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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各怀鬼胎   程砚秋 ...

  •   程砚秋跟着江逾白在黑暗中走了大概十分钟。
      不是往上走,是往下。他们在楼梯间的一个转角处拐进了一条岔道,那条岔道窄得只容一人侧身通过,墙壁粗糙得能把衣服磨破,空气潮湿而寒冷,带着一股泥土和铁锈混合的味道。
      江逾白走在前面,脚步很稳,不像一个昏迷了六年、刚醒来不到一天的人。程砚秋注意到他走路的时候右腿有一点跛,但幅度很小,像是刻意在掩饰。
      “你的腿怎么了?”她问。
      “神经损伤。”江逾白头也不回地说,“躺了太久,肌肉萎缩了。林渡每天给我做康复训练,但效果有限。”
      “你什么时候醒的?”
      “严格来说,三个月前就有了意识。但那时候我动不了,睁不开眼,说不出话,就像被关在一个黑盒子里,能听到外面的一切,但什么都做不了。”
      程砚秋想起林渡说的“每天跟他说话”。
      “你听到林渡跟你说话了?”
      “听到了。每天。他跟我说你们的事,说沈荼升职了,顾临渊开了酒吧,裴琰去当狗仔了,你进了精神病院,宋时予消失了。他说了很多,有时候说一两个小时,有时候只来说一句‘今天没什么事,你好好休息’。”
      “那你为什么不回应?”
      “我回应不了。”江逾白的声音很平,“那种感觉你们不会懂的。你知道自己活着,你知道自己还有意识,但你控制不了身体,连眨一下眼睛都做不到。医学上这叫‘闭锁综合征’,跟植物人不一样,植物人是大脑没有意识,我是一直清醒的。”
      他停了一下,侧身挤过一个更窄的通道。
      “你们能想象那种感觉吗?每天听着别人在你耳边说话,你很想回答,很想说‘我知道了’、‘谢谢你’、‘我也想你’,但你的嘴张不开,你的喉咙发不出声音,你只能听着。”
      程砚秋没说话。
      她想象不了。她进精神病院的时候,虽然疯了,但至少她的身体是自由的,她能跑能跳能打人。被关在身体里出不来——那比任何精神病院都要可怕。
      “后来有一天,”江逾白继续说,“我突然能动了。先是手指,然后手腕,然后胳膊。我用了一天的时间学会控制我的右手,又用了一天学会控制左手。第三天我能坐起来了,第五天我能站了,第七天我能走了。”
      “林渡知道吗?”
      “不知道。”江逾白的声音里有一丝笑意,“我等他走了之后才动。我想给他一个惊喜。”
      “结果你跑了。”
      “那不是跑。”江逾白说,“我给他留了纸条。”
      “你管那叫‘纸条’?‘我醒了,我走了,不用找我’,你管那叫纸条?”
      江逾白笑了,那个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像某种古老的回声。
      “程姐,你还是这么暴躁。”
      “别叫我程姐,我没比你大多少。”
      “一岁。你是十月生的,我是十二月。”
      程砚秋愣了一下。
      “你还记得?”
      “我记得你们每个人的生日、血型、鞋码、喜欢的食物、害怕的东西。”江逾白的声音忽然轻了,“我在那个黑盒子里躺了六年,能想的东西都想了。”
      通道到了尽头,面前是一扇铁门,比之前的都旧,锈迹斑斑,但门轴上了油,推开的时候没有声音。
      门后面是一个小房间,大概十几平米,有床有桌有椅子,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几个对讲机。墙角堆着几个大背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这是什么地方?”程砚秋问。
      “另一个出口。”江逾白说,“这个地下系统比你们想象的大得多。林渡只挖了一小部分,大部分是以前就有的。七十年代的防空洞,九十年代被一个神秘买家改造过,两千年后又扩建了一次。我现在能告诉你的是,这个地下系统连通了至少五个地方——这栋化工厂、市局地下室、城郊的一个仓库、码头的一个集装箱,还有——”
      他顿了顿。
      “还有赵鹤鸣的家。”
      程砚秋的瞳孔收缩了。
      “赵鹤鸣知道这个地方?”
      “他知道这个防空洞的存在,但他不知道具体位置。准确地说,他知道化工厂下面有东西,但他以为那只是普通的储水池。他派人在上面查过好几次,都没找到入口。”江逾白坐下来,靠进椅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因为入口被重新设计过了。林渡改的。他在防空洞原有的结构上加了很多误导性的通道和假房间,赵鹤鸣的人就算下来,也只会走到那些假房间,找不到这里。”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江逾白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因为我想让你帮我。”
      “帮你做什么?”
      “帮我做一件我做不到的事。”
      “什么事?”
      江逾白从桌上拿起一个信封,递给程砚秋。
      “帮我把这个交给沈荼。”
      程砚秋接过信封,翻过来看了看。信封没有封口,里面装着一张折叠的纸。她想打开,但江逾白按住了她的手。
      “别看。”他说,“这是给沈荼的,只能她看。”
      “里面写了什么?”
      “写了能让她坐牢的东西。”
      程砚秋的手僵住了。
      “你说什么?”
      “我跟你们说过,七天后如果你们找不到我,我会告诉你们一个能让你们所有人坐牢的秘密。”江逾白看着她,“但我改主意了。不是七天后,是现在。我需要你们在知道那个秘密之后,依然选择帮我。”
      “那到底是什么秘密?”
      江逾白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六年前,沈荼做了一个决定。那个决定让我去送死。”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但她不知道的是,那个决定不是我一个人去送死,她自己也差点死了。”
      “什么意思?”
      “毒贩不仅知道我的身份,还知道整个六组的行动计划。那天晚上,如果计划按原定时间执行,不止我会死,你们所有人都会死。他们准备了炸药,足够把整栋楼炸平。是沈荼提前把计划推迟了两个小时,才让你们逃过一劫。”
      “但她没告诉你。”
      “她没来得及。”江逾白说,“她打了我的电话,但我当时已经被控制了,接不了。她知道我凶多吉少,但她还是做了那个决定——用一个人的命,换六个。”
      程砚秋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个秘密就是这个?”她问。
      “不是。”江逾白摇头,“那个秘密比这大得多。那个秘密是关于——这个案子的真相。”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拉开一块布。
      布的后面是一面墙,墙上贴满了照片、文件、地图、时间线,用红色的线连接着,密密麻麻的,像一个巨大的蜘蛛网。
      程砚秋看着那面墙,瞳孔慢慢放大。
      她看到最中间的一张照片——不是一个人,是一栋楼。
      市局大楼。
      照片上用红笔画了一个圈,圈出顶楼的一扇窗户。
      窗户旁边写着一行字:
      “指挥中心。七一九案当晚,所有指令从这里发出。”
      而指令的签发人,是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被红笔打了叉,又写上了另一个名字。
      程砚秋认出了那个被打叉的名字。
      那是江逾白自己的名字。
      “你写的这个是什么意思?”她指着那个叉。
      江逾白没有回答,而是看着那面墙,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程姐,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回去,告诉沈荼,你什么都没找到。就说你到了化工厂,发现了地下空间,但里面是空的,没有人。”
      “你要我骗她?”
      “对。”
      “为什么?”
      “因为如果我猜得没错,你们中间,有人会去找赵鹤鸣。”
      程砚秋猛地抬头。
      “谁?”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赵鹤鸣六年前就能牺牲我,六年后他同样能牺牲任何人。如果你们中间有人去找他,那个人可能回不来。”
      “那你让我瞒着大家,就是为了保护那个人?”
      “不止。”江逾白看着她,眼神很认真,“我是为了知道,那个人是谁。”
      程砚秋盯着他,脑子飞速运转。
      她听懂了。
      江逾白在钓鱼。
      他把所有人叫来,设了七天倒计时,留下各种线索,布置这个巨大的地下迷宫——不是为了复活,不是为了重聚,而是为了找出那个可能再次背叛他们的人。
      “你怀疑我们中间还有内鬼?”程砚秋问。
      “不是内鬼。”江逾白说,“是已经做过一次选择的人。”
      “谁做过什么选择?”
      江逾白没有回答。他走到那面墙前,指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人,穿着警服,站得笔直,笑容很官方。
      赵鹤鸣。
      “六年前,在沈荼做出那个决定之前,赵鹤鸣已经做了另一个决定。”江逾白说,“他把我的人皮卖给了毒贩,卖了五百万。”
      程砚秋的手猛地握紧了。
      “你有证据?”
      “有。但证据不在我这里。”
      “在哪儿?”
      “在你们的某个人手里。”
      程砚秋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你是说,我们中间有人拿着赵鹤鸣贩卖卧底信息的证据,但一直没拿出来?”
      “对。而且那个人知道的可能不只是赵鹤鸣的事,还有一些别的。”
      “别的什么?”
      江逾白看着她,那眼神里有程砚秋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温柔,不是悲伤,是某种更古老的、更沉重的东西。
      “程姐,你确定你想知道吗?”
      程砚秋深吸一口气。
      她想到了很多事。
      想到了六年前,江逾白刚出事的时候,裴琰那个意味深长的沉默。想到了顾临渊那句“我早就知道了”。想到了林渡冷静得可怕的态度。想到了沈荼那个“我可以牺牲任何人”的眼神。
      想到了宋时予消失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那句话是什么来着?
      她努力回忆。
      六年前,七一九案之后,六组最后一次全体会议。所有人都沉默着,只有宋时予说了话。
      他说了什么呢?
      程砚秋忽然想起来了。
      他说的是——“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如果我们中间,有人一开始就知道江逾白会死,那会怎样?”
      那会怎样?
      程砚秋当时觉得他在说胡话,没人理他。然后宋时予就走了,消失了六年。
      现在她重新想起这句话,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宋时予。”她说。
      江逾白看着她,没说话。
      “宋时予知道什么?”
      “他知道很多。”江逾白说,“但他是一个聪明人,聪明到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
      “那他现在该说话了吗?”
      “很快。”江逾白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大概再过几个小时,他就会找到一些东西。一些他一直想找,但一直没找到的东西。”
      “什么东西?”
      “赵鹤鸣的犯罪证据。”江逾白说,“他消失的这六年,不是在躲,他是在查。他黑了很多人,很多系统,很多账户,一步一步地往上追,追到了赵鹤鸣的上线,追到了那五百万的去向,追到了——”
      他的声音忽然断了。
      他捂住胸口,脸色变得很白,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你怎么了?”程砚秋上前扶住他。
      “没事。”江逾白摆摆手,但呼吸明显急促了,“心脏……有点不舒服。林渡说过,不能太激动。”
      程砚秋扶他坐下,从背包里翻出一瓶水和一板药——那是她刚才在生活区顺手拿的,林渡放在那里的急救药品。
      “吃哪个?”
      江逾白看了一眼,指了指其中一个白色的药片。
      程砚秋喂他吃了药,看着他把水咽下去,脸色慢慢恢复了。
      “你这样的身体,能做什么?”她问。
      “够用了。”江逾白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我不需要跑,不需要打,我只需要想。”
      “想什么?”
      “想怎么结束这一切。”
      程砚秋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这个人,昏迷了六年,刚醒来不到一天,身体虚弱得走几步路就喘,心脏随时可能停跳。但他坐在这个地下密室里,面对着一面贴满线索的墙,跟她说“怎么结束这一切”。
      他是怎么做到的?
      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他是怎么不疯的?
      “程姐。”江逾白忽然睁开眼睛,看着她,“你该回去了。出来太久了,他们会起疑心。”
      程砚秋看了看手机,已经过了快四十分钟了。
      “那个信封,交给沈荼。但不要在她跟别人在一起的时候给,要单独给。”江逾白说,“还有,告诉林渡——‘我知道了’。”
      “‘我知道了’?知道什么?”
      “他知道。”
      程砚秋深吸一口气,把信封收好,站起来。
      “你真的不跟我回去?”
      “现在不是时候。”江逾白说,“等我做完最后一件事,我会回来。”
      “什么事?”
      江逾白看着她,笑了。
      那个笑容跟六年前一样,温暖、干净、带着一点点调皮。
      但程砚秋这次没有被他骗到。
      她看到了笑容后面藏着的东西。
      是告别。
      “你他妈别想再跑一次。”她说,声音有点抖,“六年前你跑了,我们找了六年。你再跑一次,我们会找你一辈子。”
      江逾白的笑容僵了一瞬。
      然后他低下头,没说话。
      程砚秋转身走向铁门,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回头。
      “小白。”
      “嗯?”
      “活着回来。”
      她没等江逾白回答,推门走了。
      程砚秋回到地下三层的时候,沈荼他们还没找到她。
      她是沿着原路返回的,从那个狭窄的通道回到楼梯间,然后装出一副刚从北侧出口搜索回来的样子。
      但沈荼是什么人,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
      “你去哪儿了?”沈荼站在冷柜旁边,盯着程砚秋,眼神锐利得像刀。
      “北侧出口。搜了一圈,什么都没有。”程砚秋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正常。
      “四十分钟,搜一个出口?”
      “出口外面有一片树林,我走到林子深处去了。”
      沈荼没再追问,但程砚秋知道她不信。
      顾临渊也从另一个方向回来了,浑身是泥巴,脸色很差。
      “东侧有个废弃的仓库,里面有人待过的痕迹,但近期没人。”
      裴琰和宋时予也陆续回来了,都没发现人。
      五个人重新聚在冷柜前,看着里面那具遗体。
      没有人说话。
      最后还是宋时予打破了沉默。
      “我分析了冷柜的温控日志和门禁记录,结论是——”他顿了一下,“有人在今天凌晨一点零九分从冷柜里面打开了门,然后在一刻钟后又从外面关上了。”
      “也就是说,”顾临渊接过话,“冷柜里的人出来过,然后又回去了?”
      “或者,”裴琰说,“冷柜里的人出来之后,另一个人把他放回去了。”
      “那那个人呢?”
      “走了。”
      沈荼蹲下来,盯着冷柜里那张被冻僵的脸。
      她伸出手,拨开遗体额前的头发,看着那张脸。
      然后她站起来,转过身,看着所有人。
      “这不是江逾白。”
      所有人愣住了。
      “你说什么?”裴琰瞪大了眼睛。
      “我说这不是江逾白。”沈荼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江逾白左耳后面有一颗痣,这个没有。江逾白的右手无名指有一个小时候被门夹留下的疤,这个也没有。还有,江逾白的身高一八二,这个大概一七八。”
      程砚秋猛地看向冷柜里的那张脸。
      她蹲下来,仔细看了看。
      真的没有。
      那颗痣,她记得很清楚。有一次江逾白剪头发剪得太短,露出了那颗痣,她还笑他说“你耳朵后面长了个苍蝇屎”。江逾白笑着摸了摸说“那是美人痣”。
      不是他。
      不是江逾白。
      程砚秋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狠狠地跳了一下。
      她不知道自己是该松一口气,还是该更紧张。
      “那这是谁?”顾临渊问。
      “不知道。”沈荼说,“但有人花了很大力气把它扮成江逾白的样子,放在这里,让我们发现。”
      她看向所有人,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这说明一件事。”
      “什么事?”裴琰问。
      “这是一场戏。我们所有人都是演员,也是观众。有人在导演这场戏,而导演——”
      “就在我们中间。”
      程砚秋感觉口袋里那个信封像一块烧红的铁,烫得她浑身发烫。
      她知道导演是谁。
      但她不能说。
      至少,现在不能。
      “沈组长,”程砚秋说,“我能跟你单独谈谈吗?”
      沈荼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好。”
      她们走到楼梯间,关上门。
      程砚秋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信封,递给沈荼。
      “这是什么?”
      “江逾白给你的。活的江逾白。”
      沈荼的手僵住了。
      “你说什么?”
      “我见到他了。活的。在下面。他说了一些话,给了我这个,让我单独交给你。”
      沈荼盯着信封,没有接。
      “他还活着?”
      “活着。状态很差,心脏有问题,走几步就喘,但他活着。”
      沈荼的手在发抖。
      她接过信封,打开,抽出里面的纸,展开。
      纸上只有一句话,用铅笔写的,字迹微微颤抖,但每一笔都很用力:
      “沈组长,六年前你对赵鹤鸣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沈荼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猛地抬起头,看着程砚秋。
      程砚秋从来没见沈荼露出过这种表情。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不是恐惧。
      是某种更深的——像是被人从心脏里掏出了最见不得光的东西,摊在阳光下,无处可藏。
      “他说了什么?”程砚秋问。
      沈荼没有回答。
      她把纸条折起来,放进口袋,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吐出来。
      “没什么。”她说,“先回去吧。”
      她推开门,走回房间。
      程砚秋跟在后面,看着沈荼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寒意。
      她不知道那张纸条上写了什么,但能让沈荼露出那种表情的,一定不是什么小事。
      她想起江逾白说的“那个秘密是关于这个案子的真相”。
      她想起那面墙,想起那些照片和红线,想起那个被打叉又重写的名字。
      她想起一件事——
      六年前,七一九案的最后阶段,所有指令都是从市局顶楼的指挥中心发出的。
      而那个指挥中心的负责人,是赵鹤鸣。
      但赵鹤鸣的每一次指令,都会经过一个人的确认。
      那个人是沈荼。
      沈荼知道所有的指令,所有的部署,所有的时间,所有的地点。
      她知道江逾白在哪儿,在做什么,什么时候会暴露。
      她什么都知道。
      那么,问题来了——
      如果赵鹤鸣真的是保护伞,沈荼知道吗?
      如果她知道,她为什么什么都没做?
      如果她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出现在那张纸条上?
      程砚秋回到房间里,坐在那把破椅子上,看着冷柜里那个冒充江逾白的人。
      她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那种——知道太多事情,但又不知道该相信谁的累。
      她看了一眼手机。
      早上六点四十七分。
      窗外天已经亮了。
      七天的倒计时,还有六天。
      但她已经开始觉得,这七天的每一秒,都会比之前的六年还要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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