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否许你再少年》林十中

7、画展出差 接下来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季淮彻底从许依然的世界里消失了。
　　项目上的所有对接工作，他都交给了技术总监和助理。
　　许依然再也没有在许氏制造看到过他的身影，给他发的工作邮件，回复的永远是他的助理。
　　给他打的电话，也永远被助理以“季总正在开会”、“季总在出差”为由挡了回来。
　　许依然心里猜想，他可能是在躲她。
　　也许是因为自己答应了沈泽宇的画展邀约。
　　她不知道自己该是什么心情。
　　松了一口气？
　　好像有一点。
　　毕竟不用再面对他复杂的眼神，不用再承受他无声的压力。
　　可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和空虚。
　　她甚至有些后悔，那天为什么要当着他的面答应沈泽宇。
　　“许总，星途科技那边发来消息，说下周三的项目推进会，季总因为要去外地出差，不能参加了，由技术总监全权代表。”林薇拿着一份文件走进来，语气有些疑惑，“奇怪，之前季总不是说这个项目他会全程跟进吗？怎么突然要出差了？”
　　许依然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墨水滴在纸上，晕开一个小小的黑点。
　　“知道了。”她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按照他们的安排来。”
　　林薇看着她明显低落的神色，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敢问，转身出去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许依然一个人。她看着纸上那个墨点，心里乱糟糟的。
　　出差？
　　真的是出差吗？
　　还是只是不想见她的借口？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万雪打来的。
　　“然然！大新闻！”万雪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我了解到的小道消息。季淮和苏曼琪在一起了，貌似快成了。”
　　许依然的心脏猛地一沉。
　　脑海里刹时千头万绪疯长。
　　原来他不是出差，只是小美女在侧，没空理自己而已。
　　也是，苏曼琪年轻漂亮，家世更好，和他门当户对，比起她这个当年伤害过他的人，实在合适太多了。
　　“然然，你说这是不是真的啊？”万雪还在电话那头喋喋不休，“我之前还以为季淮对你有意思呢，看来是我想多了。不过也难说，苏曼琪实在美丽，追她的人都排到法国去了。”
　　万雪讲话夸张到不行，她却无心参与讨论。
　　“嗯。”许依然的声音有些干涩，“可能是吧。”
　　“不过说真的，要是他俩真在一起了，那对我们家也有好处。”万雪说，“苏氏集团和我们家有很多业务往来，以后多方面拓展也方便。”
　　“嗯。”她心不在焉地应着。
　　挂了万雪的电话，许依然再也没有心思工作了。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闷闷的，喘不过气。
　　原来他之前对她的所有接近，所有试探，都只是重逢后的一时兴起。
　　现在他腻了，烦了，就转身去找别人了。
　　也是，她有什么资格要求他一直等她呢？
　　当年是她亲手推开了他，现在又凭什么奢望他还在原地等她？
　　许依然自嘲地笑了笑，眼眶却微微泛红。
　　周三的项目推进会，季淮果然没有来。
　　技术总监带着团队过来，汇报了项目的进展情况，一切都很顺利。
　　可许依然却全程有些不在状态，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会议室门口，期待着那个熟悉身影的突然出现。
　　直到会议结束，期待落空。
　　散会后，许依然叫住了技术总监：“王总监，等一下。”
　　“许经理，有事吗？”王总监停下脚步，笑着问。
　　“季总……他最近不方便来吗？”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
　　王总监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哦，季总这几天有点私事要处理，所以没时间过来。怎么了，许经理找季总有事吗？”
　　闻言，她的心脏好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果然是骗她的。
　　他根本没有出差，只是不想见她。
　　“没什么。”她勉强笑了笑，“就是有些技术上的问题，想亲自问问季总。既然他忙，那就算了，我回头邮件问你吧。”
　　“好的，没问题。”
　　王总监走后，许依然站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久久没有动。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看着自己的影子，突然觉得无比孤单。
　　周五下午，沈泽宇给她发来了微信，提醒她明天的画展。
　　“依然，明天上午十点，我在美术馆门口等你。”
　　许依然看着屏幕上的字，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回复了一个“好”。
　　沈泽宇温柔体贴，家世不错，是个很好的结婚对象。
　　也许和他在一起，自己就能把被季淮的突然出现而打乱的生活重新拖回轨道。
　　第二天上午，许依然准时出现在美术馆门口。
　　沈泽宇已经到了，他穿着一身米色的休闲西装，手里拿着一束白色的郁金香，看到许依然，立刻笑着迎了上来：“依然，你来了。送给你。”
　　“谢谢。”许依然接过花，礼貌地笑了笑。
　　两人并肩走进美术馆。
　　沈泽宇显然是做足了功课，一路上不停地给她讲解着每一幅画的背景和作者，谈吐风趣，见识广博。
　　可许依然却有些无心赏玩。
　　她的脑子时不时浮现出季淮冰冷的眼神和疏离的语气。
　　“依然，你在想什么？”沈泽宇注意到她的走神，温柔地问。
　　“没什么。”许依然回过神，勉强笑了笑，“就是觉得这些画很好看。”
　　沈泽宇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失落，却没有点破。
　　他笑了笑，说：“前面有一幅莫奈的《睡莲》，是这次画展的镇馆之宝，我们去看看吧。”
　　“好。”
　　两人走到《睡莲》前，许依然看着画布上朦胧的光影，心里也像起了层雾。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无意间扫到了不远处的两个人，身体瞬间僵住。
　　是季淮和苏曼琪。
　　季淮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休闲装，戴着一副黑色的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
　　苏曼琪挽着他的胳膊，笑得一脸甜蜜，正凑在他耳边说着什么。
　　季淮虽然没笑，但也没有推开她，只是微微侧着头，听她说话。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郎才女貌，看起来无比般配。
　　许依然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想要避开他们。
　　可已经晚了。
　　季淮的目光正好扫了过来，隔着人群，和她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愣了一下。
　　许依然的指尖猛地收紧，郁金香的花茎硌得她手心生疼。
　　她下意识地想转身躲开，沈泽宇却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笑着开口：“那不是季总和苏小姐吗？真巧。”
　　话音刚落，苏曼琪已经拉着季淮走了过来。
　　她今天穿了一条鹅黄色的连衣裙，长发编成松松的辫子，看起来青春又明媚。
　　看到许依然，她眼睛亮了亮，故意把季淮的胳膊挽得更紧了些，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炫耀：“许经理，好巧啊，你也来看画展？”
　　季淮摘下了墨镜，露出了那双深邃的黑眸。
　　他的目光在许依然手里的郁金香上停留了一秒，又扫过她身边的沈泽宇，最后落回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是看到了一个普通的陌生人。
　　“季总，苏小姐。”许依然强迫自己扯出一个礼貌的微笑，声音却有些干涩。
　　“这位是？”苏曼琪看向沈泽宇，明知故问。
　　“我是沈泽宇，依然的朋友。”沈泽宇主动伸出手，目光温和却带着一丝审视，“季总，久仰大名。”
　　季淮抬手和他碰了一下，指尖冰凉，一触即分：“沈先生。”
　　“没想到季总也喜欢印象派。”苏曼琪娇笑着开口，头轻轻靠在季淮的胳膊上，“我本来还担心他觉得这些画没意思呢，结果他比我看得还认真。我们昨天还一起去看了音乐会，下周约好了去骑马呢。”
　　她语速飞快地说着两人的“共同行程”，眼睛却一直瞟着许依然，像是在宣示主权。
　　许依然不语，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郁金香，花瓣边缘已经被她捏得有些发皱。
　　沈泽宇看出了她的不自在，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对着季淮和苏曼琪笑了笑：“既然这么巧，不如一起看吧？正好苏小姐见多识广，也能给我们讲讲。”
　　许依然猛地抬头看向沈泽宇，眼里满是抗拒。
　　可没等她开口拒绝，苏曼琪就抢先说道：“好啊好啊！人多热闹。季淮，你说呢？”
　　季淮的目光落在沈泽宇搭在许依然肩膀上的手上，眉头轻皱，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沉默了几秒，淡淡地说：“可以。”
　　许依然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四人并肩往前走，气氛诡异得尴尬。
　　苏曼琪一直在叽叽喳喳地说话，一会儿指着一幅画说“季淮你看这个颜色多好看”，一会儿又说“上次我们去的那家餐厅也有一幅类似的画”。
　　季淮偶尔会“嗯”一声，算是回应，目光却总是有意无意地落在许依然身上。
　　许依然尽量让自己走在沈泽宇身边，不去看他们。
　　可她的耳朵却不受控制地捕捉着苏曼琪说的每一句话。
　　走到一幅画前，苏曼琪停下脚步，拉着季淮的胳膊撒娇：“季淮，你看这幅画画得好不好？我好喜欢，你买下来送给我好不好？”
　　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好奇和羡慕。
　　季淮看了一眼那幅画，又看了一眼许依然。
　　对方正低着头，假装在看旁边的介绍牌，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平淡无波：“喜欢就买。”
　　“哇！季淮你真好！”苏曼琪开心地跳了起来，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眼看着自己曾经拥有的东西，如今在别人手里攥着，许依然在旁边实在站不住。
　　“我有点不舒服，先走了。”
　　“我送你。”沈泽宇立刻说。
　　许依然应下，两人并肩离开。
　　回去路上沈泽宇开车，他和许依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话题自然离不开刚碰见的苏曼琪和季淮。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林荫道上，梧桐叶被风卷着打在车窗上，留下细碎的影子。
　　他侧头看了一眼副驾上沉默的许依然，她手里还攥着那束被捏得变形的郁金香，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连他刚才说的话都没听见。
　　“依然？”他又轻声叫了一遍。
　　许依然猛地回过神，转头看向他，眼里还带着未散的恍惚：“啊？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季总和苏小姐看起来确实挺般配的。”沈泽宇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目光却紧紧盯着她的反应，“苏氏和星途最近在谈新能源领域的深度合作，两家联姻的话，对双方的事业都是极大的助力。”
　　许依然的指尖又收紧了几分，花茎上的刺扎进掌心，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勉强的笑：“是啊，门当户对，天作之合。”
　　沈泽宇看着她故作平静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他不是傻子，从刚才在美术馆里许依然看到季淮那一刻的僵硬，到苏曼琪亲季淮时她瞬间煞白的脸，再到现在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他什么都看明白了。
　　但他没有点破。
　　只是转了话题，聊起了下周的行业峰会，语气轻松地说着各种趣事，试图分散她的注意力。
　　许依然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脑子里却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
　　苏曼琪踮起脚尖亲吻季淮脸颊的样子，季淮那句平淡的“喜欢就买”，还有他看向自己时，那双深邃眼眸里毫无波澜的冷漠。
　　原来他真的已经放下了。
　　原来那些深夜的加班，那些不经意的温柔，那个失控的吻，都只是她的错觉。
　　他只是在报复她。
　　用他现在拥有的一切，告诉她当年的自己有多愚蠢，告诉她她错过了什么。
　　现在报复够了，他就转身走向了真正属于他的人生。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许依然推开车门，对着沈泽宇勉强笑了笑：“今天谢谢你，泽宇。不好意思，扫了你的兴。”
　　“没关系。”沈泽宇看着她，眼神温柔，“要是心情不好，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
　　“好。”
　　许依然转身走进小区，没有回头。
　　她能感觉到沈泽宇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背上，带着担忧和怜惜。
　　可她现在什么都给不了他，她的心乱成了一团麻，全是季淮的影子。
　　回到家，她径直走进浴室，打开了冷水龙头。冰冷的水浇在身上，让她打了个寒颤，却也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她对着镜子，看着里面脸色苍白、眼底发青的自己，深吸了一口气。
　　够了，许依然。
　　不要再想了。
　　他和苏曼琪在一起也好，结婚也好，都和你没关系了。
　　你们早就结束了，十年前就结束了。
　　现在你们只是合作关系，仅此而已。
　　她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