻上前问了几句。温妩仰头同他说话,神情又恢复成温顺新妇的模样。

      谢临川眼神难辨。

      寒照从外头回来,低声道:“二爷,晴枝已经被周家的人带走。长公主府那边不会再追。”

      谢临川没有应声。

      寒照等了一会儿,正要再问,忽听谢临川开口。

      “你订亲了?”

      寒照吓了一跳:“啊?”

      谢临川转头看他。

      寒照忙低头:“回二爷,订了。奴才母亲在老夫人院里当差,从前同夫人身边的秦嬷嬷交好,早年便替奴才定了秦嬷嬷的小女儿。只是奴才常年跟着二爷,婚事还未办。”

      谢临川听着,眉心微蹙,像听进去了,又像半个字也没入耳。

      寒照心里越发惶恐。

      二爷好端端问这个做什么?

      片刻后,谢临川收回目光。

      “走吧。”

      寒照跟上去,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前方。

      温妩正站在谢承彦身侧,微微低着头。谢承彦替她挡了来往人群,神情温和。谢临川经过时,她似有所觉,却没有回头。

      谢临川的脸色在那一瞬更冷了些。

      寒照识趣地低下头,一句话也不敢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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