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0、抢你的花送我的人
“ ...
-
“你们为何而来？”张鲁正襟危坐，目光微沉。
诸葛亮缓步出列，身姿清挺如玉，语调温雅沉稳：“师君坐镇汉中三十载，以道治民、以善安境，乱世之中独守一方净土，苍生感念，万民归心。
今日亮不劝师君争天下、不劝师君逐功名，只以汉中长治久安，与师君论真心、论利弊、论长久安稳。”
“哦，说来听听。”张鲁目光微变。
孔明从容抬眸：“皇叔汉室正统，心怀天下大同。益州刘璋暗弱，失政失德，皇叔取而代之，是为救蜀地百姓于昏乱，而非掠夺基业。。”
“果真如此？”张鲁饶有趣味。
“其二，我三人奉主公之名游说天师，客居汉中数月，从未结党营私、从未暗蓄势力，反而全身心融入此方天地，此等融入之心，绝非伪饰。”
张鲁目光微瑕，手掌摩挲着椅子扶手。
“其三，刘封身份坦荡，可证我等赤诚。他乃皇叔义子，随军征战、军功赫赫，若我们真有心私通益州、图谋汉中，大可暗中联络蜀中兵马，内外呼应，何须日复一日辛苦安民、为汉中操劳？刘封甘愿滞留此地、屈身值守，不争名分、不谋特权，恰恰证明我等只求安稳、别无二心。”
张鲁静静听着，缓缓抛出心中积攒多年的困惑，语气沉稳：“孔明所言句句动听，可孤心中仍有三疑。
第一，刘备既尊汉室大一统，他日若夺得天下，岂能容地方私教自治、游离朝堂法度之外？今日包容，来日未必宽容。
第二，你三人今日无功无求，来日声名愈盛、民心愈附，会不会取而代之，借我汉中根基自成势力？
第三，刘封是刘备儿子，却只是义子，何况刘备已有亲子，今后如何未可知？”
三问精准尖锐，直指核心顾虑。
诸葛亮不慌不忙，一一从容解答，句句落地、无懈可击：
“师君第一疑，大一统与道统并不相悖。皇叔匡扶汉室，所求的是天下安定、万民归心，而非废除民俗、禁锢教化。五斗米道与汉室仁政本心同源同道。良俗当留、善教当存。”
“师君第二疑，我三人根基不在汉中，无需多虑。”
“师君第三疑，主公仁德之名天下皆知，义子如亲子。
殿中气氛渐渐温和，可正当张鲁欲开口，殿外脚步声沉杂急促，方才恼羞离去的张卫，去而复返。
他面色阴沉，眼底藏着算计的冷笑，侧身躬身，恭谨引着一道身着素色官袍的身影缓步走入大殿。
来人眉目清俊、气度深沉，眼底却藏着极深的城府与远见，一身文官衣袍，端正严谨。
我与诸葛亮对视一眼，眸中皆掠过一丝了然沉静。
来人正是司马懿。
而此刻的他，是曹魏丞相府主簿、随军参议使者。
司马懿入殿之后，不急不躁，从容对着高位的张鲁行魏使大礼，举止得体、言辞恭谨：“魏公麾下主簿司马懿，奉命随军抚镇汉中，特来拜见天师。”
我们心照不宣，未曾有半分异动，亦未拆穿他潜伏伪装的过往。乱世各为其主、各谋其局，本就是理所当然。
张鲁眸色微沉，看着突然到访的曹魏使者，瞬间明白了来意。
殿中瞬间形成对峙格局——诸葛亮立论安民保道，魏方司马懿奉旨劝降，两大顶级谋臣，当庭博弈。
司马懿立在殿中，从容不迫，缓缓铺开劝降理由，精准戳中他的软肋：
“懿今日前来，不为空谈仁义、不画虚妄大饼，只为天师点明最真实、最稳妥的生路。”
“其一，曹魏势大，汉中一地狭小贫瘠，孤军无援，若执意依附弱小益州，他日曹魏大军压境，蜀地自顾不暇，绝无余力救援。届时三十年安民基业毁于一旦，得不偿失。”
“其二，魏公胸襟辽阔，善待地方归附之臣。但凡归降者，皆封侯赐爵、保全权势、世袭荣宠。”
“其三，宁为太平侯，不为乱世臣。天师一生守护道民、守护道统，最该选的，是稳妥永续的生路，而非虚无缥缈的汉室仁义。”
司马懿字字沉稳、句句诛心。
两难之间，张鲁不愿即刻撕破任何一方情面，索性笑意温和。他抚掌笑道：“今日殿中论道，皆是为汉中长远考量，无分对错。”
随即当众设宴，一则款待远道而来的曹魏使者司马懿，以示天师府待客之礼；
二则感念我与孔明、刘封数月来安定流民、规整秩序、护佑汉中之功；
三则特意为失礼伤刘封一事赔罪，算作冰释前嫌，抚平殿中嫌隙。
夜幕垂落，天师府华灯高挂，丝竹轻响，流水宴席铺陈开来。
我三人皆精心束发整衣，身姿端雅挺拔，宴席过半，酒过三巡，气氛渐暖。
张卫始终未曾安分，眼底藏着阴恻恻的算计。他忽然抬手示意，殿内乐声一转，数位身着轻薄舞裙的汉中舞女缓步入场，身姿婀娜，眉眼含娇。
一众舞女翩跹起舞，辗转腾挪间步步生姿，唯独为首一名绝色舞女，身姿流转，径直停在刘封身前。
舞姿极尽柔媚，搔首弄姿，步步引诱，眸光婉转勾人。
刘封本就是少年心性，血气方刚，素来耿直纯粹。一时之间，他目光躲闪，脸颊泛红，身子僵硬，眼底难掩几分被美色牵动的怔然。
心动是少年本能，刘封浑身尴尬局促，坐立难安，手足都不知该往何处安放。
已经有人暗自侧目，笑意隐晦，等着看刘封失态出丑。
张卫见状，语气带着刻意拿捏的戏谑：“汉中有自治风情，每月十五月圆良宵，女子可踏舞献花，自择良人。男子若接花应允，便可纳为妻；若是婉拒，女子便入义舍捐资，积德行善。
男子亦可撰文或比武，自选佳人，皆是本土风雅规矩。”
此言一出，便是将刘封架在了进退两难的境地。接花，是耽于美色、意志不坚；拒花，是薄情冷漠、失礼汉中。
那舞女始终不肯离去，盈盈立在刘封身前，舞姿不停，步步紧逼。
眼看刘封窘迫难堪、落入圈套，我眸光一动，即刻起身，步履轻盈踏入舞池。
我本不通熟精妙舞技，无需刻意雕琢姿态，只学着那舞女的模样，随意摆手、提裙、踮脚、旋圈，动作随性灵动，反倒透着一股坦荡鲜活。
满堂瞬时安静，响起细碎私语，人人讶异于我骤然起舞的举动。
我旋身落定，抬手利落抢过舞女手中鲜花，不等众人反应，转身步步走向端坐席上的诸葛亮。
灯火映在他清雅如玉的眉眼间，起初是微微意外，眸中闪过一瞬错愕，随即唇角微扬，眼底漾起浅浅笑意，竟是忍俊不禁，温柔又纵容。
一旁静坐观戏的司马懿，眸光沉沉落在我身上，嘴角始终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我停在孔明身前，抬手将那束惹尽风波的鲜花稳稳递出。
诸葛亮抬眸望我，眸光灼灼，坦然抬手接过花枝，眼底春色潋滟，胜过满堂风月。
那舞女极为通透聪慧，瞬间看懂局势流转、人心所向。不待他人示意，旋身移步，袅袅走向司马懿身前，再度扬起柔婉舞姿，敬献殷勤。
司马懿目光在我与孔明相视而望的默契之间淡淡扫过，眼底笑意更深，带着几分玩味、几分深藏的复杂心绪，从容抬手，坦然接下舞女的示意，入席随俗。
一曲舞毕，满堂轰然喝彩，丝竹再起，气氛热烈融融。
张鲁抚掌大笑，眼底尽是通透打趣：“今夜良宵风月，诸位皆是艳福不浅。”
孔明浅笑，语声轻柔缱绻：“天师见笑了，不过恰逢良辰，得佳人青睐。”
司马懿举杯轻晃，唇角笑意浅浅，语声风雅温柔：“夜色绝美，佳人相伴，对饮良宵，当真不负此间风月。”
只是他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极淡、极冷的微光转瞬即逝。
夜色渐深，宴席散去，晚风微凉。几人皆带几分微醺倦意。
司马懿顾虑夜路不安全，担心张卫再动手，执意让我们乘车返程。我已经醉眼朦胧对孔明说道：“你背我，我要坐宝马回去。”
刘封见状，主动执鞭赶车，端坐车前，沉稳稳重。宽大马车之内，隔绝了外界喧嚣灯火，只剩我与诸葛亮两两相对，静谧温柔。
车厢轻晃，晚风透过车帘缝隙徐徐灌入，带着淡淡的酒气与花香。
我抬眸望着近在咫尺的清雅之人，趁着醉意凑近他的脸：“你真好看，我不给那个女子抢走你。”
诸葛亮垂眸望我，眼底春色翻涌，深情灼灼，伸手轻轻覆住我的手背，我的头靠在他的脖颈处呓语。
“阿玥，你是在乎我好看还是在乎我？”
我抬起头，醉眼汪汪：“你说什么？”
车厢悠悠摇晃，孔明俯身轻轻吻住我，温柔缱绻。待他缓缓退开，却见我已然沉沉睡去，小嘴无意识轻轻吧唧一下，模样憨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