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否许你再少年》林十中

8、皆大欢喜 第二天

　　第二天一早，许依然准时出现在公司。
　　她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心底，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
　　带着团队加班加点地赶项目进度，把每一个细节都做到完美，试图用忙碌来麻痹自己。
　　日子一天天过去，季淮依旧没有出现。
　　项目上的所有对接，都由技术总监负责。
　　许依然也没有再主动联系过他，两人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彻底从彼此的世界里消失了。
　　直到周五下午，许父突然把她叫到了办公室。
　　“依然，有个重要的事跟你说。”
　　许父递给她一份文件。
　　“我们和万氏、星途科技，还有苏氏集团，准备联合开发一个新能源汽车精密零部件项目。星途出技术，我们和苏氏出生产线，万氏出原材料。下周一开项目启动会，四方负责人都要参加。”
　　许依然接过文件的手猛地一顿，眉头皱了一下。
　　苏氏集团。
　　也就是说，苏曼琪也会参加。
　　而星途科技的负责人，毫无疑问就是季淮。
　　她抬起头，看着许父，犹豫几秒说：“爸，这个项目能不能让副总来负责？我手里的数字化改造项目还没结束，怕忙不过来。”
　　“不行。”许父摇了摇头，语气有些强硬，“这个项目是我特地跟星途科技求得的发展机会，必须由你亲自负责，别给我搞砸了。数字化改造那边，我打算让副总接手。季总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他也同意由你对接。”
　　站在办公桌旁的许依然心往下沉了一沉。
　　季淮同意了。
　　他明知道自己会参加，明知道苏曼琪也会在，却还是同意了。
　　他会不会是故意的。
　　就是想让她看着他和苏曼琪出双入对，看着他们并肩站在事业的顶峰，看着她自己像个局外人一样，站在他们的世界之外旁观。
　　这又是他的报复吗？
　　有够恶心人的。
　　周一上午，项目启动会在星途科技的总部召开。
　　许依然提前十分钟到达了会议室。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职业套装，化着精致的淡妆，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看起来干练又专业。
　　会议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万雪看到她，立刻招手让她过去。
　　“然然，这里！”
　　许依然走过去，看了眼席卡，在万雪身边坐下。
　　“你怎么才来？”万雪压低声音说，“季淮和苏曼琪早就到了，刚才在外面聊得可开心了。我跟你说，我看他俩是真的快成了。”
　　许依然的心脏猛地一揪，脸上却不动声色：“是吗？那挺好的。”
　　“好什么好啊！”万雪急了，“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会议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季淮和苏曼琪并肩走了进来。
　　季淮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定制西装，身姿挺拔，气场强大。
　　苏曼琪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套裙，脸上带着甜美的笑容。
　　两人一进来，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各位久等，会议马上开始。”季淮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径直走向主位。
　　苏曼琪在他身边的位置坐下，还贴心地帮他整理了一下桌上的文件。
　　动作自然又亲昵，看得出来两人确实关系匪浅。
　　许依然低下头，翻看着手里的文件，假装没有看到。
　　可她的耳朵却被他们的一举一动所充斥。
　　心脏砰砰跳个不停，四肢僵得很。
　　会议正式开始。
　　季淮作为项目总负责人，首先发言。
　　他逻辑清晰，条理分明，详细地阐述了项目的整体规划、技术路线和时间节点。
　　声音低沉磁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整个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许依然认真地听着，手里的笔不停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
　　她强迫自己只关注工作内容，不去看那个坐在主位上的男人。
　　可就在她低头记录的时候，季淮的声音突然停了下来。
　　“许经理，”他叫了她的名字，语气平淡无波，“关于许氏负责的精密铸件部分，你有什么补充吗？”
　　许依然猛地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他的眼神冰冷而疏离，没有任何情绪，仿佛只是在叫一个普通的下属。
　　许依然深吸一口气，挺直身，语气平稳地说：“我补充三点。第一，关于铸件的精度要求，我们目前的设备可以达到±0.01毫米，但批量生产的话，合格率可能会有所下降，需要星途这边提供技术支持，优化生产工艺。第二……”
　　她条理清晰地说着自己的想法，语速不快不慢，专业而从容。
　　可话还没说完，就被季淮打断了。
　　“这些问题，我们在之前的方案里已经写得很清楚了。”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许经理没有仔细看方案吗？”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许依然的身上。
　　许依然的脸微微发烫。
　　她当然仔细看了方案，这些问题是她结合厂里的实际情况，发现的方案里没有考虑到的细节。
　　可季淮一句话，就把她的所有努力都否定了。
　　“季总，”她看着他，语气不卑不亢，“方案里写的是理想状态下的参数。但实际生产中，会受到设备老化、工人操作水平等多种因素的影响。我提出这些问题，是希望能提前做好预案，避免影响项目进度。”
　　“是吗？”季淮挑了挑眉，拿起桌上的方案，翻到其中一页，“第三页，第七行，我写了‘根据实际生产情况，由星途技术团队驻场优化工艺’。第五页，第十二行，我写了‘提前对工人进行技术培训，确保操作规范’。许经理，你刚才说的这两点，方案里都有。”
　　他抬起头，看着许依然，眼神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不知道许经理还有没有其他建议。”
　　许依然已经无心听他再说什么，脸上发热。
　　她紧紧攥着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胡乱划了几下。
　　她当然看到了这些内容。
　　可她提出的，是在这些基础上，更具体、更细节的问题。
　　季淮不可能不知道，他是故意的。
　　他就是想在所有人面前，让她下不来台。
　　万雪坐在旁边，急得直跺脚，想帮许依然说话，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沈泽宇走了进来。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他笑着说，径直走到许依然身边，“我是恒远贸易的沈泽宇，我们公司也想参与这个项目，负责后期的物流和销售环节。这是我们的合作方案。”
　　季淮的目光落在沈泽宇轻拍许依然肩膀的手上，没人注意到他脸上肌肉的轻微抽动。
　　他看着沈泽宇，语气冰冷：“沈氏想参与项目，可以。把方案留下，我们会后讨论。现在先继续开会。”
　　沈泽宇笑了笑，在许依然身边坐下，没有再说话。
　　会议继续进行。
　　接下来的时间里，季淮再也没有叫过许依然。
　　他和苏曼琪配合默契，一个讲技术，一个讲工艺，看起来无比合拍。
　　许依然坐在那里，像个透明人一样。
　　她低着头，看着笔记本上自己刚才写的密密麻麻的字，心里一阵酸涩。
　　原来他真的可以这么狠心。
　　会议结束后，其他人都陆续离开了会议室。
　　万雪想等许依然一起走，却被沈泽宇拉了一下，给她使了个眼色。
　　万雪犹豫了一下，还是先走了。
　　很快，会议室里就只剩下季淮和许依然两个人。
　　许依然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站起身，准备离开。
　　“许经理，等一下。”季淮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许依然的脚步顿住。她没有回头，背对着他，语气平静：“季总还有事吗？”
　　季淮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深邃，看不清情绪。
　　“刚才在会上，我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任何歉意，“我只是对事不对人。”
　　许依然抬起头，看着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季总说笑了。您是项目总负责人，指出我的问题是应该的。是我自己工作不认真，没有仔细看方案。”
　　季淮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心里一阵烦躁。
　　他宁愿她生气，宁愿她和他吵架，也不愿意看到她现在这副疏离又客气的样子。
　　“沈泽宇对你很好。”他突然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
　　“是啊。”许依然点了点头，坦然地看着他，“泽宇人很好，温柔体贴，家世也不错。是个很合适的结婚对象。”
　　季淮的眼神有一瞬间无措。
　　他向前一步，逼近许依然，两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不到十厘米。
　　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扑面而来，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是很合适……”他盯着她的眼睛，话语中满是嘲弄，“许依然，你当年想要的，不就是这些吗？家世，地位，财富。现在沈泽宇都能给你，苏曼琪也能从我这里得到。这样就是最好的状态了。”
　　接着又一字一顿地吐出四个字。
　　“皆大欢喜。”
　　这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扎在许依然最痛的地方。
　　她瞬间胃里翻涌，像被无形的手紧捏着一样，一阵恶心。
　　强撑着才没露出太多异样。
　　她后退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眼神冰冷地看着他：“季总，我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都和你没关系了。当年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但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我希望你能放下。我们以后，就只是合作关系。”
　　说完，她转身就走。
　　季淮看着她决绝的背影，伸出手，想要抓住她，却最终还是没任何动作。
　　他看着空荡的会议室，一阵遏制不住的迷茫。
　　半晌才找回了神，拿起桌上的手机，给助理打了个电话：“联系许总，许氏负责的精密铸件部分，所有的技术对接，都由我亲自负责。以后许经理有任何问题，让他直接联系我。”
　　挂了电话，他走到窗边，看着许依然的身影消失在楼下的停车场。
　　阳光落在他的脸上，却没有带来一丝暖意。
　　他的眼神随着远去的汽车失了焦，思绪远飘。
　　就算是如今的他，在她面前还是会因为当年而自卑吗？
　　是因为自卑，所以才想要炫耀，想要报复，想要看着对方难堪，让她也好好尝尝被践踏尊严的滋味。
　　是这样吗？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