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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汉中遇刺
这日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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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午后，教衙钟声再响，大祭酒传召我与诸葛亮入署议事。
我们抵达之时，正见几位老牌祭酒立在堂下争执不休。
“流民日增无度，居所不够安置，再放任下去，恐聚众生乱！”
“义仓存粮已然见底，再这般无度分发，不出五日，本地教民都无粮可食！”
“新来流民性情暴戾，不懂教规礼法，屡屡与本地乡民起冲突，劝诫无用。”
治头大祭酒端坐主位，眉宇紧锁，眼底满是疲惫与无力。他执掌一方治所多年，安抚乡民、打理义舍、推行教规向来有条不紊，从未遇过这般倾覆式的危局。
旧部众臣皆是守成之人，熟稔旧日规制，却无一人有统筹大局、破局解难的才干，面对漫天流民乱象，只能空自焦灼，毫无对策。
待堂内众人话音渐歇，大祭酒抬眸看向立于阶下的我与诸葛亮，语气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恳切：“高冗，如今局势崩坏，旧法难行，诸位老臣皆无良策。不知你二人可有破局之法？”
诸葛亮从容出列，身姿清挺：“祭酒勿忧，乱象虽盛，却并非无解。”
他上前一步，将《流民安置规制》呈递上前。纸页之上，条条框框清晰分明，从居所划分、粮储分配、劳力调度、纠纷管束，再到新旧民调和之法，完全打破了五斗米道沿袭百年的陈旧规制。
“当下乱象，根源在于无序。流民无界、粮食无规、劳作无度、管束无法，是以争端四起。我已逐一规整，分四策安民稳境。”
诸葛亮声音温润沉稳，字字清晰落地，传入堂中每一个人耳中。
“其一，划地分区，定居所。将辖区内外闲置空院、山野空坪、沿途义舍尽数规整，划分东、西、南三区安置流民。
每一区设一名小祭酒值守，登记人口、造册备案，何人何时入汉、籍贯何处、家中几口，一一记录在案，有据可查，杜绝闲散游荡、无名聚众。”
“其二，定额分粮，固仓储。废除往日随意取用的旧规，以人口定粮额，老弱减半、青壮足额、孩童定量，每日定时分发，不许私抢私占、多取浪费。
同时清查各乡义仓余粮，统筹调配、互通有无，杜绝局部粮荒、局部囤积。另设督查之人，日夜值守粮仓，严查贪墨、浪费、私分之举，保粮储公允长久。”
“其三，按劳安置，定劳作。流民之中，凡壮年无疾者，不可坐食义粮。每日登记劳力，分派修路、修舍、垦荒、护仓等差事，以劳作换衣食，既消闲散聚众之患，又可修缮乡境、增益民生，让流民自食其力，心安身稳。”
“其四，分区管束，止纷争。各区各司其职、各守其界，新旧百姓分区而居、互不侵扰，从根源减少摩擦。若有口角斗殴、寻衅滋事者，按教规从轻惩戒、劝化悔过，不纵容戾气，不姑息乱象。”
堂中一众老牌祭酒皆是一怔，脸上焦灼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心惊叹。
治头大祭酒低头细细翻阅案上规制条文，越看越是动容，连日压在心头的巨石轰然落地：
“此方是百姓之幸，亦是我五斗米道之幸。你立此济世大功，埋没于普通祭酒之位，太过屈才。”
当日晚间，治头大祭酒连夜提笔修书，撰写奏疏，疏中字字恳切：麾下祭酒高冗，胸藏经纬、善理民政，能定乱世秩序。
奏疏连夜送入天师府中，递至张鲁案前，却也引来了隐患。
张鲁之弟张卫，手握汉中重兵，性情骄横跋扈、刚愎自用，素来轻视教中文臣、排斥外来之人。
他自恃军功兵权，常年目中无人，不止一次越权干预教中事务，与一众温良守礼的地方祭酒积怨极深。
教中文臣一心安民济世、推行善政、体恤百姓，行事谦和公允；张卫执掌兵权，崇尚强势、恃功自傲、专断蛮横。
文臣求稳、武将恃权，理念相悖、行事相左，日积月累，矛盾早已根深蒂固。
往日有流民小乱、乡中纷争，文臣祭酒多以教化安抚、宽厚处置，可张卫每每强硬镇压、动辄威慑，数次与地方祭酒当众争执，教内文武对立、新旧隔阂，早已是张鲁心头日夜忧虑的难解心病。
此次我与诸葛亮以异乡人之身，短短时日立此大功、声名鹊起、深得民心，更是触到了张卫的底线。
他素来忌惮教中声望过高之人，更不愿见外来贤才得到张鲁重用、分权掌事。
夜色沉沉，小院灯火微明。
晚风穿帘而过，带着秋夜的微凉。我立在窗前，望着院中沉静月色，轻声道：
“孔明，不久我们就见到他，见到他以后我们怎么说？”
诸葛亮立于我身侧，青衣临风，眉目清邃：“你想怎么说？”
我摇摇头：“一时没想好，你说一下你的看法。”
“他有他的困难。”他抬眸望向天师府的方向，目光深远，洞悉全局：“你觉得最核心的问题是什么？”
我轻声开口：“我以为张鲁犹豫，是惧曹操兵强、疑刘备寡信，实则皆非根本。他心中从无争霸天下的野心，亦不在乎一时的地盘荣辱。”
诸葛亮眸光深邃，眼眸含笑看着我：“张鲁执念，唯守两样东西，其一为五斗米道道统根基，其二为张氏宗族万世安稳。”
“主公承汉室正统，志在天下归一。孔明，你说主公会答应他吗？曹操一代枭雄又愿意吗？”我望着沉沉夜色，孔明的脸在夜色中亦是深沉。
话音刚落，我与诸葛亮几乎同时眸光一凛。风停虫寂，周遭骤然死寂，这份突兀的静谧绝非自然。
门内的刘封推门出来，手拿一把短刀，沉声警示：“院外有人！”
话音未落，院墙之上骤然跃下十二道黑衣人影，蒙面束身，气息阴狠，手中皆握着寒芒短刃，直奔院中三人袭来。
事发仓促，我们二人皆是赤手空拳，无半分兵器傍身。危机猝至，来不及思虑躲闪，唯有近身相搏。
我侧身避开迎面利刃，借着近身之势格挡卸力，利落牵制敌人攻势；诸葛亮身姿沉稳，避开致命要害；刘封勇武果敢，挺身挡在最前，直面数名黑衣死士。
夜色之下，拳脚交锋骤然爆发。短刃破空之声、拳脚相撞之声交织响起，十二名黑衣人攻势凌厉，招招致命。
我们三人配合默契，攻守相辅，辗转腾挪之间，凭借身法与胆识近身缠斗。
不过数回合，黑衣人倒地不起，再无战力。
余下九人见我们身手远超预料，今夜刺杀难以得手，眼底生出怯意，不敢久战，对视一眼便欲抽身逃窜。
可就在众人撤退的一瞬，一名匿于后侧的黑衣人骤然甩出短刃，直刺毫无防备的诸葛亮后背。
千钧一发之际，刘封悍然转身，以手臂相挡！
寒刃入肉的轻响刺破夜色，锋利的刀刃狠狠划开他的肩头，鲜血瞬间浸透青色衣料，触目惊心。
“刘封！”
我心头一紧，下意识上前一步。
刘封咬牙强忍剧痛，面色发白，却依旧稳稳立在原地，沉声喝道：“无妨！贼人逃了！”
剩余黑衣人趁我们停顿之际，尽数翻身越墙，消失在沉沉夜幕之中，只留满院未尽的肃杀与淡淡的血腥气。
夜风骤起，吹乱院中灯火。
我望着刘封肩头不断渗出的鲜血，又看向身侧安然无恙的诸葛亮，心头百感交集。一场突如其来的夜刺，撕开了汉中看似安稳的假象。
我们看透了张鲁的本心，也彻底触碰到了暗处势力的忌惮。真正凶险的权谋厮杀，已然悄然降临。
