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光》墨人间

2、又一年夏天 冬日凋

　　冬日凋零的鲜花再次绽放，教室墙上的时钟转了一圈又一圈，指针不断地滴答，卷子书本翻阅的沙沙声，笔杆子与手心之间的汗水，这些白日的汗水，夜晚被子里哭泣的泪滴，它们都有自己的记忆，交杂在一起，最终描绘出了那样努力的她们。
　　夏浅柠一天天地数着日子，这样的高三本身就是一种折磨，永远背不完的原理和方法论，永远提不上去的分数，永远做不完的题目，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堵在心口，这些都让夏浅柠觉得时间过的很慢。
　　当她最后一次走出考场时，她奔向彻底的自由，终于解放，从往日紧压的环境出来，她迫不及待地想去做自己喜欢的事，全然忘了她已经逝去的十八岁。
　　往后想到这段时光，又觉得这很快，快到她都忘了对同学说离别，甚至是那些很好的伙伴。
　　那些在考前没有完成的热血计划，那个已经说出口的告白，时间都给它们安上了be的结局，无息地停留在了不知何人的记忆里。
　　夏浅柠考上了她们省的H大，学的英语专业，中考失败的她，在高考掰回了一局，她很出色，在大一结束时就领到了奖学金。现在她已经大二下学期了。
　　“夏浅柠，我说，你到底怎么想的，当时你高三的时候杜眠楠去留学了，人家不答应你不能追，现在她可都回来了，你上啊。”时雾音横铁不成钢地说道。
　　夏浅柠此时正埋在一堆英语外刊文献里，她在备考专四，犹豫了片刻后，她说道：“我现在忙得很，哪有时间去追啊。”
　　“不是，那你就不怕她被人抢走了？”时雾音追问道。
　　“行了啊，我自己心里有数，等我寒假回去找你玩，不说了，我这一堆事儿呢。”夏浅柠催促着挂断了电话。
　　她没有直接熄屏，而是点进了与杜眠楠的聊天界面：
　　“浅柠，生日快乐，我给你寄了个东西，记得去拿哦。”
　　“谢谢姐姐，我记住了。”
　　“元宵快乐，吃汤圆了吗？”
　　“吃了，很好吃，姐姐吃了吗？”
　　“嗯嗯，芝麻陷儿的，很好吃。”
　　……
　　只有一些节假日的记录。
　　聊天比起高三时的要单调了不少，不是她不想多发消息，只是，她不知道发什么，不知道以一个什么样的身份去发，好像“朋友”这个词，已不太适合她们了。
　　女生一次的表达爱意，就耗尽了她全部的勇气，她没有多余的再去开始一场看起来没有盼头的追求。
　　她原本双手捧着的爱意，已经被她封回了心里，也许，只要自己够忙，被事情挤满后，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意就不会在次出逃，让夏浅柠想起一些回忆。
　　这时手机弹出消息，
　　“哇～作者大大，又开新书了，各位书粉速速围观！”
　　“这个设定我喜欢！”
　　“大大快写，好想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南瓜大大，今天开新书，真的不能加更吗？求求了～”
　　……
　　夏浅柠从毕业的那个暑假开始，就成为了一名网络小说的作家，ID名:七月的南瓜，写小说是她一直想做的，她不爱出门，填好大学后，两个月里，除了按时学车，就一直在更书。
　　到现在，也有了一年多了。
　　她大致回复了几个，就继续埋头去阅读文献了。
　　次日
　　夏浅柠社团活动结束后，“社长，一起去吃饭啊。”夏浅柠笑着说道。
　　夏浅柠大一就加入了学校的文学社。社长叫林言。
　　林言说，“好啊，正好学校的那个烤鸭可以一起去尝尝。”
　　她们找了个位置坐下，这时对面一桌坐着一桌穿西装的女生，夏浅柠想道：好像听说今天学校有一场辩论会，这些可能就是外校来答辩的吧。也没多想，继续吃自己的。
　　杜眠楠手机一连弹出几条消息：
　　“我靠我靠。”
　　“楠楠，你猜我看到谁了，你绝对想不到。”
　　“就是你之前跟我说过的那个跟你表过白的女生。”
　　“她好像在跟别人吃饭，看起来很开心，你等等，我给你读唇语。”
　　这正是之前与杜眠楠一起在国外留学的朋友段倩，刚好遇见夏浅柠，照之前杜眠楠的又是喜欢、但又不敢伤害到对方的样子，她倒是有点好奇这个夏浅柠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于是，她主动当起了情报员。
　　可电话那边的人似乎不需要她的情报，杜眠楠指尖无意识地攥紧笔，笔因为汗渍似乎有点握不住，犹豫了片刻，回道，“我不用，你别打扰到人家。”
　　段倩自然知道她的口是心非，接着回道，“是谁上次我们在外面吃饭，一直盯着手机，隔几分钟就要看一下，想发消息写了又删，删了又写，最后本来说要出去一趟，但又回来了，那天还把自个儿给灌醉了。”
　　段倩顿了顿，又发：“我天，夏浅柠对面的人给了她一个袋子，看起来像礼物，完了，这唇语不妙啊。”
　　这句话发完隔了很久，段倩看着对放还在线，紧接着用语音说道：“‘我能追你吗？’就是这句，夏浅柠对面的人说的。”
　　杜眠楠笔尖一顿，墨渍在纸张上晕开成一个大点的圆点，她指尖微凉。不该在意的，明明是自己先拒绝的，可心里那个角落，莫名塌下去一块。
　　酸涩漫上来，像打翻了未酿熟的青梅酒，她忽然意识到，原来光是想像她被别人拥入怀，心就会疼得这么具体。
　　她快速息了屏，想起三个月之前的朋友聚会。
　　她吃完后发着消息：
　　“我帮你整理了一些专四备考的资料，你看看我有什么遗漏的，然后告诉我。”
　　八小时后
　　“谢谢姐姐，我这会儿有点事，可能要等会儿再看了。”
　　“嗯好，有问题问我哦。”
　　虽然她是这么回的，但她深知，按夏浅柠的性子，就算真的有事，也会回了再去忙，不会隔这么久不回，之前从来没有过这种情况。对方肯定有事儿瞒着她。
　　她犹豫再三，跟朋友说过她还有事先走，一边往外走一边发道：
　　“浅柠，你如果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或者我们一起吃个饭，我刚好在你学校附近。”
　　“不用了姐姐，我没事儿的，已经好了，不麻烦你跑一趟了。”
　　她的脚步一顿，心里猛地揪紧，那句“不用麻烦”像一堵透明的墙，明明知道对方有事，却被轻轻挡了回来。
　　脚步一顿，心也跟着沉下去，失落和慌乱漫上来，像潮水。
　　从前听人说“表白之后，连朋友都做不成”，总觉得是夸大其词，明明只是多了一份关心而已。可这一刻才懂，那点关心变成了一个无形的塞子，堵在心口，不疼，却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最后她没去，还是折返了回来。那晚她喝得很醉，不是因为酒烈，是因为那句“不用麻烦”在胸腔里烧了一整夜。
　　这次，那个女孩儿被人表白了，她总是闪闪发光地照耀着周围的所有人，谁能不喜欢温暖的阳光呢？
　　那晚，她蜷缩着入睡。恍惚间，耳边响起熟悉的摔门声和尖利的争吵，是梦，又回到那个蜷在衣柜里数着时间等天亮的小时候了，黑暗漫上来，裹住她，一如当年。
　　梦里场景迅速变换，到了一间教室。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照着她低垂的影子，讲台上放着一张纸条，是她写给那个女孩的，她明明还没写，梦里却出现了。
　　纸条被人传阅，笑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她想跑，腿却像灌了铅。
　　梦里的她忽然想：阳光那么好，可她怕站进去，会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扫不掉的影子。
　　夏天的热，是那种连风都懒得动弹的傍晚，蝉在法桐上叫得嘶哑，像把整个夏天的燥热都含在嗓子里。
　　空调对热气也不堪重负，“咔”地一声跳闸了，夏浅柠本想着忍忍就过去了，高三时学校教室的空调一直是坏的，从来也没休，那时的她就是忍着过去的，不过，想到是周六。她灵机一动给杜眠楠发了条消息，“姐姐，你在家吗？”
　　大概是夏日实在炎热，竟让夏浅柠心中那结了层冰的湖面出现了裂痕，也许她自己都没察觉，勇气本应有限，可爱却没有。
　　一根被爱冠名的火柴，纵使熄灭，但它曾经烧过的那个位置，还烫着。夏日的热不是理由，是借口，她终于肯承认：那根火柴根本没灭，只是等她不再怕疼的时候，自己又亮起来。
　　夏浅柠的学校跟杜眠楠工作的公司都在H市，杜眠楠住得也不远，隔了几分钟，一条消息弹出来，“浅柠，我在的，怎么了吗？”
　　夏浅柠快速回道：“学校空调坏了，好热的，想换个地方复习。姐姐我能去你那儿吗？”
　　杜眠楠过了会儿回道，“好啊。”
　　夏浅柠快速收拾东西，室友问道：“柠柠，你不复习了？”
　　另一个室友:“看我们浅柠的嘴角啊，都快扬出天际了，有什么开心的事儿啊？”
　　“没事儿啊，我当然要复习了，就是换个地方，走了。”脚下穿好鞋子，又在试衣镜前打量了会儿，就拿着包飞快朝校门走去。
　　还在思考着打车呢，抬头视线离开手机，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