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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旁人争风月,唯他念闲人 宫中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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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中盛宴落幕,第二日便是京中世家往来最热闹的时日。
但凡宫中赴宴之人,回府后总要相互串门闲谈,议论昨日宫宴趣闻。而昨日整场宫宴,最绕不开的话题,依旧是谢无辞。
一曲昆曲,一阕琵琶,倾倒满堂权贵,连太后都连连称赞,恩赏丰厚。不过一日光景,谢无辞的名头在京中更盛,俨然成了京华风月场上最炙手可热的存在。
午后春光正好,暖风和煦,沈家后院的清砚居最为清静。
院中几株白棠开得繁盛,落英细碎,铺了浅浅一地。檐下风铃轻晃,叮咚声响细碎温柔,衬得整座院落安宁悠然,与外头京中的热闹喧嚣全然隔绝。
沈清砚端坐在窗前案前,临帖抄经。
她素来不爱参与京中贵女的闲谈嬉闹,无事之时,便闭门静坐,练字抄经,消磨时日。素白宣纸铺展整齐,狼毫蘸着淡墨,落笔清隽端正,字字平和沉稳,一如她本人的性子。
晚棠端着一盏刚冰镇好的青梅汤进来,轻手轻脚放下瓷盏,看着自家小姐恬淡安然的模样,忍不住又提起了昨日的宫宴。
“小姐,如今整个京城都在谈论谢公子呢。”
她撑着桌沿,语气带着几分真切的叹惋:“昨日宫宴之后,不少王公府邸都暗中派人去凝月楼订座,还有好多贵妇贵女攒着银两,只求能得谢公子一次专场献艺。听说连侯府嫡小姐,都为了抢一处靠前的座位争了许久。”
京中风月,向来如此。
从前也有名伶走红,却从未有人能如谢无辞这般,让举国权贵,甘愿放下身段,争相追捧。
沈清砚笔尖未顿,墨色均匀落下,字迹规整清雅,闻言只是淡淡应了一声:“技艺绝佳,受人追捧,亦是常理。”
她语气平平,无半分诧异,更无半分艳羡。
旁人爱他风月绝代,慕他色艺双绝,都是旁人的执念与欢喜,与她毫无干系。世人爱逐热闹风月,她独守自身清净,本就是各行其是,无需置喙。
晚棠看着她全然不上心的样子,忍不住小声打趣:“也就小姐您这般淡定了。换做旁人,见过昨日谢公子台上风姿,怕是日日都要念着,哪里能像您这般,半点不放在心上。”
沈清砚这才微微抬眸,眼底澄澈无波,浅浅一笑:“放在心上又如何?风月转瞬即逝,人海来去匆匆,见过便是缘分,不必惦念,不必执着。”
她的通透,从来都不是故作清高,而是骨子里本就寡淡无执。
人间情爱、皮囊绝色、万众风光,皆是虚妄泡影,争来抢去,终是空无一物。倒不如守着一方小院,清茶笔墨,岁岁安然。
晚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刚想再说些什么,院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沈家大公子沈瑾瑜缓步走入院中,一身常服温润清雅,眉目俊朗。他素来闲散温柔,待妹极尽宠溺,闲暇无事便会来清砚居坐坐。
踏入屋内,见妹妹安然临帖,岁月静好,他眼底漾起柔和笑意,随口道:“方才前院待客,听闻一桩新鲜事,想来你或许会觉得有趣。”
沈清砚搁下笔,抬手轻轻拭去指尖墨痕,轻声问道:“兄长说来听听。”
沈瑾瑜在她对面落座,端起凉汤抿了一口,慢悠悠道:“昨日宫宴之后,无数人争相攀附谢无辞,送银送物、递帖邀约者数不胜数,可他尽数婉拒,分毫情面未给。”
京中权贵,最是好颜面。
寻常伶人得太后赏识,早已借机攀附高枝,捞尽好处,唯独谢无辞不同。
他身处风月场,却比世家郎君更矜贵自持,不攀权贵,不贪浮华,任凭旁人百般示好,始终淡然疏离,不沾半分俗尘。
“不少贵女碰了壁,私下都道他性子清冷、难以接近,偏生越是如此,众人越是痴迷追捧。”沈瑾瑜说着,看向自家淡然无波的妹妹,眼底带了几分笑意,“可谁能想到,这般万人求而不得的风月客,偏偏昨日在宫道旁,伫立许久,只为看你离去的背影。”
这话一出,晚棠瞬间睁大了眼,满脸惊诧。
沈清砚的神色,却依旧未曾有半分波澜。
她垂眸看着案上工整的字迹,语气清淡如常:“许是宫道小憩,恰好偶遇罢了。兄长不必当真,也不必打趣。”
她从未觉得自己有何特殊之处,值得那位名动京华的戏子特意驻足凝望。
世间所有巧合,不过是旁人过度揣测、添油加醋的臆想。
她无心风月,便也无心去猜旁人的心思。
沈瑾瑜看着她全然不上心的模样,无奈失笑,不再多言。
他原是想逗逗素来寡淡的妹妹,如今看来,终究是白费功夫。这世间万事万物,似乎都很难让沈清砚心底掀起半分涟漪。
与此同时,京城凝月楼。
白日的凝月楼,褪去了夜晚的喧嚣繁华,少了满堂宾客的喧闹,多了几分静谧清冷。
二楼最深处的独立阁楼,是谢无辞专属的居所,寻常人不得允许,半步不得踏入。
屋内陈设极简,素雅干净,无半分风月脂粉气。白瓷瓶插着两枝新摘的青竹,案上摆着一把旧琴,书卷堆叠,清宁雅致,反倒像隐世书生的居所,全然不似风月戏楼的住处。
谢无辞刚结束半日吊嗓练舞,褪去了一身练功长衫,只着一袭素白里衣,墨发松松束起,几缕碎发垂落额前,冲淡了几分清冷疏离,添了些许温润柔和。
他坐在窗前,手中捏着一枚温润的白玉棋子,指尖轻轻摩挲,眸光落向窗外喧嚣的朱雀大街,眼底沉沉,不见笑意。
楼下楼下,楼主林晚缓步走来,手中捧着厚厚一叠精致烫金的邀约帖子,轻轻放在案上。
“昨日宫宴一曲,彻底让你压过京中所有伶人。”林晚看着满桌的权贵邀约,无奈摇头,语气戏谑,“这些是今日一上午收到的帖子,王侯世子、世家贵女,尽数在此,个个都想请你赴宴献艺,或是登门一曲,赏赐皆是天价。”
往日里,无数人为求谢无辞一面一曲,散尽千金。
如今得了太后青眼,他的身价更是水涨船高,京中权贵,无不争相结交。
可谢无辞目光落在那一堆极尽奢华的帖子上,眼底毫无波澜,甚至带着几分浅淡的漠然。
他指尖依旧摩挲着那枚白玉棋,声音清淡冷寂:“全数推了。”
林晚早已习惯他的性子,闻言并不意外,只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你向来不喜应酬,我知晓。只是昨日宫宴归来,你心绪似乎有些不同。”
他与谢无辞相识多年,看着他从泥泞低谷走到万丈风华,最是了解他的性情。
谢无辞素来冷淡通透,万事不入心,风月不动情,这么多年,从未有何事、何人能让他格外挂怀。
可昨日归来,他静坐窗前整整一夜,沉默良久,全然不像往日淡然模样。
谢无辞闻言,抬眸望向窗外明媚春光,眸光悠远,轻声道:“只是见了个有趣的人。”
“何人?”林晚好奇追问。
谢无辞垂眸,眼底掠过一抹极淡、极浅的温柔,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沈家嫡女,沈清砚。”
这三个字,轻轻落在安静的屋内。
林晚微微一怔,随即恍然:“原来是她。京中人人皆知,沈尚书独女,性情佛系寡淡,不争不抢,是京中难得的干净人物。只是听闻她对风月情爱、俊美男儿,素来半点兴趣也无。”
整个京城,无人不爱风华绝色,唯独这位沈家小姐,是个例外。
谢无辞轻声应道:“嗯,半点兴趣也无。”
也是这般,才格外难得,格外让人记挂。
世人皆争风月,逐繁华、慕绝色、贪热闹。
唯独她,避风月、守清净、淡浮华。
他立于风月之巅,看尽世人趋炎附势、痴迷虚妄,早已心生倦怠。
偏偏遇上一个全然无视他所有光环、无心于他分毫的人。
旁人万般争他、恋他、求他,他尽数漠然。
唯独她次次无视、次次淡然,却成了他心底唯一的惦念。
林晚看着他眼底罕见的细碎执念,不由得轻声感慨:“你半生被万人追捧,如今倒是栽在了唯一一个不看你的人身上。”
谢无辞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无笑意,却有浅浅心绪流淌。
栽了,倒也无妨。
京华风月千万种,万般热烈追捧,都不及她一眼清宁漠然。
窗外春光灼灼,市井喧嚣不息。
世间人人奔赴风月场,争一时惊艳,贪一时缠绵。
唯有他,褪去满身风华热闹,越过满城红尘喧嚣,心底只念一个无心风月的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