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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试探 沉默是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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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府的马车刚停稳,霍含冰带着一身血衣的小狼跨进正门,游廊上的灯笼还没点完,曼娘就小跑着迎了上来。
“公主!裴将军求见!”
霍含冰冷冷道:“他来干什么?”
怒火发泄后,并没想想象中的快感,只有冰寒刺骨的冷静。
曼娘摇摇头,道:“裴将军并未说明为何事而来!”
霍含冰摆摆手,烦躁地说道:“打发他离开!”
本就无甚情谊,这般牵扯不清,徒增烦扰。
曼娘转身就要离开,一只脚刚跨出门槛的时候,背后传来公主的声音,道:“等一下!”
她转过头,一脸疑惑地等着公主吩咐。
霍含冰:“让他进来吧!”
事情也没必要做这么绝,表面上的体面还是要维持,说不一定以后还有需要人家帮忙的时候。毕竟英国公府的势力不容小觑,此次婚约的取消也算是欠了她霍含冰一个人情,既然如此,这个人情在关键时候或许能用得上。
没办法,孤立无援,总是走一步想三步!
霍含冰自嘲似的冷笑摇头,小狼一身血衣站在身旁,静静地站在红漆雕花柱下,没有发出丝毫的声音。
左右摇头时,余光瞥见了他。霍含冰凝视着眼前这个奴隶,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个人全身的每个毛孔都写着拒绝,这让她莫名有些火大。她压下被他牵动注意力的冲动,抬起手中的茶杯,抿了一口冷茶,调匀呼吸,静待裴应行的到来。
不一会儿,一身藏蓝色蜀锦的裴应行在曼娘的带领下来到了会客室。会客室空旷,霍含冰高坐其上,小狼恭敬地站在一旁。
霍含冰调整情绪,平静地说道:“裴将军,有什么事吗?”语气客套又体面,虽然同处一个空间,却让人感到两人之间隔着一层屏障似的。
裴应行微不可查地皱眉,拱手道:“裴某是上门向公主致歉的。”
霍含冰眸光微暗,道:“不知裴将军为何事而道歉!”
婚事一直都是默认状态,从来没有纸笔文书,裴应行微拱的双手错愕地颤抖,一时有些语塞。
“为了失约一事!”
裴应行语气中正,硬着头皮把这一层含蓄点出来。
霍含冰反而有些动容,至少眼前这个男人是一个敢作敢当的人,那她也不用跟她玩弄一些文字游戏。
她缓和了颜色,道:“裴将军,事已至此,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我理解你的难处,你的歉意我收下了。”
裴应行松了一口气,也不做太多的解释,道:“公主,此事是我的过错,以后公主如有裴某帮得上忙的地方,一定肝脑涂地。”
他说话时,目光不由自主地扫了一眼角落的小狼。
要的就是这么一句话,霍含冰语气温热起来,从高位上走下来,亲自扶起他的礼姿,道:“裴将军,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她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了,裴应行很识相地离开了。
霍含冰目送裴应行远去的身影,淡淡收回视线。至少这是一个记情的人,自己择人的眼光总归是没错的。
曼娘在一旁小声提醒,道:“公主,这根长槊要不要让我送出去给裴将军。”
霍含冰看着立在一角的长槊,这根长槊是整根的柘木制作而成,槊锋的精钢闪烁着凌厉的光芒,红缨随风轻轻飘动,极品。
这是之前给裴应行准备的凯旋礼,现在,怎么可能还送给他,这是上赶着犯贱吗?
她凝视着这根长槊,一股无名的怒火再次冲上颅顶,一把推倒长槊,厉声道:“送什么送!他也配!”
没想到槊锋直直地往一旁的小狼太阳穴方向冲过去,千军一发之际,霍含冰双眼猛地睁大,刹那间看到小狼灵巧地接住了沉重的长槊。
空间一下子凝滞了,小狼下意识把手中的长槊放掉,Duang地一声掉入地板,大理石制作的地盘被敲得邦邦响。小狼沉默地低下头,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似的。
霍含冰嗓子眼上的心跳终于放回了原味,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奴隶,还真是真人不露相,真有两把刷子。
“你会武艺?”
小狼低头回答:“会一点。”
“你以前在草原上是干什么的?”
“普通士兵,学过一点骑射。”
霍含冰不自觉地思考,草原上的士兵战斗力都这么强,战术这么灵活?她显然有些不相信,但也没法考证。正是因为无法考证,她对眼前这个奴隶越发有兴趣,当然也升起了警惕性。或许是这样的,越危险的越迷人!
他微躬着身形,和红漆雕花柱融为一体,发丝混乱脏污又服帖地落了下来。
霍含冰眯着眼认真打量着小狼,宽肩细腰腿部肌肉分明有力,脸上带着青涩气,但那种男人的刚毅已经初具轮廓,只是迷蒙双眼背后不知道隐藏着怎样的秘密。她盯着他那双黯淡的眼睛,突然笑了。这样的人,放在身边,比放在柴房里更有意思。至少——可以时时刻刻提醒自己,这世上还有人比自己更低。
转念间,她做出一个决定,道:“以后你就跟在我身边吧,做我的护卫!”
小狼低声道:“是!”
曼娘有些担心,道:“公主,他才刚来,万一......”
毕竟是奴隶,有些戒心是正常的,但霍含冰并不理会,带着疑惑与威压,对小狼地问道:“有万一吗?”
小狼立马跪下,道:“没有万一,愿为公主效犬马之劳!”
霍含冰满意地点点头,挥手让曼娘把他领下去!
一盏茶的功夫,霍含冰拿着一本书在室内打发时间,窗口的鸟笼里一只翠鸟蹦蹦跳跳吸引了她的目光,她不觉有些伤感,这个公主府何尝不是一个华丽的鸟笼。
笼子困住的是她的身体,但却永远困不住她的心。
“公主,人来了。”
曼娘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视线,她看过去的时候,整个人呼吸一窒。
她没想到,没想到,这个人这么,这么美!
眼前的小狼简直焕然一新,一身水蓝色的护卫服衬托的身材提拔有型,脖子因为领口的设计显得欣长,小麦色的肤色铺面而来阳光的气息,干净、有力、严谨。
只是那双眸子,永远黯淡无光。
她知道,这是故意的!
一丝恶毒的想法涌上心头,她倒要看看他到底能隐藏到什么时候。
霍含冰故作欣赏的眼光,频频点头,右手撑着下颌,道:“嗯,不错。”
“这样吧,为了考验你的真心,我决定让你做一件事!”
小狼没有丝毫犹豫,道:“公主请吩咐!”
霍含冰的视线在小狼和窗口的笼中鸟间逡巡,道:“把那个鸟笼取下来!”
小狼立马过去,小心翼翼地踩上窗台,取下了那只叽叽喳喳的小鸟。他从容地把鸟笼呈给霍含冰,霍含冰看着小鸟略带怜惜,转而露出凶狠的目光,轻飘飘地说道:“杀了吧!”
她能感到身下微躬的脊背刹那间的颤抖,继而男低音传入霍含冰的鼓膜,道:“是!”
小狼跪在地面上,青鸟在笼中欢快扑腾,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命运即将迎来怎样的厄运。
打开鸟笼,伸进双手,呼吸一沉,捉住小鸟,紧紧捂住,红色的小爪子渐渐失去了活力。羽毛还是那么翠绿鲜亮,只是静静地躺在小狼的手掌心,上呈给公主殿下!
小狼:“公主殿下,已经死了!”
霍含冰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毫无生气的青鸟,那股熟悉的愤怒席卷全身,她沉沉地紧闭双眼,良久睁眼!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在空旷的会客室中轰鸣,久久不绝。曼娘站在门边,身子微微颤了一下,低下头,不敢看。
霍含冰居高临下地看着嘴角一丝残血的小狼,狠狠道:“记住!你是我的奴隶!”
小狼定定地回答:“是!公主!”
还是那么沉稳,没有流露丝毫的感情!
“啪!”
空气中发生混响。
霍含冰道:“我让你生你就生,我让你死你就死!重复一遍!”曼娘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终究没敢出声。
小狼语气坚定地重复:“公主让我生我就生,公主让我死我就死!”
霍含冰右手再次鼓足力量,第三巴掌即将拍下去的时候,她突然看到了小狼眼中一丝转瞬即逝的屈辱,手掌满意地收了回来。
得意洋洋,又突然觉得他来满脸红印的样子有些可怜,心中酸楚难耐。
她收回手,指节微微发麻。那三巴掌打在他脸上,却像打在自己心上——她突然想起,父皇下旨赐婚魏国公府时,她也是这样咬着牙,把所有的愤怒咽回去。
她和他,有什么分别?一个是笼中鸟,一个是掌中雀。
这个念头只闪了一瞬,就被她掐灭了。她霍含冰是公主,不是奴隶。她有权对他做任何事。
“曼娘,带他下去!”
“是!”
曼娘艰难地把这个大块头扶起来,往外走。曼娘扶着他跨出门槛时,他的脚步顿了一瞬。极短,短到曼娘没发现。但他确实停了——像是想把什么东西留在门里,又像是想把什么东西带走。
“给他上药!”
“是!”
霍含冰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看着地上飘落的一根绿色羽毛,沉沉地闭上了双眼。
她的目光落回那个鸟笼。笼门还开着,那只翠绿的青鸟躺在笼底,已经僵硬。她伸手关上笼门,指尖碰到冰凉的竹条,又缩了回来。
她没有把死鸟拿出来。也没有扔掉笼子。
就让它们这样待着吧。像她一样。
伸手摸了摸眼角,指尖湿了。她看着那滴水,不知道是泪,还是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