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否许你再少年》林十中

6、我的客户 回去后

　　回去后的许依然一晚上没睡好。
　　第二天，她对着衣柜翻了半个多小时，最后还是选了一条最简单的白色连衣裙。
　　没有化妆，只涂了一层淡淡的口红。她不想显得太刻意，但也不想在季淮面前太过狼狈。
　　中午快十二点的时候，季淮的车准时停在了楼下。
　　许依然深吸一口气，拉开副驾车门坐了进去。
　　“季总。”她礼貌地打了个招呼，目光落在自己的膝盖上。
　　“嗯。”季淮发动车子，语气平淡，“系好安全带。”
　　车子平稳地驶上马路，许依然偷偷用余光瞥了他一眼。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羊毛打底，外面套着一件深棕色的风衣，衬得肤色愈发冷白。
　　侧脸线条锋利，下颌线紧绷，看不出任何情绪。
　　她不知道季淮要带她去哪里，也没有问。
　　车子越开越偏，最后停在了一栋隐在山林里的白色建筑前。
　　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安站岗。
　　看到季淮的车，保安立刻恭敬地打开了大门。
　　许依然的心脏猛地一沉。
　　她认得这里。
　　云顶会所。本市最顶级的私人会所，会员制，年费百万，不是有钱就能进的。
　　当年她和几个富二代朋友来过一次，回去之后曾在宿舍里夸口对室友说：“以后谈恋爱，就得找能带我来云顶的男人。那种连门都进不起的穷小子，再喜欢也没用。”
　　当时季淮正和她通着电话，把她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至今都记得，他当时在电话那边半晌没出声，一片死寂。
　　那是他们分手前一个星期的事。
　　许依然的手指紧紧攥住了裙摆，指尖泛白。
　　原来他都记得。
　　原来他今天带她来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客户答谢。
　　他是来告诉她，当年她谄媚追求的东西，他现在唾手可得。
　　他是来让她看看，她当年错过了什么。
　　季淮停好车，转头看向她，眼神平静无波：“到了，下车吧。”
　　许依然没有动。
　　“季淮……”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声音有些干涩。
　　许依然想问他这么安排是不是故意的，但话到嘴边却哑了声。
　　季淮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意却浮在表面，不达眼底。
　　“许经理别多想。”他推开车门，“这里的环境不错，菜品也很有特色。作为重要客户，请你在这里吃饭，合情合理。”
　　他说得冠冕堂皇，许依然却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她只能硬着头皮推开车门，跟着他走进了会所。
　　会所内部装修得极其奢华，却又不显俗气。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悠扬的古琴声若有若无。
　　一路走来，遇到的服务员都毕恭毕敬地向季淮问好，显然他是这里的常客。
　　两人走进一个靠窗的包厢，窗外是整片的湖景，波光粼粼。
　　服务员递上菜单，季淮随手翻了几页，点了几道菜，又问许依然：“你有什么想吃的？”
　　“我随便。”许依然的声音很低。
　　季淮也没有勉强，把菜单还给了服务员：“就这些吧。”
　　服务员恭敬地退了出去，包厢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许依然转头看向窗外，不敢看季淮的眼睛。
　　她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脸上，带着审视，带着嘲弄，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
　　“这里的风景不错吧？”季淮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嗯。”许依然含糊地应了一声。
　　“当年你说，这里的湖景是全本市最好的，只有在这里吃饭，才叫享受生活。”季淮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许依然的脸瞬间白了。
　　她猛地抬起头，看着季淮，脸上表情不太自然。
　　季淮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只是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很快，菜就上来了。
　　精致的摆盘，昂贵的食材，每一道菜都做得像艺术品一样。
　　可许依然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她拿着刀叉，机械地切着盘子里的牛排，味同嚼蜡。
　　季淮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吃着东西。
　　他的动作优雅，慢条斯理，仿佛真的只是在和一个普通的客户吃饭。
　　两人沉默着吃了一会儿。
　　许依然越吃越感觉味同嚼蜡。
　　饭后甜点一上来，她就放下刀叉，看着季淮：“季总，我吃饱了。我们可以走了吗？”
　　季淮看了一眼她几乎没怎么动的盘子，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不合胃口？”
　　“没有。”许依然摇了摇头，“我不太饿。”
　　季淮放下刀叉，擦了擦嘴：“好吧。”
　　他拿起外套，率先走出了包厢。
　　许依然跟在他身后，脚步有些沉重。
　　走到会所大厅的时候，迎面走来了一群人。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红色长裙的女人，看到季淮，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季淮！”女人笑着走了过来，语气亲昵，“你怎么也在这里？我找了你好几天了，给你打电话你也不接。”
　　这红裙女人叫苏曼琪，苏氏集团的千金，也是本市有名的名媛，经常出现在各种财经杂志的封面上。
　　许依然认得她，但并不相熟。
　　她凭感觉推测，苏曼琪和季淮俩人估计也被安排试着交往过，只是成没成她不清楚。
　　苏曼琪的目光落在许依然身上，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眼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这位是？”
　　“我的一位客户。”季淮的语气依旧平淡，没有介绍更多，“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他便绕过苏曼琪，朝着门口走去。
　　苏曼琪看着季淮的背影，又看了看许依然，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
　　许依然没有理会她，快步跟上了季淮。
　　坐进车里，许依然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今天这顿饭，吃得比任何一次谈判都要累。
　　季淮发动车子，缓缓驶离了云顶会所。
　　一路无话。
　　快到许依然家小区的时候，许依然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沈泽宇打来的。
　　许依然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电话。
　　“喂，泽宇。”
　　“依然，你在忙吗？”沈泽宇的声音温柔依旧，“下周有一个印象派的画展，我弄到了两张票，想请你一起去看。”
　　许依然刚想开口拒绝，突然感觉到身边的气压瞬间低了下来。
　　她转头看向季淮，他正目视着前方，脸色有些阴沉。
　　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越收越紧，指节泛白。
　　“我……”许依然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怎么了？没时间吗？”沈泽宇问道。
　　“不，我下周有空。”许依然犹豫了几秒，还是应了下来“到时候联系我。”
　　当着季淮的面和别的男人讨论约会，她感觉有种莫名的不自在和心虚。
　　虽然这位已是老前任，但潜意识里总有心理惯性作祟。
　　可又在心中暗想，现在的季淮应该也无权干涉她这个普通客户的私人生活吧。
　　或许吧……
　　挂了电话，车里的空气一下沉了许多。
　　许依然攥着手机，指尖冰凉。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边男人周身的气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季淮握着方向盘的手骨节凸起，青筋隐现，半张脸隐在阴影里，看不出情绪。
　　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刚到小区门口，车子还没停稳，许依然就迫不及待地去解安全带。
　　“谢谢你送我回来，季总。”她的声音有些发紧，说完就推开车门想走。
　　“许依然。”
　　季淮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许依然的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
　　“你要和他在一起吗？”
　　他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心尖上，却带着千钧之力，压得她喘不过气。
　　许依然咬了咬唇，没有回答。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不喜欢，可她刚才明明答应了沈泽宇的邀约。
　　说喜欢，可她还看不清，自己对沈泽宇的感情算不算是男女之情。
　　她一时无法回答。
　　季淮轻哼出一声冷笑，带着浓浓的自嘲。
　　“我知道了。”
　　他发动车子，黑色的迈巴赫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