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否许你再少年》林十中

5、你有空吗 许依然

　　许依然猛地推开他，手背用力擦过嘴唇，指尖都在发抖。
　　车窗没关严，江风灌进来，吹得她头发散乱，也吹醒了她混沌的脑子。
　　“季淮，别这样……。”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没有多少怒气。
　　季淮坐直身体，松开了攥着她胳膊的手。
　　他偏头看向窗外漆黑的江面，喉结滚动了一下，刚才眼底翻涌的情绪已经被他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片沉沉的暗色。
　　车厢里重新陷入死寂，只有江风呼啸的声音。
　　过了许久，他才重新发动车子，语气平淡得像是刚才那个失控的吻从未发生过：“我送你回去。”
　　许依然没有说话，只是转头看向窗外。
　　她的嘴唇还在发烫，残留着他的温度和气息，心脏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没有用力推开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在他吻下来的那一刻，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悸动。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夜色里，一路无话。
　　到了小区门口，许依然立刻解开安全带，几乎是逃也似的推开车门。
　　“谢谢季总送我回来。”她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快步朝着小区大门走去。
　　季淮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那里还残留着她柔软的触感，带着一丝淡淡的栀子花香，是她用了很多年的香水味道。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刚才是他失控了。
　　看到沈泽宇站在她面前表白的那一刻，他脑子里的弦“嘣”的一声就断了。
　　他什么都顾不上了，只想把她从那个男人身边带走，只想她身边只有自己。
　　那句“这是你欠我的”，不过是他用来掩饰自己狼狈心意的借口。
　　他哪里是要她还债，他是要她这个人。
　　可他不敢说。
　　十年前的阴影还在，他怕自己再次被拒绝，怕自己的真心又被她踩在脚下。
　　他只能用这种笨拙又霸道的方式，一点点地靠近她，试探她。
　　许依然回到家，把自己摔在沙发上，用抱枕捂住了脸。
　　脑子里全是刚才在车里的画面。
　　季淮灼热的呼吸，他有力的怀抱，还有那个带着惩罚意味却又无比深情的吻。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心跳依旧快得离谱。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对季淮，早就不是只有愧疚了。
　　这些天的相处，他的专业、他的认真、他偶尔流露出的脆弱和温柔，都在一点点地打动她。
　　可她不敢承认。
　　当年是她亲手推开了他，说了那么多伤人的话。
　　现在他功成名就，她再凑上去，算什么？
　　更何况，她不知道季淮现在对她，到底是爱多一点，还是恨多一点。
　　那个吻，到底是因为压抑了十年的爱意，还是只是为了报复当年的羞辱？
　　许依然越想越乱，索性起身去洗了个冷水澡。
　　第二天早上，许依然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了公司。
　　刚坐下没多久，助理林薇就敲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许总，星途科技那边发来了中期验收的最终流程和注意事项，您看一下。”
　　许依然接过文件，指尖微微一顿。
　　想到今天要和季淮见面，她心里就一阵慌乱。
　　“知道了，放这吧。”她故作镇定地说。
　　林薇看着她憔悴的脸色，有些担心地问：“许总，您没事吧？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没事，有点失眠而已。”许依然笑了笑，“你去通知项目组的人，十点准时开会，我们再过一遍验收流程。”
　　“好的。”
　　上午十点，会议准时开始。
　　许依然强打精神，带着大家把验收的每一个环节都仔细核对了一遍，确保万无一失。
　　会议结束后，她刚回到办公室，手机就响了。
　　是季淮打来的。
　　许依然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名字，心脏猛地一跳。
　　她犹豫了几秒，还是接了电话。
　　“喂，季总。”她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是我。”季淮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依旧低沉磁性，听不出任何情绪，“中期验收的流程你收到了吧？”
　　“收到了，正在核对。”
　　“嗯。”季淮顿了一下，“下午两点，我带团队过去。有几个技术节点，我想提前和你对接一下。”
　　“好的，我在办公室等你。”
　　挂了电话，许依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还好，他没有提昨晚的事。
　　这样也好，大家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做普通的合作伙伴。
　　下午两点，季淮准时带着他的团队出现在了许氏制造。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休闲衬衫，没有打领带，袖口挽到小臂，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随意。
　　看到许依然，他微微颔首，语气平淡：“许经理。”
　　“季总。”许依然也礼貌地回应，目光却不敢和他对视。
　　两人走进会议室，开始对接技术节点。
　　季淮果然只谈工作，逻辑清晰，条理分明，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许依然也渐渐放松下来，认真地和他讨论起来。
　　讨论结束后，其他人都先去车间做准备了，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许依然收拾着桌上的文件，准备离开。
　　“昨晚的事，对不起。”
　　季淮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许依然的动作一顿，猛地抬起头看向他。
　　他站在窗边，背对着她，阳光落在他的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背影。
　　“我昨天太累了，有些失态。”他缓缓转过身，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歉意，却没有过多的解释，“以后不会了。”
　　许依然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她心里宁愿他像昨晚一样霸道，也不愿意看到他现在这样疏离又客气的样子。
　　“没关系。”她低下头，继续收拾文件，“我不在意。”
　　季淮看着她头顶的发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验收等会儿开始，我先去车间了。”他说。
　　“好。”
　　季淮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许依然看着他的背影，手里的文件被她攥得皱巴巴的。
　　说着不在意，可是怎么可能不在意呢？
　　那个吻，扰得她一晚没睡好。
　　中期验收进行得非常顺利。
　　季淮的团队专业严谨，许氏制造的准备也十分充分，所有的测试指标都达到了预期标准。
　　验收结束后，许父特意留季淮一行人吃饭。
　　“季总，真是太感谢你了。”许父端起酒杯，满脸笑容，“这个项目能推进得这么顺利，全靠贵公司倾力支持。”
　　“许董客气了。”季淮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合作共赢。”
　　饭桌上，气氛十分融洽。
　　许父不停地向季淮敬酒，季淮来者不拒，酒量很好，脸上却看不出丝毫醉意。
　　许依然坐在旁边，默默地吃着菜，偶尔抬头看一眼季淮。
　　他正在和许父谈论行业发展趋势，谈吐从容，见解独到，看得出来许父对他非常欣赏。
　　“季总年轻有为，真是难得啊。”许父感慨道，“要是我家依然能有你一半的本事，我就放心了。”
　　“许经理也很优秀。”季淮看了许依然一眼，语气平淡，“做事认真负责，专业能力也很强。许氏制造有她，是许董的福气。”
　　这是他第一次在别人面前夸她。
　　许依然的心里微微一动，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许依然立刻移开了目光，脸颊微微发烫。
　　吃完饭，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许父喝得有点多，被司机先送回去了。
　　许依然送走了其他人，正准备开车回家，却看到季淮靠在他的车边，正在抽烟。
　　夜色中，烟头的火光忽明忽暗，映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显得有些落寞。
　　许依然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季总，你没让司机来接你吗？”
　　季淮掐灭了烟头，扔在旁边的垃圾桶里，转头看向她：“让他先回去了。”
　　“那你怎么回去？”
　　“吹吹风，等会儿叫代驾。”
　　许依然看着他，沉默了几秒，说：“我开车送你吧。”
　　季淮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好。”
　　两人上了车，许依然发动了车子。
　　和昨晚一样，一路无话。
　　按着季淮指的路开到别墅区路口，许依然停下车。
　　“到了。”
　　“嗯。”季淮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
　　他转头看向许依然，路灯的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许依然。”他又叫了她的名字，声音很轻。
　　“嗯？”
　　“明天周六，有空吗？”他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作为我的客户，想请你吃个饭。”
　　许依然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看着季淮的眼睛，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了平时的冰冷和疏离，只有满满的真诚和期待。
　　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
　　季淮的眼睛好似有一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星星落了进去。
　　这是许依然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么明显的笑意。
　　“那我明天中午去接你。”他说。
　　“好。”
　　季淮推开车门，下了车。
　　他站在车边，看着许依然的车子开走，直到车子消失在路的尽头，才转身走进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