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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主厨的酱油汤面 搬家后的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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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家后的第三天,秦苏觅的生物钟彻底紊乱了。
不是因为失眠——虽然林涛的消息确实让她翻来覆去想了很久——而是因为新家的窗户正对着弄堂,清晨六点不到,楼下早点摊的动静就把她吵醒了。包子笼屉掀开时那股白茫茫的蒸汽会顺着晨风飘进她的窗户,带着猪肉大葱和发面特有的香气,让她饿得再也睡不着。
“这也算是一种天然闹钟吧。”她揉着眼睛对手机那头的林小棠说,声音里还带着起床气的余音。
林小棠在电话里笑得前仰后合:“我跟你说,你那个位置简直是美食风水宝地。早点摊往左走五十米有家肠粉店,往右走八十米有家砂锅粥,弄堂最里面就是你心心念念的深夜食堂。你怎么着,今晚要不要去打卡?”
“今晚?”秦苏觅想了想,“行,正好今天稿件交完了,不用加班。”
她在深市电视台做节目采编,听起来光鲜,实际上就是整个节目组最苦最累的岗位——对接嘉宾、协调场地、写串词、盯录制,偶尔还要充当临时场务搬道具。好在秦苏觅天生一副乐观爽利的性子,再乱的场面也能笑着理顺,节目组上上下下都挺喜欢这个笑起来有虎牙的姑娘。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最近几次节目录制的间隙,她一个人躲在茶水间发呆的时间越来越长了。
林涛的事情她没有跟任何同事提过。四年的感情,从大二在一起走到谈婚论嫁的门槛前,最后被一纸“家族安排”轻飘飘地终结,这种事情说出来像是八点档电视剧的狗血剧情,她不想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所以她把所有的心事都咽回了肚子里,只在深夜和林小棠通电话的时候,偶尔漏出几句。
“你说他到底是什么意思?”秦苏觅一边往吐司片上抹果酱一边说,“明明是他先放弃的,现在又发那些消息来,说什么‘想清楚了’‘还是放不下’——他放不下什么?放不下有人给他做免费试吃员,试他那些乱七八糟的面包配方?”
林小棠在电话那头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啧”:“你听听你自己说的话,还放不下呢。你要是真的不在意了,提他名字的时候语气不会这么冲。”
秦苏觅咬了一口吐司,嚼了两下,忽然觉得没了味道。
这块吐司是她昨天晚上照着林涛留下的配方做的——严格按照步骤,发酵、排气、擀卷、二次发酵、烘烤,前前后后折腾了三个多小时,最后烤出来的成品卖相尚可,金黄色的表皮泛着油润的光泽,但口感上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是差了点什么呢?
她把这个问题咽下去,跟林小棠约了晚上七点在弄堂口碰头,然后挂了电话,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出门上班。
电视台在深市广电中心,离她住的地方坐地铁要三十分钟。早高峰的地铁车厢里人贴着人,秦苏觅被挤在两个上班族之间动弹不得,只能踮着脚尖保持平衡。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对面车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的脸——二十四岁,皮肤还算白净,五官算不上惊艳但胜在耐看,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会像突然被点亮了一样。
但此刻她没有在笑。
她在想林涛那条没回的消息。
手机又震了。她低头一看,又是林涛。
“苏觅,我知道你现在不想理我,但我后天会去深市出差,我们能不能见一面?”
秦苏觅盯着这行字看了五秒钟,然后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掌心里。
车厢里响起报站的声音,她随着人流涌出车厢,快步走向出口。晨风灌进领口,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林涛的名字从脑海里暂时清除出去。
今天的工作排得满满当当——上午是美食节目的嘉宾对接,下午要跑一个外景采访,晚上还得整理下周的选题。她没有时间想那些有的没的。
只是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她对着餐盘里的西红柿炒鸡蛋发了很久的呆。
以前和林涛一起住的时候,他做的西红柿炒鸡蛋会放一点点糖,中和掉西红柿的酸味,口感温润而平衡。食堂大师傅做的则完全相反,酸得直冲天灵盖,她吃了一口就放下了筷子。
“苏觅姐,你怎么不吃了?”同组的小实习生端着餐盘坐到她对面,好奇地看着她。
“没事,不太饿。”秦苏觅笑了笑,把餐盘推到一边,打开手机备忘录,开始写今晚去深夜食堂的探店笔记。
这是她的一个小习惯——无论去哪里吃饭,都会随手记下一些感受。不是专业的食评,而是更像一种日记,记录食物和当时的心境。这个习惯始于大学时期,到现在已经攒了好几百条记录。她偶尔会把其中一些整理成图文发到社交媒体上,意外地积累了一批粉丝,虽然不多,但互动率一直不错。
“深夜食堂探店预告:今晚七点,弄堂深处的神秘小店。据线人(闺蜜)爆料,老板是个神秘大厨,酱油汤面号称全深市最好吃。等我前线测评。”
发完这条动态,秦苏觅收起手机,继续下午的工作。
下午的外景采访地点在深市老城区的一个农贸市场,采访对象是一个卖了三十年手工鱼丸的阿婆。阿婆的鱼丸店开在市场的角落里,门面不大,但排队的人从早到晚不断。秦苏觅扛着话筒站在摊位前,看着阿婆用一把铁勺从鱼浆中刮出一个个圆润饱满的鱼丸,落入滚水中瞬间浮起,像一朵朵白色的花在沸水中绽放。
“做鱼丸啊,最重要的是心要静。”阿婆一边说一边手法娴熟地操作着,“鱼要新鲜,浆要打到起胶,水温不能太高也不能太低,每一步都要用心。心一急,鱼丸就散了。”
秦苏觅听得入神,忽然觉得做鱼丸和谈恋爱好像是同一个道理。
心一急,就散了。
采访结束后,摄像大哥扛着机器先回了台里,秦苏觅一个人站在农贸市场门口等车。夕阳把整个市场染成了橘红色,卖菜的摊贩们开始收摊,空气中飘着各种食材混合的气味——鱼的腥味、蔬菜的清甜味、卤味的酱香味,杂乱却真实,让人莫名觉得安心。
她的手机又震了。
她以为又是林涛,犹豫了一下才拿起来看——是妈妈江霞发来的语音。
“苏觅啊,今天杀了一只老母鸡,明天一早给你炖汤,用保温壶装好,让你爸开车给你送过去啊……”
秦苏觅的眼眶突然就红了。
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这种被惦记的感觉,在她失去了“两个人一起吃饭”的生活之后,变得格外珍贵。
她深吸一口气,回了一条语音:“妈,你跟爸说别专门跑一趟了,周末我自己回去。”
发完之后,她抬手抹了一下眼角,正好看到网约车来了。
晚上七点整,秦苏觅准时出现在弄堂口的老树下。
林小棠已经在那儿等着了,穿着一件鹅黄色的碎花连衣裙,脖子上挂着她的宝贝相机——一台索尼的微单,被她像护身符一样随身携带。林小棠的长相是那种让人看了就想亲近的类型,圆圆的鹅蛋脸,大大的杏眼,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整个人像一颗刚剥开的橘子,清新又甜美。
“你可算来了!”林小棠一看到秦苏觅就扑过来挽住她的胳膊,“我等了你好久,你知道我有多期待今晚吗?我在小红书上做了好多功课,听说那个Alex大厨的酱油汤面是限量的,去晚了就没了!”
“限量?”秦苏觅看了看手表,“现在七点,应该还有吧?”
“赶紧赶紧!”
两个人踩着青石板路往弄堂深处走去。这条弄堂不长,但很有味道——两边的老房子都有一百多年的历史了,灰墙上爬着爬山虎,有些窗台上摆着多肉植物和铜钱草。走到尽头时,那块暗色的木质招牌出现在视线里,竹编吊灯的暖光从门缝里渗出来,像在夜色中点亮了一盏引路的灯。
“星光点点深夜食堂。”
秦苏觅站在门口,看着那几个手写的楷书字体,忽然觉得“星光点点”这四个字有种说不出的温柔。不是那种刻意营造的文艺感,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对生活本身的珍视。
她推开门。
门后是一个温暖的小世界。
暖黄色的灯光,木质吧台,靠墙的小桌,墙上的小黑板用粉笔写着今日推荐。空气里弥漫着高汤的醇厚香气,混合着烤肉酱汁的焦糖甜味和精酿啤酒麦汁味道。店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有独自坐在吧台角玩着手机的上班族,有两三个聚在小桌边聊天的年轻男女,还有一对白发苍苍的老夫妻并肩坐在双人位上,开心的吃着酱油汤面。
吧台后面,一个人正在忙碌。
他穿着黑色的棉质T恤,外面套着一条洗得发白的藏蓝色围裙,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小臂。他的动作干净利落,像是在进行某种精密的手术——左手翻转锅里的食材,右手同时调控着两个灶眼的大小火。即便是在忙碌中,他的神情也是专注而平和的,眉心微微蹙着,像是在倾听食物发出的声音。
秦苏觅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
然后她注意到了——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这样一双手,拿刀的时候稳得像机器,捏葱花的时候又轻得像怕惊动了什么。
“看什么呢?”林小棠轻轻撞了一下她的肩膀,压低声音,眼睛里全是促狭的笑意,“帅吧?”
“谁看了?”秦苏觅迅速收回目光,面不改色地说,“我在看那个灶台,挺好的,回头给我妈也整一个。”
林小棠翻了个白眼,拉着她坐到了吧台最靠边的两个位置上。
秦苏觅刚坐下,就发现这个位置的角度很微妙——她正好可以看见那个大厨的侧脸。他的鼻梁很高,下颌线利落得像用刀裁出来的,皮肤在暖黄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棒球帽的帽檐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一小截眉骨和深邃的眼窝。
她总觉得这个人有点眼熟。
但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两位吃点什么?”马哥笑呵呵指了指墙上的手写菜单。
酱油汤面、烧烤拼盘、精酿啤酒、主厨限定。没有图片,没有花哨的修饰,甚至连价格都写得很小,像是生怕被客人注意到。
“招牌酱油汤面,两份!”林小棠抢先点了单,又加了一份烧烤拼盘。
秦苏觅看了一眼小黑板上的今日主厨限定——东山岛小管刺身。
“再加一份那个小管。”她说。
马哥记下点单,转身朝吧台后面,把点单的纸条递给Alex”
Alex结果纸条看了看,抬头掠过秦苏觅的方向时,似乎停留了零点几秒,但很快便收了回去,继续专注于手中的工作。
等待的时间里,林小棠举起相机拍了几张店里的照片——暖黄色的灯光、木质吧台、灶台上冒着的热气、马哥倒水的侧影。她拍照的姿势很专业,构图讲究,光线也抓得准,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
“你这摄影技术越来越好了。”秦苏觅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
“那是,”林小棠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可是我们出版社最会拍照的图书设计师,没有之一。”
两个人聊着天,时间过得很快。十分钟后,两碗汤面端了上来。
秦苏觅低头一看,第一反应是——这碗面也太好看了吧。
酱油色的汤底汤清清亮亮的面条是细直面,整齐地码在汤中,表面裹着一层薄薄的油光。配料是一颗对半切开的溏心蛋,蛋白嫩滑,蛋黄呈现半凝固的琥珀色;两片厚切的改良日式叉烧,被油炸过酥脆感,纹理分明;一小把细切的韭黄,点缀在最上面。
她拿起汤勺,舀了一勺汤。入口的第一秒,她的眼睛就亮了。
好清爽的汤头啊~秦苏觅又喝了一口,这次她闭上眼睛,试图分辨出更多的层次。
第二口,她尝到了淡淡的甜味,不是砂糖那种直白的甜,而是像洋葱和胡萝卜经过长时间熬煮后释放出来的天然甜味。
“怎么样怎么样?”林小棠已经吃了小半碗,满脸陶醉。
秦苏觅没有回答,而是拿起筷子夹起一筷子面。面条的口感是偏硬的,带着明显的嚼劲,连同汤底中的油花一起吃进嘴里,甘香馥郁。是猪油!还带点香料的味道。她又咬了一口溏心蛋,蛋黄在口中化开的瞬间,她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不是矫情,是真的好吃到想哭。
这种好吃不是那种“哇好厉害”的好吃,而是一种“我好像被理解”了的好吃。做这碗面的人,一定是个对食物有极致追求的人,他一定花了很多很多时间,反复试验、反复调整,才能让每一口汤、每一根面都达到恰到好处的平衡。
秦苏觅忽然想起自己烤的那块吐司。
差了点什么呢?
差的就是这种“平衡感”。林涛的配方没有问题,但她在操作的时候,每一个步骤都差了一点点——发酵的时间差了一点点,擀卷的力度差了一点点,烘烤的温度也差了一点点。这些差一点点累积起来,就导致最后成品的口感差了很多。
做菜是一门精确的科学,更是一门需要用心感受的艺术。
她正想着,马哥端上了那份东山岛小管刺身。
小管切成了均匀的环状,每一个环上都切着细密的花刀,摆盘简洁但精致。酱汁是另外用小碟子装的,呈现淡琥珀色,能闻到柚子醋和姜蓉的清新香气。
秦苏觅夹起一块小管,蘸了酱汁送入口中。
小管的肉质极其鲜嫩,咬下去的瞬间有一种脆弹的口感,像是在吃一颗小小的、来自海洋的爆珠。酱汁的酸度和咸度恰到好处,既提升了海鲜的鲜甜,又没有喧宾夺主。最妙的是那股若有若无的柚子香,在吞咽之后的余味中缓缓浮现,让人忍不住想再吃一块。
“好吃!”秦苏觅忍不住脱口而出。
声音不算大,但在安静的店里还是清晰地传了出去。
吧台后面的Alex似乎微微侧了一下头。
秦苏觅没注意到。她正专注于吃小管,一块接一块,吃到第三块的时候,她忽然发现酱汁碟旁边多了一小撮东西——是切得极细的姜丝,颜色嫩黄,像是用嫩姜切成丝的。
她抬头看了一眼马哥。马哥正忙着给另一桌客人上菜,没注意到她。她又看了一眼吧台后面——Alex正在煮面,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
“这个姜丝是配小管的吗?”秦苏觅小声问林小棠。
林小棠看了一眼,也摇头:“不知道啊,菜单上没写。”
秦苏觅犹豫了一下,夹了一小撮姜丝放进嘴里。
嫩姜的辛辣比老姜温和得多,咀嚼之后释放出清甜的汁水,和刚才那口小管的余味融合在一起,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海鲜的鲜甜被姜丝的微辣衬托得更加突出,而姜丝的清甜又中和了酱汁中残留的酸味,整道菜的层次感瞬间提升了一个档次。
“哇。”秦苏觅发出一声惊叹。
她又夹了一块小管,这次特意放了几根姜丝在上面,一起送入口中。
完美。
她忍不住看了一眼吧台后面的方向,那个穿着黑色T恤的身影依然在忙碌,没有看这边。
但秦苏觅心里隐约有一种感觉——那撮姜丝,是专门给她的。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她很快觉得自己想多了。谁会专门给一个素不相识的客人单独加料?又不是演偶像剧。
吃完面,秦苏觅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碗底已经一滴汤都不剩了。她平时吃东西从来不会把碗吃得这么干净,但这碗面实在太对她胃口了,每一口都舍不得浪费。
“你吃完了?”林小棠看着她的空碗,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你知道你刚才吃面的样子有多投入吗?整个人都在发光。”
“有吗?”秦苏觅不好意思地擦了擦嘴。
“有。”林小棠斩钉截铁地说,“我已经好久没看到你吃东西吃得这么开心了。上次还是……算了,不说上次了。”
两个人都知道“上次”指的是和林涛一起吃饭的时候。
秦苏觅沉默了一下,然后从包里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开始记录今晚的用餐感受。
“星光点点深夜食堂,酱油汤面:酱油有经过二次调味,加入猪油很是点睛,汤底是猪骨、鸡骨洋葱胡萝卜,没有熬到浓郁的奶白色,带点清甜清爽。面条偏硬,有嚼劲,和汤底很搭。溏心蛋完美,蛋黄半凝固状态,口感细腻。叉烧卤制过再炸,像是小酥肉焦香很迷人。东山岛小管刺身:食材极新鲜,花刀切得很细,酱汁的平衡得很好,建议搭配姜丝食用(虽然菜单没写,但真的很好吃)。综合评价:?????,会再来。”
她写得很认真,没有注意到吧台后面的那个人不知什么时候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正透过帽檐的阴影,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
陆屹然看见了那个女孩低头在手机上打字的侧脸。
短发,圆脸,吃东西的时候会不自觉地眯起眼睛,像是被食物的味道暖到了心里。她吃面的速度很快,不是那种狼吞虎咽的吃法,而是每一口都吃得很认真,很投入,像是生怕漏掉了什么细节。
她吃完之后把汤都喝光了,一滴不剩。
这是对一个厨师最大的赞美。
陆屹然转回头,继续煮下一碗面。他今天的情绪本来不太好——早上和大丰物流那边的会议不太顺利,姐夫丰青阳虽然人不错,但做事及其细致,一个冷链仓储的合作方案改了四版还不满意,两边团队耗了一整天都没定下来。再加上昨天陆思妍那丫头和黎景轩不知道又跑去哪里玩了,没了踪影,家里老太太气得打电话来牢骚一顿,说黎景轩怎么怎么不靠谱,整天嘻嘻哈哈的……
心情不好的时候,他就会在食物里不知不觉地多把做菜顺序搞乱了。
但今晚他做的那碗面,他控制住了。
因为那个女孩吃东西的样子,让他想起了自己最开始学做菜时的初心——不是为了证明什么,不是为了取悦谁,只是单纯地想做出让人开心的食物。
“Alex,结账。”马哥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陆屹然擦了一下手,走到收银台旁边。林小棠正掏出手机扫码付款,秦苏觅站在她身后,还在手机上打字。
“你们是第一次来吧?”陆屹然开口了。他的声音比秦苏觅想象的要低沉一些,语速不快,带着一种让人安定的质感。
“对!”林小棠抢着回答,“我们是从小粉书看到推荐来的,你家的酱油汤面真的好好吃!”
“谢谢。”陆屹然微微点头,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秦苏觅的脸,然后落到她手机屏幕上。
备忘录上写着“星光点点深夜食堂”几个字,下面是一长串详细的食评。
秦苏觅感觉到他的视线,下意识地锁了屏,抬头对上他的眼睛。
帽檐的阴影遮住了他上半张脸,秦苏觅只能看清他的嘴唇和下颌线。嘴唇薄而轮廓分明,下颌线利落得像刀裁出来的。
“食评写得不错。”他说。
秦苏觅愣了一下:“你看到了?”
“你写得很大声。”陆屹然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很淡很淡的笑,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不过有一处写错了。”
“哪里?”
“小管配的不是姜丝,是嫩姜丝。”他说,“姜丝和嫩姜丝,口感差很多。”
秦苏觅又是一愣,然后忍不住笑了:“你说得对,我改一下。”
她低头改备忘录,陆屹然的目光在她弯起的嘴角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马哥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把找零的钱递给林小棠,嘴角挂着一个了然的笑。
出了深夜食堂的门,林小棠一把抓住秦苏觅的胳膊,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你听到了吗你听到了吗?他说‘食评写得不错’!而且他专门跟你说那个嫩姜丝的区别,说明他注意到你在认真写食评了!”
“那又怎样?”秦苏觅被她拽着往前走,脚下差点踩到青石板缝里。
“那又怎样?”林小棠夸张地重复了一遍,“苏觅,你是不是谈恋爱谈傻了?一个男人在吧台后面忙了一晚上,那么多客人他不理,偏偏走过来跟你说话,你觉得是为什么?”
“因为他想纠正我的错误。”
“呸!”林小棠翻了个白眼,“他不是想纠正你的错误,他是想引起你的注意!”
秦苏觅没接话,但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夜风吹过老树,树叶沙沙作响。她回头看了一眼弄堂深处,那盏暖黄色的灯还亮着,木门半掩,隐约能看见里面忙碌的身影。
她忽然觉得,搬到这个地方,也许不是一个坏决定。
回到家,秦苏觅洗完澡,躺在床上翻看今晚拍的照片。林小棠发了几张给她,其中有一张是从吧台角度拍的,构图很巧妙——前景是两碗冒着热气的汤面,背景是模糊的暖黄色灯光和木质墙面,氛围感拉满。
她选了这张照片,配上备忘录里的食评,发了一条动态:
“深夜食堂初体验。一碗酱油汤面,治愈了一整天的疲惫。有些食物就是这样,不需要华丽的摆盘,不需要昂贵的食材,但吃下去的每一口都能感觉到——做它的人,很用心。”
发完之后,她习惯性地刷了一下首页,看到一条热搜话题——“私厨到家·饭们app上线定制服务,用户可预约‘模子哥’私厨”。
她点进去看了一眼,大概是一个上门做饭的app推出了新的定制套餐,用户可以选择厨师的体型和外貌特征,其中有一个选项是“模特身材”,被网友戏称为“模子哥”私厨。评论区一片哈哈哈,有人说是“吃饭顺便看帅哥”,有人说是“为颜值买单”,也有人说是“营销噱头”。
秦苏觅觉得挺无聊的,划走了。
她又刷了几条,看到林小棠发的深夜食堂照片在小红书上已经有了一百多个点赞,评论区有人问地址,有人问价格,还有人问老板帅不帅。
林小棠在下面回复了一条:“老板帅不帅?我只能说,帅到我不敢正眼看。”
秦苏觅看到这条回复,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正准备关手机睡觉,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
不是林涛。
是一个陌生的账号,头像是一碗汤面的照片,昵称是一个简单的“A”。消息内容只有一句话:
“嫩姜丝的事情,你说得对。明天还会有。”
秦苏觅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十秒钟,大脑飞速运转。
谁?谁发的?怎么找到她的?她翻了一下这个账号的主页——刚注册的,没有发过任何内容,关注和粉丝都是零。
她正犹豫要不要回复,又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我是星光点点的主厨。”
秦苏觅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删掉又打,反复了好几次,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好。”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发呆。
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那里,从墙角蜿蜒到灯座,像一道闪电。
她忽然想起白天采访阿婆时说的那句话——做鱼丸,最重要的是心要静。心一急,鱼丸就散了。
可是她的心,好像有点静不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