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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我做不到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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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跟谁都记这么清楚?”
尹颂祺说完,侧过身绕开他的怀抱,朝厨房门口走。
她步子很快,但没走几步,手腕忽然被人握住。她被丁濯轻轻一拽,整个人转回来,几乎贴上他的胸口。
“什么意思?”
尹颂祺抬眼看他。他的眼睛里有血丝,像是一整夜没睡,又像是刚被什么东西打碎了又拼起来。
“哦,”她说,“你别误会,我不是想打探你的隐私。”
她顿了一下。
“我只是想说,你跟我不用记得这么清楚。”
她低头看了一眼被他攥住的手腕,示意他松开。
但丁濯没有。
他看着她,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嗓子最深处挤出来的,“我倒宁愿你是在打探我的隐私。”
尹颂祺微微皱眉,疑惑地看着他,她不明白他为什么是这个反应。
他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胸口起伏的频率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尹颂祺,”他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在确认,“你就这么想跟我划清界限?你当我是什么?一次性用品?”
一连串的反问像密集的冰雹,簌簌落下,空气被抽空了。
尹颂祺看着他,一时无法回答,但大脑里却开始重新审视三年前的那个早晨。
那天她醒得很早,天还没亮透。丁濯侧卧着,半边脸陷在枕头里,睫毛在昏暗里垂出一小片阴影。她看了他几秒,然后穿好衣服,去了餐厅。
酒店的自助餐厅刚开门,空气里还弥漫着新鲜面包的香气和咖啡的焦香。银色的餐盘整齐地码在保温灯下,暖黄的灯光裹着餐盘,泛着柔和的光泽。
时间太早,餐厅里只有零星几个客人。她端着盘子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咖啡是热的,她加了一块糖,慢慢搅。
这件事需要一个体面的收场,她在心里演练说辞。语气要平淡,态度要坚定,既要感谢昨晚的陪伴,又要明确划清界限,昨晚很好,但到此为止,好聚好散,大家以后还是朋友。
在她还在打磨措辞的时候,身后那桌来了几个男生,嘻嘻哈哈地聊天,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飘进她耳朵里。
“丁濯下周就走了吧?”
“嗯。”
“昨晚那个姐姐,他对人家还挺上心的。”
“嗨,暑假回来玩一次呗。”
几人笑了,她大脑里那点残存不去的阴云忽然散了。
原来是玩咖啊。
那就简单了。
她如释重负,重新起身,去餐台选了一份丰盛的早餐。慢条斯理吃完,去前台留了地址,请他们直接将行李寄回公寓,然后她直接去了机场。
后来这件事她不提,他也没提。她换了微信,他没来加她。她一直以为这是默契,是两个人都觉得那晚不需要后续的默契。
不纠缠、不追问、不给彼此添麻烦,明明应该是这样的。
但此时——
“你这是在干什么?”尹颂祺迟疑地开口,“我以为我们有共识。”
“共识?”
丁濯重复了一下这个词,静静地看着她,面色一点一点冷下来。
“你什么都没说就走了,”他说,语气平静无波,“我找了你一整天,然后看到你和他的照片。”
她知道他在说什么。
她当时刚落地夏威夷,手机被消息轰炸——问她和姚斯阳什么情况。几张角度亲密的照片,配上春秋笔法的营销号报道,“姚斯阳与神秘女性友人”冲进热搜。
压下这点事并不难,她打了一通电话,事情就此消失,只是成了朋友聚会时偶尔的笑谈,她一直没觉得这有什么,只不过,她似乎长久以来忽略了这件事发生的时间节点。
他在介意?还是心有不甘?
尹颂祺在脑子里把这条逻辑线走了一遍,只觉得莫名其妙。
她忽然有点烦,她不喜欢这种被拉扯进某种“需要解释”的境地,她用不着向任何人解释自己的行为,也没有人有权利要求她。
她抬起眼,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去,压着性子等他说完。
“你管这叫共识?”
丁濯说完,深吸一口气,似乎在调整呼吸,又像是在把什么情绪咽回去。
尹颂祺没接话。
过了半晌,丁濯开口,“抱歉,让你失望了,”他说,“我做不到像你那样洒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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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到医院的时候,天刚亮透。
她今天有一台教学手术,需要提前准备。
周冕在电梯口等她,手里抱着病历夹,人看着异常精神。
“老师,术前指标都核对过了,全部正常。患者状态很好。”
尹颂祺点点头,喝完最后一点咖啡,把纸杯扔进垃圾桶。她看了周冕一眼,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
“老师,”周冕压低声音,“您今天不会冷不丁抽问我一个知识点吧?我这人一碰到镜头就紧张,我听护士长说这教学手术录像至少要传三代呢,我怕丢脸。”
“不会,”尹颂祺说,“有机会的话缝合给你做。”
“那太好了,感谢老师!”
回办公室放下东西,尹颂祺和周冕一起去了更衣室。
两人换上手术服,同步开始刷手。周冕冲水的时间长了一点,尹颂祺关了水,他还在冲。
“周冕,”尹颂祺喊他,周冕看向她,尹颂祺说,“你上次缝那针减张不错,没问题。”
周冕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一口白牙。
手术安排在瑞慈最大的手术室,带观摩台,观摩台和手术区之间有玻璃隔断,手术室墙角架着两台摄像机,一台对准她的手,一台给全景。
手术室的门打开,无影灯已经亮了,监护仪的滴声规律而稳定。台下坐了快三排人,前排规培生正翻讲义,后排进修医生举着手机准备录像。护士从玻璃隔断那边冲她比了个大拇指。她点了个头,她走到操作台前站定,把手套戴上,在灯光下张开十指确认没有破损。
环视观摩台时,她看见最后一排角落里坐着一个人,戴着口罩和帽子,只露出一双眼睛。她和周冕交换一个目光,周冕诧异地又看过去。
姚斯阳帽檐压得很低,安静得像个旁听生。看到他们都看向他,他扯下口罩和帽子,露出一张还带着术后淤青的脸,冲这边挥了挥手,动作不大。
“我来学习。”他用口型说。说完,他重新戴上口罩。
尹颂祺略一点头,移开目光。
“今天这台是鼻尖支撑重建,取右侧第六肋软骨。方案大家都看了,我就不重复了。术中我会在关键步骤停一下,有问题随时问。”她的声音不高,扫过全场,随后看向周冕,“开始。”
刀尖在鼻小柱基底压下去。开放式入路的倒V切口,她做过上百次,但今天台下多了摄像机,她得一边做一边讲,手上不能停,嘴上也不能停。分离层次的时候她用剥离器沿着鼻翼软骨表面轻轻推开软组织,层次分明,几乎没有出血。摄像机镜头推近,给她的手一个特写。周冕在旁边拉钩,手指稳稳地保持着张力。
取肋软骨是最关键的一步。她在右侧胸壁第六肋的位置划开皮肤,逐层分离皮下组织、肌层,直到暴露肋骨表面。手术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监护仪的滴声,连观摩台那边的呼吸都压低了。
她用骨膜剥离器沿着肋骨上缘小心推开骨膜,动作极慢、极轻。胸膜就在下面,剥离器如果滑脱,直接戳进气胸。
剥离完毕,让护士递过肋骨剪,软骨取下来放在无菌盘里。
雕刻软骨的时候手术刀在她手里极稳,每一刀都削得极薄。她用游标卡尺量厚度,在灯光下检查弧度,周冕则在一旁配合讲解,“支架要预留百分之十的吸收空间,雕太厚术后显假,雕太薄吸收完支撑力不够。”他复述尹颂祺的话,然后和尹颂祺默契地对视一眼。
植入完成后她退后一步,把位置让给周冕,“周医生,缝合你来。”
周冕深吸一口气,接过持针器。两台摄像机同时对准他的手。第一针的时候他的手微微颤了一下,尹颂祺站在他对面,没说话,也没催。他稳了稳呼吸,第二针就顺了。缝完,用镊子调整皮缘,退后一步。
她低头看了一眼。“可以。”
周冕点点头,看向观摩台,有观众开始鼓掌,尹颂祺摘下手套,看了一眼时间:一小时五十分钟。
她冲观众点点头,余光扫过最后一排角落,姚斯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护士开始清点器械,巡回护士在记录单上签字。周冕在旁边收拾东西,哼着不成调的歌。“老师,我今天表现怎么样?”
尹颂祺冲他竖起大拇指。
他得意地冲护士使了个眼色。“今天露脸成功!”
“瞧你嘚瑟的,别忘了请客啊。”
“忘不了忘不了,中午请您吃粉蒸小排。”
尹颂祺把手套扔进医疗废物桶,推开手术室的门。周冕跟在她身后,口罩已经摘了,挂在一边耳朵上,走路带风。
“老师,我刚才缝合的时候手真的没抖!第二针就没抖了!我自己都惊了。”
走廊里阳光正好,她一边走一边抓了抓被压塌的头发。
周冕还在絮叨录像的事,“从此以后我也是成长为有教学录像带的人了,以后每年规培的人都得看我缝的那几针。”
她笑了一声,两人经过自助咖啡机,周冕选了两杯,“老师,我请。”
她点点头,没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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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几个面诊排得很满。等最后一位患者离开,窗外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周冕往椅背上一倒,“老师,晚上吃食堂吗?”
尹颂祺还没回答,门被人敲了敲,周冕偏头看过去,陈锋走了进来。
“尹医生,周医生,”陈锋脸上带着标志性的礼貌笑容,“这段时间给大家添了不少麻烦。”
“出院手续都办好了?”尹颂祺看了眼他手里的文件袋。她中午看过姚斯阳的报告,各项指标都正常,符合出院标准。
“刚办完。”他点头,“今晚我们定了位置,想请全科室的老师们吃个饭,刚我过来了几趟,一直有病人,就没进来,我已经跟其他几位老师说好了,车也安排好了,吃完饭送您们回去。”
他顿了顿,“斯阳本来要亲自来请,临时有个通告推不掉,说在餐厅跟大家会合。”
周冕已经开始滑手机,“李姐把菜单发群里了,嚯,这道我上次在探店视频里见过。老师,李姐问您有什么忌口。”
尹颂祺拿起手机。一整天没怎么看微信,未读消息涌出来。
最上面是岑芙,她点进去,十几条消息。
今天是岑导和丁濯父亲的结婚纪念日,晚宴设在城北,从她家开车过去将近一个小时,她在岑导发出邀请时就已经婉拒过了,岑芙当时说给她全程直播,果然说道做到。
花艺拱门、香槟杯堆成金字塔、甜点台的特写……中间还加了几张宾客的抓拍。
岑芙:【这酒店甜品不错,下次咱约下午茶。】
尹颂祺回了个OK,正要退出,余光扫到倒数第二张照片。
她点开。
岑芙拍的是酒廊的角落,丁濯坐在沙发上,一条手臂搭在沙发背上,姿态很放松,几乎是半躺着的。他旁边坐着一个女生,两个人的距离不远不近,但因为他手臂的姿势,从镜头的角度看过去,像是虚虚揽着那个人的肩膀。
女生正看着他,笑得眼睛弯弯的,丁濯偏着头也在看她,但看不清神色。
尹颂祺退出对话框,点进科室群。
群里关于晚餐的讨论已经刷了好几屏,她翻到最上方,点开菜单截图。
图片还在加载,周冕已经迫不及待地站起来了,“还好我中午吃的少!”
陈锋笑了,“晚上绝对管够。”
护士长正好从门口经过,探头敲了敲门框,“哎,怎么还不走?车都到门口了。”
尹颂祺收起手机,“好,现在就走。”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她低头滑开。
进来一条微信,是丁濯。
丁濯:【见一面吧。】
尹颂祺划掉这条消息,熄了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