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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你跟谁都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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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芙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没什么意义的音节。
进别人房间前确实应该敲门,这句话说得一点也没错,哪怕那个人是她闺蜜。
几分钟前,她终于完整地欣赏完那部经典鬼片。
恐怖阴森的配乐和极具冲击力的镜头语言震得她心跳一路狂飙,片尾字幕升起时她摘下耳机,又差点被从楼梯上下来的丁濯吓得原地升天。
她在尖叫前及时捂住嘴,声音从指缝中漏出来,“你大半夜不睡觉在干什么?”
丁濯指了指厨房方向,“拿瓶水。”
岑芙“哦”了一声。
她现在迫切需要找个人说说话,虽然眼前这人绝非聊天的上佳人选,但总好过她一个人在漆黑的夜晚被自己吓死。
于是她凑过去,没话找话:“你刚干嘛呢?”
“开会。”
“开完了吗?”
“嗯。”
“开得顺利吗?”
“还行。”
“你能多说几个字吗?”
丁濯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水,转过身,“你要喝水吗。”
“不喝,喝了明天水肿。”岑芙靠在岛台边,看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就要转身离开,她立刻伸手拦住他,“你要是不困,跟我再聊一会儿啊?”
“我很困。”
“……”
岑芙沉默了,她调整重心换了个站姿,把这辈子经历过所有的伤心事一件一件从记忆里刨出来,堆在脸上,最终凝聚成一种包含了伤心、失望、恐惧、柔弱、楚楚可怜的表情,望着他。
果然唤醒了他残存的良知。
“怕成这样还看恐怖片?”
“刺激啊,”岑芙说,“你知道我小时候梦想是什么吗?”
“半夜跟人聊天?”
岑芙白了他一眼,“给恐怖片当音乐导演,其实听觉比视觉更敏感。”
丁濯点点头,抬脚准备离开。
岑芙“哎”了一声,“尹颂祺睡了吗?”
丁濯顿了一下,“可能还没。”
他下楼时隐约听见她在说话。
岑芙大喜过望,“天助我也。”说完,她冲去客卧拿起枕头,抢在丁濯之前上了楼,上楼时鬼片里女主角被鬼追的画面忽然闪回脑海,她加快速度,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主卧门口,一把推开了门。
主卧里开着一盏床头灯。
光线不暗,所以她很清楚地看见尹颂祺盯着手机屏幕,嘴里念念有词,“……医学上叫‘解剖学上的宝石盒’。”
尹颂祺并没有因为她的突然出现而掐断视频,也正因此,岑芙很轻易就看见屏幕对面的人。
她看到了,她身后的人肯定也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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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芙收回目光看向尹颂祺,又顺着她的视线,再次看向门外。
丁濯的背影正穿过走廊,壁灯把他衬衣的褶皱拉成深浅不一的灰。
“丁濯。”岑芙忽然开口。
尹颂祺怔了一下。
她没想到岑芙会突然喊他,在他转过身的那一刻,她下意识移开视线,看向岑芙。
岑芙背对着她看着门口,食指在空中懒洋洋地转了个圈,“麻烦关个门,谢谢。”
丁濯走回来,握住门把手。
门板无声滑过地毯,走廊壁灯的光被慢慢压扁,从一道敞亮的扇形收成一条细长的亮线,落在床尾,落在尹颂祺的手腕上。
光在收窄,一寸一寸地,即将合拢。
在光源即将消失时,尹颂祺忽然开口,“晚安。”
他的手顿住。那条光停在原地,没有再往后退。他抬眼看过来。
岑芙已经敏捷地钻进被窝,拉起被子盖到脸上。
尹颂祺和丁濯之间唯一的障碍物消失,门缝里漏进来的光正好落在她眼睛里。
尹颂祺看着他,他衬衫袖口还卷在小臂上,和在会客厅开会时一样,她没说话。
他点了下头,没什么表情。
门合上,最后一丝光被收走。走廊里传来很轻的脚步声,然后是次卧的门关上的声音。
岑芙从被子里探出头,侧过脸看她,用气声问:“你刚才是跟……”她视线在尹颂祺手机上点了一下,“姚斯阳视频?”
“对。”尹颂祺拿出手机,看了眼科室群,群里发了新的排班表,她点开扫了一眼,回复收到,随后熄屏看向岑芙。
“他跟我说灯太亮了,全麻术后畏光正常,但也有可能是颅内压升高的前兆,我跟他视频确认一下。”
岑芙听完,表情从“你骗鬼去吧”到将信将疑。她眯起眼睛思考了几秒,最终放弃思考,“哦,”她点点头,又躺了回去,“睡了,晚安。”
尹颂祺关上台灯,闭上眼睛。她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身体比意识更诚实。
这一晚积攒的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她拖进深沉的黑暗里。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手下意识往旁边探了一下,碰到的不是岑芙的肩膀,而是冰凉的床单。
她睁开眼。
岑芙还在。裹着被子蜷在床的另一侧,呼吸平稳,睡得很沉。
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还是灰蓝色的,天色没亮透。她摸到手机看了一眼。
四点零九。
放下手机,她盯着天花板,发现自己睡不着了。嗓子有点干。
她放轻动作,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推开卧室门。走廊壁灯还开着。她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往下走,脚步声被木质台阶吞掉大半。
客厅里很安静。挂钟的秒针在黑暗中一格一格地走。
她走到岛台边,余光扫到台面上有样东西。是那副白色卷尺,不知道被谁从岛台边缘推到了正中心。
她拿起玻璃杯,接了一杯水。
水槽上方的感应灯随着她的动作亮起。水声在空旷的客厅里格外清晰。她靠着岛台慢慢喝着,然后听见身后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她回头,丁濯站在厨房入口,两个人对视了几秒,然后他的目光从她脸上往下移,落在她赤着的脚上,又移回来。
她没说话,他也没说话。
她端起杯子小口抿着水,直到喝完,把杯子放回岛台。
他还站在那里。
她从他的身侧走过,他忽然侧身,挡住了她的路。
她后退了半步,抬眼看他。但他的目光越过她,落在她身后。
“你有什么话,”他开口,“是只跟我说的吗?”
尹颂祺迟疑一瞬,没有回答,正要从他旁边绕开,手腕却被他握住。
他的手指轻轻圈住她的腕骨,拇指正好贴在她腕间那块细嫩的皮肤上,他垂下眼,看着她的手腕。
“我还没说完。”
她没甩开,也没转身,但她停住脚步。
“你说你不讨厌我,”他的拇指在她脉搏上轻轻按了一下,像是在确认那里跳动的频率,“那为什么那天之后,你再也没联系过我。”
“哪天?”
他的手指收紧了一点,没有回答。
感应灯熄灭,厨房重新沉入灰蓝色的黑暗中。
他一直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久到她的眼睛重新适应黑暗,能分辨出他肩线的轮廓还停在原处。他的呼吸拂过她的额头,谁也看不清谁的表情,但谁都没有退开。
客厅挂钟的秒针在远处一格一格地走,衬得这片寂静更深了。
尹颂祺失去了耐心。
她用力抽手,但其实他没有用力。她的力道太大,手腕从他掌中滑脱,惯性让她的手撞到了岛台边缘,腕骨磕在大理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很疼。
她皱了皱眉,没出声。
丁濯垂下眼,重新圈住她的手腕,拇指按在她刚才撞到岛台的那块掌侧,缓慢地、一下一下地摩挲。
“你没有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若有似无得触碰让她的指尖微微蜷起,“你问了两个。”
“第二个。”
安静了更久。
黑暗中不知是谁的呼吸变快了半拍,又被压下去。
“你也没回答我,”她在黑夜里和他对视,“哪天?”
握在她手腕的力道忽然加重。
尹颂祺正要抽回手,丁濯俯身凑近,两人间的距离突然拉近,近到她能在他瞳孔里看到自己的倒影,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那一点来不及藏起的、正在松动的沉静。
呼吸交错,但两个人都很清醒。
这实在不是一个沟通的好时机。
她应该立刻结束这段对话。
但他先开了口。
丁濯的声音太近,近到不像从空气里传来。他的气息从她耳廓的绒毛上走过去,顺着耳道钻进皮肤,沿着脊椎一节一节往下滑。
她的后背微微颤了一下。
“所以只有我一个人记得是吗?”
他的声音压得太低,低到更像是喃喃自语。然后他抬起眼,在灰蓝色的晨光里找到她的眼睛。
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近到无处可躲,近到呼吸不再是各自的事,“那我帮你回忆。”
他的嘴唇压上来。
她的嘴唇还残留着冰水的凉意,但那点凉意很快被他的体温冲散。温吞的、缓慢的,像冬天把手贴在暖气片上,热量一点一点从皮肤接触的位置扩散到全身,钻进骨头里。
他的手指松开她的手腕,沿着她的手臂滑上去,落在她的后背,把她拉近。
他吻得很有耐心,她所有感官仿佛都集中在了这一小片皮肤上,她能感知他每次换气的节奏,他的呼吸在她唇间进出。
她的后背轻轻抵上岛台边缘,他的手还垫在她腰后,隔开冰凉的大理石。
尹颂祺偏头躲开他的呼吸,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把她重新拉近了几分,但他的嘴唇离开她,额头抵着她的发际,呼吸还没平复。
“想起来了吗?”
他抬起眼,睫毛几乎扫到她的眉心。那片灰蓝色的晨光正好漫过他瞳孔边缘,他的眼睛在暗中泛着极淡的水光,“还是说你想不起来,是因为那天这个时候,你已经走了。”
尹颂祺和他拉开了一些距离,这次他没有抗拒,贴在她后背的手放松了力道,她仔细观察他的表情。
丁濯眼底还带着还没褪去的朦胧,他喉结在她面前微微滚动,呼吸还没平复,手指仍握在她腰侧,骨节硌着她腰侧的皮肤,微微发颤。掌心隔着一层睡衣薄薄的棉布贴在她的腰窝上,没有用力。
他的手往上移了半寸,拇指在她肩胛骨之间的凹陷处轻轻摩挲。
“丁濯。”
尹颂祺笑了一下,伸手拨了拨他额前的碎发。
“你跟谁都记这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