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光》墨人间

1、告白 “铃铃

　　“铃铃铃——”
　　“上课时间已到，请同学们回到教室，准备上课。”
　　夏浅柠像往常一样，趴在桌子上，被铃声吵醒，她昨天熬夜了，而且是几乎熬穿的那种。
　　老师走上讲台，班级里安静了不少，在整个年级里，这不是一个好班，甚至算不上一个普通班，班级的学生，都是不太正经的那种。班主任也算是她们唯一的克星。
　　夏浅柠算是班级里为数不多的正常学生。
　　“同学们，高三的刚高考完，明年可就轮到你们了，这才刚开学，要有点紧迫感，我也说了很多遍了，年级主任又找我，说是在女寝搜到了三部手机，至于是哪三个人我就不多说了，自己写检讨，老规矩，送到各班去粘贴上。”王强暗中扫了三人一眼，“好了，剩下的晚上再说，先上课。”
　　明明已经九月，夏日似乎还没远去，燥热不断上演，阳光透过窗户撒在夏浅柠的桌上，燃尽了她的困意。
　　“好了，下课。”王强清点完收上来的作业，便让课代表帮忙搬去办公室，课代表就是夏浅柠和她的发小时雾音。
　　她们工具人任务完成后，夏浅柠拉着时雾音就往教室走，时雾音本来想去趟小卖部，都被硬生生拉了回去。
　　“我说，你到底有啥急事，非要这时候说。”时雾音直接占领夏浅柠同桌的位置，见她一脸郑重的样子，开口道。
　　“就是……”夏浅柠犹豫道。
　　“就是啥啊，你倒是说啊，你不说，我就去学校超市了啊，我的酸奶还在等我呢。”她说着就要离开。
　　“哎哎哎，我说，我说。”夏浅柠赶紧拉住她，小声道，“你要相信我，而且保证不能说出去，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
　　“哟，你母胎单身这么多年了，想通了，快说快说，是哪个男生？肯定不是我们班的，也不是我们学校的，就你那个卡颜的样，肯定看不上这些。”时雾音好奇问道，音量都有点不受控制。
　　夏浅柠的声音更小了，“说对了一半，就是我之前跟你过说的，我住院时碰见了，还特别聊的来的那个人，叫杜眠楠。”
　　“哦～原来是她啊。”她嘴在前面跑，脑子在后面追，“什么！你…你…喜欢女生！”
　　她们没有聊完这个活题，便被上课铃打断了，时雾音不得已，将一肚子的话咽了进去，想要传个纸条，但想到夏浅柠那话肯定是不想让别人知道，她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高三的课很密，加上时雾看夏浅柠样子，似乎是在组织语言，该怎么跟她“交代”，这一等，就直接到了放学的时候。
　　好在今天本来就是周六，放学很早。
　　“好了，都快一天了，这位夏小姐，可以说了吗？”时雾音率先开口道。
　　“我也是才知道，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夏浅柠求情道。
　　时雾音看着她真诚的眼睛，“行行行，我信你了，你之前不是说人家上大学了嘛，今年大三，那你跟我讲讲你是怎么喜欢上她的？”
　　“就是之前刚认识不觉得，后来有一次，就我暑假那时候，一次吃错东西了，拉肚子，我在诊所打点滴，她知道了，就过来陪我，说是可以帮我揉揉肚子，可以缓解点疼痛。”
　　“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后来她看我好点了，把手拿开的时候，我当时就发现我居然有点留恋。后来我每次见她就会感觉很紧张，之前从来没有。”夏浅柠接着说道，“我就算没吃过猪肉，难道还没见过猪跑。”
　　“行，我算是懂了，那你就去追啊，我支持你。”时雾音认真地说道，但又想到了什么，“不对，以你的性格，高三了，你是会选学习呢，还是对象呢？”
　　“我想让她知道，我喜欢她，况且，谁说这两者不可兼得。”夏浅柠笃定道。
　　“行，像你。”时雾音说完看要到了，说着便朝家走去，“如果有什么消息，告诉我啊，别自己一个人扛。”
　　一想到她要跟杜眠楠表白，心中的暖流不断沸腾，翻涌，它们流过四肢百骸，穿过心脏，凝聚于指尖。
　　这时，夏浅柠才知道，原来这份喜欢早已扎根许久，化作液体在心底形成湖泊，又在自己这次不经意地撩动下，荡起层层微弱涟漪。
　　可只有时间知道，这片湖泊在不远的将来，一次又一次地结冰，消融，直到阳光普照大地，它才迎来了属于她的永远的春天。
　　高三过得很快，一切都很忙碌，学校来了高一新生，增添了不少活力，可这些都不属于高三生，他们只有无尽的知识点与考试。
　　寒假很快降临，尽管只有一周。
　　夏浅柠本想着能不能在寒假见到她，面对面跟她说，还是要正式一点，但意外的是，她给她通电话时，才得知作为英专生的杜眠楠要出国留学两年。
　　虽说寒假回家，可是她们的放假时间刚好错过。
　　说实话，她原本想要当面说出，到那时候，对方的拒绝，对方的欣喜，对方的犹豫，她都能看见。这种明确的答复，不管是好是坏，的确能够让她更心安。
　　夏浅柠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只要知道结果，就能够让她心安，而不是朦胧的、未知的事物，那会让她感到心慌。
　　可现在她不这么想了，或许于她而言，这次她想要未知。于是，她在跨年那天打了一通语音通话。
　　“姐姐，你应该还没回来吧？”夏浅柠说。
　　“没有呢，我刚吃完午饭，现在没事儿，浅柠有事找我？”隔着屏幕，杜眠楠的声音仿佛被暖茶包裹着，跨越了空间的距离，从手机中破壁而来。
　　“姐姐，我喜欢你。”
　　其实夏浅柠想了很多引入话题的事，比如说她们班上谁谁谁谈恋爱了，或者说，她最近研究了一下星座，发现她与对方的星座好像比较合啊，什么的。
　　但在听到杜眠楠的声音后，她心中的准备好像都被击溃，她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了。
　　杜眠楠在夏浅柠说完后，明显停顿了几秒。
　　“姐姐，我成年了，我知道我在说什么，不是朋友之间的喜欢，是……是想跟姐姐你谈恋爱的喜欢。”她怕对方理解错，又说道。
　　杜眠楠沉默了很久，久到夏浅柠以为她等不到答案。正打算继续说什么，这时，对面开口了。
　　“浅柠，谢谢你的喜欢，但是现在，你还有更重要的事去做，我也没法回应你的这份喜欢。”她的声音变得更加温柔。
　　“……好，谢谢姐姐。”夏浅柠带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难过瓮声瓮气地说道。然后她说了声不打扰了后就立马挂断了电话。
　　冬日到了，湖水终究抵不过寒冷的侵袭，在没有阳光的庇护下，无声无息地从外围不断地凝结成冰。
　　她自以为可以接受，可以处理好一切，不管回答是什么，她都能够平复好心态，可她忘了，她也是个刚成年的孩子，她还没有历经过的有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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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外某地
　　杜眠楠和她的朋友坐在一个酒馆里，杜眠楠手捏紧酒杯仰头，琥珀色的酒液一线入喉，喉结滚动间，一滴不留，只剩空杯在灯光下微晃。
　　“今天舍得出来了，不窝在家改你那个几遍都没过的论文了。”朋友饶有心致地说道。
　　也许酒精本来就是催化剂，让本来不想张口，不喜欢多说的她，有了倾吐的愿望。
　　“一个小朋友，成年了，还在上学，跟我说喜欢。”她嘴角藏着些许自嘲的笑意，“她今年还有高考，而且我现在连喜欢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本来我也……但我拒绝了她，无情地很。”
　　朋友看她是真的有事，也停止了调侃的语气，安慰道，“别多想，站在她的角度，你本就有拒绝的权力，况且你要是真答应了，不免影响人家的学业，不过……听你这话，你也不是对她没感觉嘛，那你以后要想挽回可就不容易了。”
　　杜眠楠眼睛从酒杯上挪开，微微抬眸，一个眼刀过去，这朋友立马闭嘴，这不是往人家心窝子上戳嘛。
　　她将酒重新满上，酒满得稍微溢出，酒液中似乎倒影出了那个女孩满怀期待给她打电话，最后却黯然神伤的那双眼睛，杜眠楠又一口将烈酒咽下，仿佛只要将倒映着那双眸子的液体喝下肚，就能回到什么都没有发生之前。
　　她从没想过要挽回，她只是觉得自己是否在往日与她相处时，做了什么才让对方走到这条路上，这条路她知道，太不好走了。
　　现在拒绝了她，等她忘了自己，再次遇到她喜欢的和她同频的人，那时，那个女孩会不会在长满荆棘的道路上走地遍体鳞伤，如果真的有她的原因，她不敢想。
　　她甚至希望从来没有遇见过夏浅柠，那样她可能会和其她人一样走平常的路，永远不会激发自己身体里的那丝隐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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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浅柠哀伤的状态持续了一周，也就是开学的三天后。时雾音看出了她的难过，但时雾音没说，夏浅柠既然没主动找她说这件事，她也就不多问，当她真的想说时，自然会说。
　　况且她也相信夏浅柠，就算是在无尽的冰原上，那她也会扎根，发芽，长成，开出能够在那种环境下生存的，坚韧的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