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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我不找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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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同时僵住。
空气里还有刚才那场对峙没散尽的火药味。女人的胸口还在起伏,男人的拳头攥着,指节泛白,像是随时都要爆发。
尹颂祺没看姚斯阳的父母,目光落在地上那部手机。屏幕朝下,边角磕在地毯上,机身微微倾斜着。
她弯腰捡起来。
手机的边角有一小块磕痕,指尖摸上去有点扎。她手指在屏幕上按了一下,屏幕亮起来,光映在她脸上,又熄灭。
她把手机递给姚斯阳。
姚斯阳接过,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似乎要说话,尹颂祺的手搭在他肩上,掌心落在他肩胛骨的位置。
姚斯阳的肩膀微微绷了一下,又松了。
她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女人紧紧攥着的手机上。
上面是微信对话框,光标正在输入框里一闪一闪。
女人察觉到尹颂祺的目光,下意识把手机往怀里收了收。
她双手环胸,嗓门比刚才又大了半度,但往后退了半步,“有你什么事?”
尹颂祺下巴朝她手机一点。
“发吧。”
没有人动。
女人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脸上的血色褪了大半。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只发出一个短促的气音。男人的脸白得像纸,目光钉在地面上,左手从裤兜里伸出来,拽了拽女人的衣角。
两个人站在那里,像被那两个字的重量压住了,谁都没有动。
尹颂祺收回目光,拍了拍姚斯阳的肩膀。
“我先过去等你。”
说完,她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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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锋站在门外,正背靠着墙低头看手机,察觉到动静,他抬起头。两人对视一眼,陈锋用口型问她:“谈完了?”
尹颂祺没回答,指了指原定的包厢方向,“我先回去。”
陈锋点点头。
她先去了一趟洗手间。水龙头开到最大,水声哗地一下盖过所有声音。
她把两只手伸到水下,洗手液是柑橘味的,搓出泡沫,从指尖抹到手腕,每一根手指都揉了一遍。泡沫绵绵密密地冒出来,她低下头,想起了更早的事。
她第一次见到姚斯阳父母,是他上一次手术的时候。她刚从诊室出来,一对中年夫妻迎上来。女人笑眯眯的,语气热络得像在夸自家儿子有出息:“你是尹医生吧?我们是姚斯阳的父母。”
尹颂祺没接话。
男人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给她看,一家三口的合影。他指着照片里的人,“你看,这是他小时候,这是他妈妈,这是我。我们是真的一家,不是冒充的。”
她看了他一眼。
男人笑得憨厚,询问她姚斯阳鼻梁的伤情,“我们找人打听了,都说一次手术解决不了问题,得做好几次,是这样吗?”
“从功能角度来说,目前的情况不影响正常生活。但如果考虑到外观的恢复,这个部位的结构确实和受伤前有差异。是否要进一步处理,主要看你们对外观恢复的期望。”
她把主任的判断重复了一遍。
女人听完,眼圈立刻红了,拉着她的手握了好一会儿,“谢谢你啊,尹颂祺医生。”
手术那天,她到得早,在车库停车时,又看到那对夫妻。
两人站在承重柱后面,情绪非常激动,女人哭得肝肠寸断,她有些奇怪,拿出手机,正纳闷难道是手术出了变故,就听见男人的怒吼,“医生都说了,他这脸得做手术!好好的孩子送到你们公司,现在毁容了,你们就得负责!”
姚斯阳当时的经纪人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嗓门大的出奇。
“少他娘的在我面前演。拍戏受伤是意外,工伤险该赔多少赔多少,多一分都没有。”
“我们有医生的录音!”女人从包里翻出一只录音笔,按了一下,尹颂祺的声音传出来:“从功能角度来说,目前的情况不影响正常生活。但如果考虑到外观的恢复,这个部位的结构确实和受伤前有差异。是否要进一步处理,主要看你们对外观恢复的期望。”
女人按下暂停键,厉声质问,“听到没有?医生亲口说的——‘和受伤前有差异’!这不就是毁容了吗?你们把我儿子的脸毁了,不给钱,我们就找媒体!”
“我可以给你们一万,但录音得给我。”经纪人从钱包里抽出一沓钱,甩了甩,随后又收起来,“嫌少啊?嫌少你们找媒体去。”
夫妻二人立刻噤声。
经纪人把钱扔到地上,女人忙不迭弯腰去捡。
“录音给我!”
男人从兜里拿出录音笔,交给对方,随后把钱数了一遍,揣进内兜,转身走了。
原本她以为这场闹剧就这么过去了。
但那天她下班,电梯迟迟不来。她转身推开防火门,听见楼下的消防通道里传来交谈声——
男声她很熟悉,是姚斯阳的经纪人。
“你父母的事我给你压下去了。”男人顿了顿,“小姚啊,公司这么多年对你不错吧?你父母怎么是这种东西呢?”
“给李哥添麻烦了。”姚斯阳的声音还带着刚做完手术的沙哑,一字一顿,说得很慢。
“说谢就见外了,”男人说,“但那医生,叫什么来着,她的录音你得买回去吧?”
沉默。
“你爹妈那脑子,我是真服了。录音里把人家大名喊得清清楚楚,他们要是真给捅出去,说医生引导你整容——你觉得那医生能扛得住?”
安静了几秒。
“我知道你不容易,手上没几个钱,又摊上这样的父母,”男人善解人意地开口,“我也不为难你,我这有一份补充协议,你签了,录音的事我帮你处理,保证永远不会流出去。”
“什么协议?”
“你接下来五年接的所有通告,公司抽成从五成提到七成。另外,片酬,公司要拿走八成。”
姚斯阳没有说话。
男人见状,声音冷了下来,“行吧,你不签我也不勉强,录音的事我反正是告诉你了,也算仁至义尽,到时候出了事你别怪我没提前说。”
“我签。”
尹颂祺的呼吸慢了一拍,手机镜头晃了一下,有点抖。
男人满意地笑了,把签好的文件收进包里,拍了拍姚斯阳的肩膀,“你好好挣钱就行了。”
男人说完,急匆匆地走了。
尹颂祺按下了录像暂停,一直等姚斯阳离开,她才下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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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声还在响。
她低下头,把泡沫冲掉,又挤了一泵护手霜,慢慢涂开,匀了匀呼吸。
然后她抬头看镜子。镜子里的人看不出任何异样。
她抽了张擦手纸,把手上残留的护手霜擦掉,把纸团扔进垃圾桶,转身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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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应生替她推开包厢门。
迎面是一整面落地窗,正对着江湾。对岸的灯火铺成一条细长的光带,在水面上拖出不断颤动的倒影。
圆桌很大,能坐下十几个人,桌上已经摆好了冷盘——醉虾、酱鸭、素烧鹅、凉拌莴笋丝,骨瓷餐具在暖色灯光下泛着微光。
李姐和小吴正站在窗边背对夜景拍照,周冕蹲在地上给手机找角度,嘴里念叨着“保持,三、二、一!”
咔嚓声刚落,小吴就凑过去检查成片,“这张构图绝了,不过这是我下颌线吗?”
李姐凑过去看,“是口罩勒的印子吧?重拍重拍!”
赵峰正在研究菜单,“师妹,你吃过这家的醋溜黄鱼没有?”
尹颂祺看了一眼,“没有。”
“那今天得尝尝。”他指给侍应生看,“这个来一条。”
对方记下。
李姐和小吴终于拍完了窗边那组夜景,回到座位上,开始翻相册选片。
尹颂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还是温的。她握着杯子,手指沿着杯口慢慢转了一圈。
同事的聊天声忽近忽远,像隔了一层什么。
她能听到他们在说什么,但大脑总比嘴巴慢几拍。等反应过来该接什么话,话题已经翻过去好几页了。
她转脸看向窗外,周冕忽然凑过来,小声问:“老师,您是不是饿了?”
尹颂祺看了他一眼,“没有。”
周冕点点头,又缩回去重新看菜单,“这道虾球看着也不错。”
对岸的灯火在水面上拖出细长的倒影,不断颤动,又不断合拢。
侍应生跟大家确认好菜单,随后问,“现在起菜吗?”
李姐看了眼手机,“小姚说还有二十分钟到,先等一会儿吧。”
侍应生点点头,离开包厢。
尹颂祺又给自己续了一杯茶,茶水从壶口落到杯底,声音从清亮变得沉闷。
手机忽然在桌上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来。她划开,是宋光亚。
宋光亚:【尹大医生,我落地了,你方便来接机吗?另,先别告诉你妈,这是惊喜。】
尹颂祺把手机扣在桌上,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我得先走了。”
周冕离她最近,从手机里抬起头,神情紧张起来,“医院有事?”
尹颂祺摇头,“我爸回来了,我去接一下。”
大家都看过来,赵峰问,“不吃饭了?小姚马上到。”
“下次。”
走到门口,尹颂祺回头,“你们吃好喝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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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在身后关上。
她穿过走廊,脚步声被地毯吞掉,身后包厢里的笑声被隔断,像有人拧了一下音量旋钮,一下子全没了。
她低头给陈锋发消息:【临时有点事,先走了。】
陈锋很快回复:【我安排人送您?司机就在附近。】
尹颂祺:【不用,一点私事,心意领了。】
她退出陈锋的对话框,犹豫了一下,还是点进了姚斯阳的头像。
打字,删掉,又打了一遍。
尹颂祺:【临时有点急事要先走,抱歉。】
发完,她把手机握在手里。
走出没两步,手机震了。
姚斯阳:【没事。】
过了几秒,又发来一条:【下次单独请你。】
她没有回复,收起手机,走进电梯。电梯壁映出她自己的倒影,外套领口有一根碎发,她伸手拈掉,又正了正耳钉的位置。
停车场在负一层,她按下车钥匙,车灯闪了一下。她拉开车门坐进去,没有立刻发动,坐在黑暗里,握着方向盘,看着挡风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她从包里翻出一颗薄荷糖,放进嘴里。
糖是凉的,凉意从舌尖漫到喉咙。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点开,她爸发来一条语音,“不好意思啊大医生,我行李有点多,你最好开那辆最大的SUV来接我。”
她回了句“好的”,踩下油门,先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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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进地库的时候,尹颂祺远远看见自己车位上停着一辆车,车灯没开,车身安安静静地趴着。
她放慢车速,开过去的时候,看清楚车旁边站着一个人。
方杰正低头划着手机。
她开过去,停在一旁,降下车窗,“方杰?”
“哎,尹医生。”方杰闻声抬头,走过来,微微弯腰,凑到车窗边。他朝那辆车的方向偏了偏头,“丁总说找您有点事。”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辆车的车窗黑漆漆的,看不见里面。
方杰直起身,语速很快,“丁总的车位在F区,我先帮您停过去。”
她迟疑了一下,方杰的手已经搭上了车门把手,像是随时准备拉开门。她按下解锁键,咔嗒一声,门锁弹开,“那麻烦你了。”
她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不会。”
方杰迅速上车,发动,很快开走了。
地库里重新安静下来。
尹颂祺走过去,在车旁边停了几秒,最后拉开后座车门。
空气里有淡淡的酒味,丁濯靠在后座,头微微偏向一侧,闭着眼睛,衬衫领口松开了三颗扣子,袖口卷到小臂中段,小臂的线条从衬衫里延伸出来,搭在膝盖上。
她正要开口喊他。
丁濯似乎察觉到环境变化,睫毛动了一下,缓慢地睁开眼睛。
他偏过头看向她,视线从涣散到聚焦,像是从很深的水底慢慢浮上来,过了几秒才定在她脸上。
尹颂祺站在车门外,没有动。
“你回来了?”
他声音很低,每个字的尾音都往下坠,像是还没从某个梦里完全醒过来,衬衫的领口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滑开了一点,露出更多皮肤。
“岑芙说你今晚和姚斯阳吃饭。”他看向她。
“你怎么来了?”她问。
“因为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
他的语速比平时慢,慢到她能听清楚每一个字之间那道微妙的间隙。像是每个字都要经过确认才肯放出来。
“说。”
“为什么我不找你,”他顿了顿,“你就永远不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