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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前男友吐司 秦苏觅那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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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苏觅那天晚上翻来覆去很久才睡着。
她不是一个容易失眠的人。大学时期室友们通宵赶论文的时候,她永远是最早上床的那一个,沾枕头就着,雷打不动。林涛曾经开玩笑说她上辈子一定是只考拉,每天需要睡二十个小时的那种。
但今晚,她的大脑像是被人按下了开机键,各种念头争先恐后地涌出来。
那个“A”发来的消息还躺在她的对话框里。“我是星光点点的主厨。”
她反反复复地把这行字看了十几遍,试图从这七个字里解读出更多的信息。他是怎么找到她的账号的?他看到了她发的食评?还是看到了林小棠发的照片?他为什么要加她?就因为她说了一句“小管配姜丝很好吃”?
一个专业的厨师,会因为一个客人的随口夸奖就专门去加人家的社交媒体吗?
也许他只是想维护店铺的口碑,对每个写食评的客人都会主动联系。也许他加她只是出于职业习惯,没有任何多余的意思。
也许她真的想太多了。
凌晨两点,秦苏觅终于说服自己关掉手机,闭上眼睛。她数了大概两百只羊,在数到第二百零一只的时候,意识终于模糊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楼下早点摊的蒸汽准时飘进了她的窗户。
秦苏觅顶着两个黑眼圈坐起来,对着镜子看了三秒钟自己的脸,然后做了一个决定——今晚再去一次深夜食堂。
不是为了见那个主厨,是为了确认那碗酱油汤面到底是不是真的有那么好吃。也许昨晚是因为太饿了,或者是因为搬家后的情绪波动,导致她对那碗面的评价有失偏颇。作为一个业余食评博主,她需要对自己的读者负责,必须进行二次验证。
这个理由非常充分,非常合理,没有任何问题。
她把这条逻辑链在脑子里过了三遍,然后心满意足地起床洗漱。
出门前,她又看了一眼手机。那个“A”没有发来新的消息。
对话框停留在昨晚她回复的那个“好”字上面,孤零零的,像一颗被扔进湖里的小石子,连涟漪都消失了。
秦苏觅把手机揣进兜里,深吸一口气,推门走进了晨光中。
上午的工作依旧是忙忙碌碌。节目组这周在筹备一档新的美食纪录片,暂定名《深市味道》,策划会上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选题方向。制片人老林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叔,做过十几年美食节目,对深市的大小馆子了如指掌,外号“深市美食活地图”。
“苏觅,你上周提的那个‘深漂记忆’的选题不错,”老林翻着策划案说,“把食物和情感结合起来,有温度,有共鸣,领导那边应该能过。你先把大纲细化一下,下周给我。”
秦苏觅点头应下,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做了。
“深漂记忆”——采访在深市打拼的外地人,用一道菜讲述他们的故事。这个选题是她看了那碗酱油汤面之后想到的。一碗面能让人想起什么?也许是家乡的味道,也许是某个人做的某道菜,也许是一段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食物从来不只是食物。
下午的策划会开得有点长,散会时已经快六点了。秦苏觅收拾东西准备走,同组的小实习生小周凑过来,压低声音说:“苏觅姐,你昨晚发的那条深夜食堂我看到了,看起来好好吃啊,能不能带我一起去?”
秦苏觅犹豫了一下。她本来打算一个人去的,但如果带着小周,就显得不那么刻意了——不是专门去见某个厨师,只是带同事去吃个饭,很正常的社交行为。
“行啊,”她说,“不过我七点才去,你先去吃食堂?”
“好嘞!”小周开心地比了个OK的手势,蹦蹦跳跳地跑了。
秦苏觅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吃个饭而已,搞得跟做贼似的。
晚上七点零五分,秦苏觅一个人走进了弄堂。
她故意比和小周约定的时间早了十分钟,想先一个人进去,免得在门口等人显得太显眼。但推开深夜食堂的木门时,她发现自己的计划落空了——店里几乎坐满了人,吧台的位置只剩下最角落的一个,正好是昨晚她坐的那个位置。
而那个位置,正对着厨房的方向。
她坐下了。
马哥看到她,笑呵呵地打了个招呼:“小姑娘又来了?昨晚的面还满意吗?”
“非常满意。”秦苏觅真心实意地说,目光不由自主地往吧台后面飘了一下。
Alex不在。
厨房里只有马哥一个人在忙活,灶台上煮着一锅牛杂,热气腾腾地往上冒,但那个穿着黑色T恤的身影不见了。
秦苏觅的心往下沉了沉。
“Alex呢?”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一些。
“哦,他去后巷搬货了,一会儿就回来。”马哥一边说一边给她倒了杯水,“今天想吃点什么?小管还有,给你留了一份。”
“留了?”秦苏觅愣了一下。
“Alex特意交代的,说昨天那个写食评的小姑娘今天可能会来,让我留一份最新鲜的小管。”马哥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他说你舌头灵,能尝出好坏,不能糊弄。”
秦苏觅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试图用水的冰凉压下脸上正在蔓延的热度。
“那就来一份小管,再来一碗酱油汤面吧。”她说,声音稳得连自己都有点意外。
马哥记了单,转身去后厨准备了。秦苏觅一个人坐在吧台角落,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圈。她的目光落在厨房里那排整齐的调料瓶上,又落在灶台边那几把大小不一的刀上,最后落在墙边挂着的一条藏蓝色围裙上——那是Alex的围裙,昨晚她注意到上面绣着一个很小的“A”字。
门被推开了。
秦苏觅抬起头,看见一个高挑的身影走了进来。
他还是穿着黑色的T恤,但换了一件干净的,没有昨天的围裙,手里提着一个白色的泡沫箱。棒球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但从帽檐下露出的那截下颌线来看,他今天的心情似乎不错,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松弛的愉悦。
他的目光扫过店内,在吧台角落的位置停顿了一下。
秦苏觅迎上他的目光,还没来得及想好用什么表情回应,他已经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打了个招呼,然后提着泡沫箱走进了厨房。
就这样?
秦苏觅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后,心里那根刚刚被撩动的弦又松了下来。她知道自己不应该期待什么——他只是一个厨师,她只是一个客人,他们之间没有任何超出这个范围的关系。但昨晚那条消息,那句“明天还会有”,还有马哥刚才说的“他说你舌头灵”,这些细节叠加在一起,很难不让人多想。
也许真的只是她想多了。
小周来了,叽叽喳喳地点了酱油汤面和煎饺,两个人边吃边聊。秦苏觅尽量让自己专注于食物——今晚的小管和昨天一样新鲜,酱汁的比例似乎微调了一下,酸度降低了一点,咸度提高了一点,整体口感更加圆润。酱油汤面的汤底也比昨天更浓郁,喝完最后一口汤的时候,她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
“苏觅姐,你吃东西的样子真的好投入啊。”小周看着她,一脸佩服。
秦苏觅笑了笑,擦了擦嘴,正准备掏手机买单,吧台后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等一下。”
秦苏觅抬头,看见Alex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厨房出来了,手里端着一个白色的小碟子。碟子里放着一条条金黄色的东西,看起来像是烤过的吐司边角料,表面撒着一点点细砂糖和肉桂粉。
“新试的配方,”他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跟一个老朋友说话,“帮尝尝。”
秦苏觅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小周。小周正用那种“哇塞”的眼神看着这一幕,嘴角的弧度已经快咧到耳根了。
“好。”秦苏觅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吐司边角料烤得非常酥脆,咬下去的瞬间发出“咔嚓”一声脆响。表面的细砂糖和肉桂粉在口中化开,带来一种温暖而甜蜜的香气。最妙的是吐司本身的口感——虽然是边角料,但发酵和烘烤的工艺显然下了功夫,内部组织松软而有弹性,咀嚼之后释放出淡淡的奶香和黄油的醇厚味道。
“好吃。”秦苏觅真心实意地说,“这个要是做成产品,肯定很多人买。”
Alex微微点头,似乎在等她说更多。
秦苏觅又咬了一口,仔细品味了一下,然后说:“不过我觉得肉桂粉可以少放一点,现在这个量稍微有点抢戏。吐司本身的面粉香气和奶香味其实很足,肉桂粉应该是衬托,不是主角。”
Alex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知道了。”他说,然后把碟子里剩下的一块推到她面前,“这块也吃了,别浪费。”
秦苏觅看着他转身回到厨房的背影,忽然觉得嘴里那块吐司变得更甜了。
不是糖的甜,是另一种甜。
回家的路上,小周一直在用那种八卦到极致的语气追问:“苏觅姐,那个厨师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他专门给你留了小管,还专门给你试吃新配方,这明显是在追你啊!”
“他是厨师,让客人试吃很正常。”秦苏觅面不改色地说。
“正常个鬼!”小周一脸“你在逗我吗”的表情,“我在台里吃了那么多家馆子,从来没有一个厨师专门给我留菜、专门让我试吃的!苏觅姐你是不是傻?”
秦苏觅不说话了。
她不是傻,她是不敢。
刚刚结束一段两年的感情,她的心就像一块被揉过头的面团,筋性断了,需要时间重新发酵,重新变得柔软而有韧性。她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仓促地开始任何新的关系,不是因为还放不下林涛,而是因为她不确定自己现在的心,是否还有能力去认真对待另一个人。
这对另一个人不公平。
回到家,秦苏觅洗完澡,坐在藤椅上翻手机。她看到“A”的账号发了一条新的动态——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个白色的小碟子,碟子里放着两块烤吐司边角料,撒着细砂糖和肉桂粉,光线处理得很柔和,构图简洁又有质感。
秦苏觅看着这张照片,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她点了个赞,然后划走了。
刚划走,手机震了一下。
“A”发来消息:“今晚肉桂粉的量,减了三分之一。你说的对,确实抢戏了。”
秦苏觅盯着这条消息,心跳又开始加速了。
她想了想,回复道:“你那个吐司的配方可以分享吗?我自己最近也在学做吐司,但总差了点意思。”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等了大约两分钟,收到了回复。
不是文字,是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张手写的配方,字迹工整而有力,列着详细的配料表和步骤,甚至在最下面用红笔写了一行小字:“发酵时间要随室温调整,夏天减十五分钟,冬天加十五分钟。黄油要提前从冰箱拿出来回温,不能太硬也不能太软。”
秦苏觅看着这张照片,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她在这张配方里看到了一种态度——对食物的认真,对细节的执着,对每一个步骤的敬畏。这种态度和林涛做菜的方式完全不同。林涛做菜也很好吃,但他的好吃更多是天赋和反复练习的结果,他不太会去深究“为什么”,而Alex的配方里,每一个“怎么做”的背后都有一个“为什么”。
“谢谢。”她回复道。
“不客气。做出来之后拍张照片给我看。”A回复得很快,像是手机一直拿在手里。
“万一做得很难吃呢?”
“不会的。你做东西的时候很认真,我看得出来。”
秦苏觅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他怎么看得出来?他总共才见过她两次,每次她都在吃东西,他怎么能从她吃东西的样子判断出她做东西也很认真?
除非,他一直在观察她。
这个念头让她从脸一直红到了耳根。
她把手机扣在胸口,深呼吸了好几次,才重新拿起来。
“好,做出来发给你看。”她回复道。
然后她又补了一句:“对了,怎么称呼你?总不好一直叫‘A’。”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大约过了一分钟,回复来了。
“叫我Alex就好。大家都这么叫。”
“我叫秦苏觅。”
“我知道。”
秦苏觅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你的食评下面写了名字。”
秦苏觅赶紧翻回去看自己昨晚发的那条动态——果然,她在文末署名了“文/秦苏觅”。这个习惯是她从大学时期养成的,一直没改掉。
好吧,所以没有什么神奇的,一切都是合理的、正常的、可以解释的。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闭上眼睛。
黑暗中,她的嘴角依然翘着。
第二天是周六,秦苏觅没有赖床。她一大早就起来,按照Alex给的配方,开始做吐司。
她以前跟着林涛学过很多次,但从来没有独立完成过。林涛做面包的时候有一种天生的直觉,揉面到什么程度、发酵到什么时候,他用手一摸就知道。秦苏觅没有这种直觉,她需要精确的数字和清晰的判断标准。
Alex的配方恰好满足了这个需求。
配方上不仅写了克数,还写了判断标准——“面团揉到能拉出薄而有韧性的膜,破洞边缘光滑”“第一次发酵至两倍大,手指沾面粉戳洞不回缩不塌陷”“擀卷时力度要均匀,不要擀得太紧,给面团留出发酵的空间”。
秦苏觅按照这些标准,一步一步地操作。她揉面揉了二十分钟,中间停下来检查了三次面筋状态;她把面团放在暖气旁边发酵,用温度计测了好几次室温;她把黄油从冰箱里拿出来回温了整整一个小时,确认软硬度合适之后才加进去。
整个过程花了将近四个小时。
当烤箱里飘出第一缕面包香气的时候,秦苏觅站在烤箱前,像等待考试结果的学生一样紧张。
“叮”的一声,烤箱时间到了。
她戴上隔热手套,把吐司模具从烤箱里拿出来,翻过来扣在晾网上。金黄色的吐司完整地脱了模,表面光滑饱满,边缘微微上色,用手指轻轻敲一下,发出“咚咚”的空洞声——这是烤透了的标志。
秦苏觅深吸一口气,等吐司稍微冷却之后,切了一片。
切面组织均匀,气孔大小一致,没有沉积,没有塌陷。她拿起那片吐司,咬了一口。
松软,有弹性,奶香和黄油的香气在口中慢慢释放,甜度适中,不腻不淡。
比林涛做的好吃。
秦苏觅愣愣地看着手里的吐司,忽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不是因为她做出了好吃的吐司,而是因为她发现,原来自己也可以做到。不需要依赖任何人,不需要等待任何人,她一个人,按照自己的节奏,认认真真地、一步一步地,也能做出让自己满意的食物。
她拍了照片,发给了Alex。
“交作业了。”
三分钟后,Alex回复了。
“比我想象的好。第一次独立做就能到这个程度,你很有天赋。”
秦苏觅看着这条消息,笑得像个傻子。
她又切了一片吐司,抹上自己做的草莓酱,坐在窗台边慢慢吃。窗外的弄堂里,老树的影子在阳光下晃动,早点摊的老板正在收摊,一个年轻的妈妈牵着小孩走过青石板路,小孩手里举着一个气球,粉色的,在风中轻轻摇晃。
秦苏觅忽然觉得,这个周六的早晨,是这段时间以来最美好的一刻。
她拿起手机,打开社交媒体,拍了一张吐司的切面特写,配了一行字:
“独立完成的第一条吐司。比某人做的好吃(得意.jpg)。配方来自深夜食堂的神秘大厨,感恩。”
发完之后,她又补了一条评论:“对了,我给这个吐司起了个名字,叫‘前男友吐司’。因为做它的初衷是为了释怀,但做出来之后发现,释怀之后做出来的东西,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好吃。”
这条动态发出去之后,点赞和评论开始疯涨。
起初只是一些关注她的老粉丝在下面哈哈哈,说“前男友吐司”这个名字起得好。然后不知道是谁把截图发到了微博上,配了一句“这才是分手后该有的姿态,与其哭哭啼啼不如烤一条吐司”,一下子引发了大量转发。
到了下午,秦苏觅打开手机的时候,被通知栏的数字吓了一跳。
粉丝涨了两千多,那条动态的点赞破了五千,评论区已经有上百条留言。
有人问配方,有人问做法,有人问那个“深夜食堂的神秘大厨”是谁,更多的人在分享自己分手后学会的技能——有人学会了做红烧肉,有人学会了包饺子,有人学会了熬汤,还有人说她分手后学会了开挖掘机。
秦苏觅一条一条地看评论,笑得停不下来。
她翻到一条评论,是一个不认识的人写的:“姐妹,你这个吐司的故事好打动我。我也是分手之后才开始学做饭的,一开始是为了证明自己可以,后来发现做饭这件事本身就能治愈很多。期待你分享更多食谱!”
秦苏觅在这条评论下面回复了一个“抱抱”的表情。
她又翻了几条,忽然看到一条来自“A”的评论。
只有一句话:“温度调高了五度,下次可以试试降五度,表皮会更软。”
秦苏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果然是个厨师,关注的永远是最细节的技术问题。
她在下面回复:“收到,Alex老师。”
发完之后,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Alex的真实名字到底是什么?他从来不提,店里的人也只知道他叫Alex,没有人叫过他的本名。
她打开和Alex的对话框,犹豫了一下,打了一行字:“问你个问题,你的真名叫什么?”
对面秒回了。
“暂时保密。”
“为什么?”
“因为知道真名和不知道真名,吃东西的感觉不一样。”
秦苏觅看着这条回复,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这是什么逻辑。
但她没有追问。
有些谜底,也许需要时间去揭晓。而她,似乎并不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